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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魂鲁迅(节选)

 萧  红

2026年是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戏剧社的同学们准备排演萧红的哑剧《民族魂鲁迅》(节选)，请你 和他们一起研读剧本，揣摩角色，创作剧情。

第一幕        人物

少年鲁迅  当铺掌柜甲、乙  蓝皮阿五  何半仙        单四嫂子 孔乙己

第一幕        剧  情

     六十年前的八月三日，鲁迅先生生在浙江绍兴府。

     他的父亲姓周，母亲姓鲁。鲁迅先生的真姓名叫周树人，鲁迅是他的笔名。

这哑剧的第一幕是说明鲁迅先生在少年时代他亲身所遇的、亲眼所见的周围不幸的人群。他们怎样 生活在这地面上，他们怎样的求活，他们怎样的死亡。这里有     庸医误人的何半仙，有孤苦无依的单四嫂 子，有吃揩油饭的蓝皮阿五……

鲁迅小时候，家道已经中落，父亲生病，鲁迅便不得不出入在典当铺子的门口。

鲁迅看穿了人情的奸诈浮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就想改良我们这民族性，想使我们这老大的民族转弱为强。

第 一 幕      表  演

    舞台开幕时，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渐渐地有一颗星星出现了，越来越亮，又渐渐隐去。

    黑幕拉开，舞台有个高高的当铺柜台，柜台上面摆着一个浑圆的葫芦，一个毡帽大小的一把酒壶。当铺门口西边有一张桌子，桌子裙是一张白布，什么字也没有写。东边是两件破棉袄乱放在那里。近当铺 门口有个小石狮子的下马石，是早年给过路人拴马用的，下马石旁边立着一根红色的花柱。柱顶上有块 招匾，写个很大的“押”字。

    开幕后，哑场片刻。
    单四嫂子上，手中抱着一个生病的小孩，她显出非常的疲倦，坐在小石狮子上休息，擦汗，喘气，叹息， 看视小孩，惊惶，将小孩恐惧地放下 ， 左右找人。没有，又将小孩爱抚地抱在怀里。流泪，用手摇小孩，看  天，做祈祷的样子，掠发，擦汗，又检视小孩。
    蓝皮阿五上，形状鬼祟，以背向后退，做手势和别人讲话，手势表示下面的意思：小孤孀，好凄凉，我明 天，和你痛痛快快喝一场……在咸亨酒店，半斤不够，一个人得喝三斤，明天见……正退在石狮子上，差一 点没有和单四嫂子相撞。
    看见了单四嫂子，又看见了她病了的孩子，故作惊奇的样子，又表同情的样子。

    单四嫂子想找个医生给孩子看病。

    蓝皮阿五走到桌子前边，将桌子大声一拍。
    桌子自己调转过来，桌裙上写“何半仙神医，男妇儿科，老祝由科，专售败鼓皮散，立消水鼓，七十二 般鼓胀”。桌子后钻出何半仙来，头戴帽翅，身穿马褂，手拿小烟袋，指甲三寸长，满身油渍，桌上放一个 小枕头。单四嫂子走过去，把孩子给他看。
    何半仙看了以为没有什么，做手势说得消一消火，吃两帖就好了。
    单四嫂子掏钱给他。何半仙认为还差三十吊。单四嫂子解下包孩子的袍皮托蓝皮阿五去当。
    蓝皮阿五到柜台上大声一拍，柜台上的葫芦和酒壶处就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掌柜甲， 一个是掌柜 乙，原来葫芦是秃头的秃顶，酒壶是那一个的毡帽。
    蓝皮阿五当了四十吊钱，自己放了十吊在腰包里，给单四嫂子三十吊，走在小石狮子面前，他用脚一 踢，石狮子打碎了，出现了已经折了腿的孔乙己，他用手在舞台上膝行着走来走去。

    少年鲁迅带着可质的物件上，一直走到柜台上，把质物递上了。

    两个掌柜看见鲁迅来了，就非常不高兴地起来，故意刁难，故意揶揄。

    掌柜甲以为：哈哈你又来了。掌柜乙便作态着来数落，昨天来，今天又来，明天还要来的。
   掌柜甲认为货色不好，显出很不愿意收的样子。掌柜乙以为这已是老主顾，收是可以收，但得典费从 廉。掌柜甲以为，你和他何必斟斤驳两，你反正从廉从优，他都得典的，你索兴摆个面孔给他看就完了。
   掌柜乙以为这不过还是买卖，便肯出五十吊。掌柜甲认为不值，只肯出四十吊，对掌柜乙大示挖苦。 掌柜乙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所以一定坚持五十吊不可。两个人争起来。掌柜甲不服气，把掌柜乙推开， 伸出一只手来表示只肯给四十吊。掌柜乙趁势又钻出头来，把掌柜甲推开，伸出手来表示肯出五十吊。 掌柜甲又把他推开，伸手只肯出四十吊。他们三番五次闹了半天，他们俩都疲倦了，于是他俩互相调和起  来，协商的结果，肯出四十五吊钱。

   少年鲁迅站在柜台前边，面对着这幕喜剧，不言不动不笑……直到他们要完了，收了钱便走了。

   鲁迅走过何半仙那儿的时候，孔乙己追着他讨钱。鲁迅给了他，下。

    孔乙己掏出酒瓶来饮酒，何半仙上前争看他手中的钱。舞台渐暗。

(选自《八月天》，有删改)

觉醒年代(节选)

龙平平

陈延年  (动作娴熟地把控炉火)就知道夸夸其谈、卖嘴惹事，一点儿担当都没有。

开饭了，陈乔年帮厨师给众人端上安徽名菜荷叶黄牛蹄。陈独秀揭开乔年呈给自己的“荷叶黄 牛蹄”，里面“咕呱”蹦出只青蛙。众人皆惊，陈独秀淡定地用瓷碗罩住青蛙。

汪孟邹  乔年，怎么回事儿？

陈独秀  不应该只是你一个人干的吧?你的同伙呢?让他出来。陈延年，出来！

陈延年  这事儿我是主谋，你们有气冲我撒。

汪孟邹  延年，你多大了，你还是孩子吗?怎么能干出这么荒谬的事情!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叫大

逆不道!

陈延年  ( 鞠 躬)对不起汪伯伯、汪伯母，让你们为难了。今天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他陈独秀对我母亲和

我们兄弟俩照顾不够。既然他不管我们，我们也不会再央求他。我们今天这么做，就是为了替 我们受苦的家人和因为他才受尽酷刑的堂兄陈永年来教训他陈独秀的。要说大逆不道，他陈独 秀才是个真正大逆不道的伪君子。

汪孟邹  延年，你这话可就太过分了，不许这样说你爹。

陈延年  好 ，我今天就当着各位叔叔伯伯的面，把我们陈家这些家丑亮出来，请大家评判。前年秋，安庆 二次革命失败后，陈独秀自己弃家而逃。明知危险，仍然置生病的奶奶和我们母子的死活于不 顾。族人赶到上海找到他陈独秀，请他回去为爷爷送终。但是他贪生怕死，为了自己苟活，竟然 置父母的死活于不顾。这才是大逆不道。

汪孟邹  你给我闭嘴！

陈子寿  延年，你这么说可是冤枉你父亲了! 二次革命之后，你父亲冒死去芜湖龚振鹏部劝说他起兵回 安庆讨袁。可是，这龚振鹏把你父亲抓起来了，枪毙的告示都贴出来了。生死关头，你父亲可是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啊!后来还是刘叔雅救了他。他亡命上海，那可是通缉的头号要犯，悬赏 大洋一千元。那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回得了安庆啊!

陈延年  今天这个事儿，不是一场恶作剧，因为他不配吃这个菜!我们今天这么做，也算是给家里人一个

交代，从今往后我们恩怨两清，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如果各位叔叔伯伯觉得这是一场恶 作剧的话，那我们向大家道歉，把叔叔伯伯吓着了。 (向席上众人鞠躬，转身欲走)

陈延年  ( 回 头)顺便说一句，我们来上海不是来投奔你的。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是看了留法勤工俭学倡议书后才决定来上海学习法文，准备去法国勤工俭学的。今后我们的路自己走，用不着你操 心 。(离去)

汪孟邹  这，我我……你说……

陈独秀  ( 笑 )好，是我儿子!

(有删改)

【材料一】

陈独秀拒绝把儿子接回家，说：“妇人之仁，徒贼子弟，虽是善意，反生恶果。少年人生，听他自创 前途可也。”

【材料二】

陈延年(1898～1927)，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1924年回国后担任中共广东区委书记，1927年被 捕，英勇就义。

时间  1898年(戊戌)初秋，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失败了。早半天。

地点  北京，裕泰大茶馆。

人物  王利发、马五爷、松二爷、常四爷、二德子、茶房李三等。

「幕启：这种大茶馆在几十年前，每城都起码有一处。在这里可以听到最荒唐的新闻，如某处的大蜘 蛛怎么成了精，受到雷击。⑴奇怪的意见也在这里可以听到，像把海边上都修上大墙，就足以挡住洋兵 上岸。这里还可以听到某京戏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和煎熬鸦片烟的最好的方法。这真是个重要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我们现在就看见这样的一座茶馆。 一进门是柜台与炉灶。屋子高大，摆着长桌与方桌，长凳与小凳， 都是茶座儿。隔窗可见后院，高搭着凉棚，棚下也有茶座儿。屋里和凉棚下都有挂鸟笼的地方。各处都  贴着“莫谈国事”的纸条。

⑵今天又有一起打群架的，据说是为了争一只家鸽，惹起非用武力解决不可的纠纷。假若真打起 来，非出人命不可，因为被约的打手中包括着善扑营的哥儿们和库兵，身手都十分厉害。好在，不能真打起来，因为在双方还没把打手约齐，已有人出面调停了——现在双方在这里会面。三三两两的打手，都横 眉立目，短打扮，随时进来，往后院去。

    马五爷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坐着喝茶。

    王利发高高地坐在柜台里。

松二爷和常四爷都提着鸟笼进来，王利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先把鸟笼子挂好，找地方坐下。松二 爷文绉绉的，提着小黄鸟笼；常四爷雄赳赳的，提着大而高的画眉笼。茶房李三赶紧过来，沏上盖碗茶。

他们自带茶叶。茶沏好，松二爷、常四爷向临近的茶座让了让。] 松二爷  常四爷，您喝这个! (然后，往后院看了看)

松二爷  好像又有事儿?

常四爷  反正打不起来!要真打的话，早到城外头去啦，到茶馆来干吗？

[二德子，一位打手，恰好进来，听见了常四爷的话。] 二德子 (凑过去)你这是对谁甩闲话呢？

常四爷 (不肯示弱)你问我哪?花钱喝茶，难道还教谁管着吗?

松二爷 (打量了二德子一番)我说这位爷，您是营里当差的吧?来，坐下喝一碗，我们也都是外场人。 二德子  你管我当差不当差呢!

常四爷  要抖威风，跟洋人干去，洋人厉害! 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尊家吃着官饷，可没见您去冲锋打仗! 二德子  甭说打洋人不打，我先管教管教你! (要动手)

[别的茶客依旧进行他们自己的事。王利发急忙跑过来。] 王利发  哥儿们，都是街面上的朋友，有话好说。德爷，您后边坐!

[二德子不听王利发的话，一下子把一个盖碗搂下桌去，摔碎。翻手要抓常四爷的脖领。] 常四爷  (闪过)你要怎么着?

二德子  怎么着?我碰不了洋人，还碰不了你吗?

马五爷  (并未立起)二德子，你威风啊!

二德子 (四下扫视，看到马五爷)喝 ，马五爷，您在这儿哪?我可眼拙，没看见您!(过去请安)

马五爷  有什么事好好地说，干吗动不动地就讲打?

二德子  噫!您说得对!我到后头坐坐去。 李三，这儿的茶钱我候啦!(往后面走去)

常四爷 (凑过来，要对马五爷发牢骚)这位爷，您圣明，您给评评理!

马五爷 (立起来)我还有事，再见!(走出去)

常四爷 (对王利发)邪!这倒是个怪人!

王利发  您不知道这是马五爷呀!怪不得您也得罪了他!

常四爷  我也得罪了他?我今天出门没挑好日子!

王利发  (低声地)刚才您说洋人怎样，他就是吃洋饭的。信洋教，说洋话，有事情可以一直地找宛平县的县太爷去，要不怎么连官面上都不惹他呢! 常四爷  (往原处走)哼，我就不佩服吃洋饭的!

王利发  (向宋恩子、吴祥子那边稍一歪头，低声地)说话请留点神!(大声地)李三，再给这儿沏一碗来!

(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松二爷  盖碗多少钱?我赔!外场人不做老娘们事!

王利发  不忙，待会儿再算吧！ (走开)

(选自《老舍剧作全集》第二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有删减) 

涵养自信进取的松弛感

彭  飞

①这两年，“松弛感”成为一个热词，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进入公众视野的一些人物，比如铸就大国重 器的科学家、拿下奥运金牌的运动员、创造票房纪录的导演、引领创新的企业家等，常给人一种举重若轻 的感觉。另一方面，工作生活节奏快，越是忙碌，松弛感就越显得稀缺。

②实际上，放松容易，难的是遇事时拥有收放自如、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难的是奋斗中保持宠辱不 惊、宁静致远的心态。这种松弛感，从何而来?

③源于千锤百炼的自我磨砺。松弛不是松垮、废弛，而是抵达炉火纯青阶段后的游刃有余。很多人 对九三阅兵中顺利完成运油—20A 飞行任务的女机长谭红梅印象深刻。镜头前的她气定神闲、泰然自 若，背后却有十分艰辛的付出：参与改装新机型训练，在飞行模拟器上一飞就是4小时起步，下来后浑身 湿透；训练完还要继续完成大量理论学习……

④真正的松弛感表演不了、假装不来。千磨万击的砥砺、精益求精的锻造，才换来挥洒自如、风轻云 淡。当流汗成为习惯，当努力成为肌肉记忆，松弛感往往不请自来。

⑤源于从“蓄力”到“发力”的主动进取。羽毛球爱好者有这样的经验：击球前身体越放松、越舒展， 击球瞬间越有力。松弛并不意味着不发力，而是要在放松中蓄力，以便在关键时刻把力量汇聚于一点集  中爆发。表面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导演饺子，经历沉寂、潜心打磨，终在国产动画电影产业链更完善、市场  更成熟的时刻，创造纪录、 一鸣惊人。中国移动通信技术的发展，从1G 空白、2G 跟随，到3G 突破、4G 同  步，再到5G 领跑，一步一个脚印耐心攻关，最终实现后来居上、一马当先。

⑥无论个人还是企业，该慢慢积累、缓缓蓄力的时候要沉得下去，该密集发力、集中突破的时候要紧 得起来。有张有弛、稳步前行，是成长智慧，亦是发展壮大之道。

⑦源于一颗不迷不惑的平常心。倘若总是急功近利、患得患失，就不可能拥有松弛感。胖东来创始人 于东来，常显得轻松、豁达。当被问及为何主动关闭一些还在营利的店铺，他坦言“不符合企业的发展理念， 那我们宁愿把店关了”。不贪图短期利益，看长远、算大账，是胖东来赢得市场尊重、用户青睐的秘诀之一。

       ⑧胸怀平常之心，正确看待得与失、输与赢，脚踏实地、久久为功，心态坦然了，行动自会沉着持重。

⑨跳出个人心绪，看向国民心态，同样能发现一种“中国式松弛”。海外留学生在毕业典礼上大方穿 着民族服饰，邻居大妈向外国游客热情介绍起自己的家乡，观众坦然面对奥运会等国际赛场上的输与 赢……新时代中国人，不仅能够“平视世界”，而且善于以开放、奋进的姿态展现自己，以友好、包容的态 度对待他人。这背后是强大的中国制造点燃的民族自豪，是捷报频频的科技创新托举的民族自强，是日 益扩大影响的中华文明激发的民族自信。

⑩松弛，从来不只是“面子”表现，更是“里子”积淀。涵养自信进取的松弛感，继续拼搏、不懈奋斗， 无论是个人成长还是国家进步，自会天天向上、自能阔步向前。

(选自《人民日报》2025年11月18日，有删改)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

高  峰

①人生的旅途中，我们无法预知下一刻是顺境还是逆境，但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心态和行为。人生 之路恰似一场漫漫征途，既有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顺境，也难免遭遇疾风骤雨、荆棘满途的逆境。如何 面对，可见修为。

②《史记》中讲：“顺不妄喜，逆不惶馁。”意思是，身处顺境时，不可得意忘形；陷入逆境时，切勿惶恐 气馁。此语强调，无论处于何种境遇，我们都应保持平和笃定的心态。这句话对于我们如何正确对待人 生境遇具有启示意义。

③俗话说：“骄兵必败。”真正能成大事的人，面对顺境“不妄喜”，能够始终保持警醒和淡泊。春秋时 期宋国大夫正考父，每次面对职务升迁，非但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愈发谦逊恭谨，“一命而偻，再命而伛， 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正是因为正考父在顺境之中不妄喜、不忘形，始终保持谦虚谨慎， 最终使他功成身退、名垂青史。由此可见， 一个人在顺境中能够做到不骄不躁，保持谦虚谨慎，方能不断  取得新的进步，成就一番事业。

④面对逆境“不惶馁”，彰显的是一个人的拼劲与韧劲。“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 忍不拔之志。 ”晚清名臣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后遭人诬陷，被革职发配至新疆伊犁。在流放的3年多时 间里，他毫不气馁，即便带病在身，依然兴修水利、开垦屯田，造福当地百姓，以实际行动践行“苟利国家 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铮铮誓言。不难看出，只有在逆境当中扛得住压力、经得住考验，始终不屈不挠，勇于迎难而上，才能在攻坚克难的过程中提升自我、成就自我。

⑤做到“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方面，要加强内心的修炼。养成经常扪心自 问、反躬自省的习惯，常扫“思想灰尘”、常戒浮躁之气、常励奋斗之志，不断提高境界觉悟，始终坚守本  心，做到得意不忘形，失意不失志。另一方面，要加强实践锻炼。明代思想家王阳明说：“人须在事上磨， 方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我们只有坚持勤于在“事上磨”，内心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勇于在重  大实践中不断磨砺自我，才能从“事上磨”中磨出真功夫、练出“大心脏”。

⑥人生的旅途中，我们无法预知下一刻是顺境还是逆境，但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心态和行为。对广 大官兵而言，当处于“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顺境时，要戒骄戒躁，时常拧紧思想的“发条”，多几分谦虚与谨  慎；当遭遇“雪拥蓝关马不前”的逆境时，要沉着冷静，多思索改进之策与破局之道，多给自己加油鼓劲。 如此，我们的事业才能不断向前推进，我们的人生才能不断书写精彩篇章。

(选自《解放军报》，2025年9月24日)

科技向善，让创新有“人情味”

①从智能外骨骼助力老人轻松上楼、AI 辅助医生精准诊断，到无障碍技术打通残障人士融入社会的 通道，科技正以更柔软的姿态走进寻常生活。但我们也清醒看到，算法偏见、数据泄露、数字鸿沟等问题， 让部分技术偏离了“为人”的初心。科技的终极价值，从来不是冰冷的参数与速度，而是藏在细节里的 “人情味”——看见人、尊重人、温暖人。

②科技向善，首在“懂人”。真正的创新，不是从实验室里“想象”需求，而是俯下身去倾听普通人的 急难愁盼。智能手机的“长辈模式”，放大字体、简化操作、保留人工客服，解决的是老年人“不会用、不敢  用”的困境；无障碍 APP 的语音导航、实时手语翻译，让视障、听障人士平等享受数字便利；适老化改造的 智能门铃、一键呼叫设备，守护独居老人的安全。技术的温度，不在于多先进，而在于是否真正站在人的 视角，读懂人的需求，尊重人的差异，照顾人的不便。

③科技向善，重在“普惠”。创新不能只服务少数人、只追求商业效率，更要填平鸿沟、惠及全体。从 偏远乡村的智慧医疗终端，让村民在家门口享受三甲医院的远程问诊，到山区孩子的在线课堂，缩小城乡 教育资源差距；从社区的智慧养老服务，到公共交通的无障碍设施，科技要成为缩小差距、促进公平的工 具，而非制造壁垒的推手。唯有让每一个群体都能共享科技红利，不让任何人掉队，不让任何群体被边缘 化，创新才真正有意义、有温度、有价值。

④科技向善，贵在“守界”。技术是工具，人永远是主体。我们既要拥抱AI、大数据、物联网带来的便 利，也要警惕技术异化、算法绑架、隐私泄露的风险。要筑牢伦理底线，规范数据采集与使用，避免技术沦 为逐利的工具、监控的手段；要建立健全规则，让算法透明、可解释、可监督，杜绝算法歧视、信息茧房；要 始终保持人类对技术的主导权，让技术始终服务于人、赋能于人，而不是支配人、异化人。守住向善的边 界，就是守住科技发展的初心，守住人类文明的底线。

⑤科技的力量，在于突破极限；科技的伟大，在于温暖人心。新时代的科技创新，既要追求硬核突破、 勇攀科技高峰，更要厚植人文底色、坚守向善初心。愿每一项技术都带着善意出发，每一次创新都饱含人  文关怀，让科技真正成为照亮美好生活、守护人间温情、促进共同富裕的力量，让创新的每一步，都充满  “人情味”。

(选自《光明日报》)

【材料一】

“搭子”意为基于特定兴趣、特定时刻或场景建立的精准陪伴模式，具有临时性，无关系限制的特点。 该社交形式包含饭搭子、旅游搭子、健身搭子、本命年搭子等多种类型，强调有限目标承诺与场景化边界， 满足即时需求的同时保持社交分寸感。

【材料二】

当下，很多孩子似乎更习惯线上交流。贵州贵阳的五年级学生尹切(化名)说：“我们会在游戏里谈 天说地，如果大家玩的游戏你没玩，能聊的话题就会少很多。线下大家反而不怎么说话，游戏里会放得开 一些。”福建武夷山的四年级学生陈昕(化名)也表示：“我会在网上发自己写的东西，有很多人看到会跟 我聊天。如果实际见面了，可能会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网上感觉束缚少一些。”

在被问及“朋友少”的原因时，69.0%的受访孩子和63.0%的受访家长认为“性格内向，不敢主动交 朋友”是主要原因，此外，“同学们都很忙，没有交际机会”的获选率紧随其后，分别有超过四成的受访孩 子和家长选择了这一选项。

专家认为，社交方式转变的背后，是快节奏学习生活与数字产品的双重挤压。因此，建议养育者与教 育者一方面多给孩子创建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教授孩子线下社交的技巧，另一方面，也应理性看待线上社 交的价值，引导孩子在利用网络拓宽社交圈的同时，逐步培养线下深度交往的能力，避免过度依赖虚拟连 接导致现实情感疏离。

(摘编自《当代孩子都在烦恼什么》，2025.12.2《中国青年报》)

【材料三】

生活中总有人把“讨好”当作处世捷径。为了融入圈子，刻意附和他人喜好；为了获得认可，勉强自 己迁就不合理的要求；为了求得便利，放下姿态说尽违心的话。

比起费尽心机讨好他人，不如沉下心来“积好”。这里的“积好”，是一点点积累“好品行”“好能力” “好口碑”，为人生搭建稳固的基石，虽慢却实，虽淡却久。

积“好品行”，是守住本心的清醒。古人云“德者，本也”，品行是一个人最硬的底牌。晚清名臣曾国 藩，从不靠讨好权贵谋前程，始终以诚待人、以慎处世。他在官场中坚守“不为圣贤，便为禽兽”的信念， 不贪财、不结党、不弄权，即便屡遭排挤，始终不改初心。正是这份“诚慎”的好品行，让他赢得了左宗棠、 胡林翼等人的敬重。反观那些靠讨好上位的人，如历史上的李林甫、秦桧之流，虽曾权倾一时，终因品行  败坏落得千古骂名。可见，讨好是一时的投机，而好品行是一生的通行证，它能让你在纷繁世事中站稳脚  跟，不被欲望裹挟，不被流言击垮。

积“好能力”，是自己给的底气。林徽因从不在社交场上刻意讨好，却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惊艳世 人。她与梁思成一起踏遍中国大地，测绘数千处古建筑，撰写《中国建筑史》，用严谨的学术成果打破了 “西方建筑优于东方”的偏见，用实力证明女性在专业领域的价值。

积“好口碑”，是岁月沉淀的信任。《管子》有言：“信者，天下之大宝也。”好口碑要靠长久积累。就 像身边那些靠谱的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做到，遇到困难不推诿、不逃逸，久而久之，“靠谱”就成了他们 的标签。无论做事还是交友，都有人愿意信任、愿意相助。而那些靠讨好维系的关系，一旦没有了利益支 撑，便会轻易崩塌。

(摘编自《“讨好”不如“积好”》，2025.9.26《讽刺与幽默》)

【材料四】

当前某些平台上盛行的所谓“向上社交”，常常裹挟着“成功学”的功利逻辑，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一些 人社交观念的扭曲。

鼓励人们与优秀的人建立更多连接，从而弥补“信息差”，找准“坐标系”，激发内驱力。这种基于学习与进步的社交，本质上是对自我提升的主动追求，彰显着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是值得鼓励和提倡的。

比如，对于很多大学生来说，通过向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请教考研规划，或是与行业人士交流职业方 向等，有助于突破信息壁垒、少走弯路；职场新人通过请教领导和前辈处理复杂问题的思路，也有益于夯 实自身能力。然而，某些网络平台上鼓吹的所谓“向上社交”，让社交完全变了味。 一味鼓吹“机遇决定 论”，过分夸大了社交资源的重要性，同时将“向上”窄化为对头衔与资源的无限索取，容易令人陷入“攀 附式社交”的误区。其实，建立在明显差异之上的社交关系，本身就难以长久维系。为了保持这段关系， 实现所谓的“向上管理”，有人不惜牺牲个人尊严，于是在无限度讨好与迎合中陷入了误区。

(摘编自《别在“向上社交”中迷失自我》，2025.5.14《文摘报》)

【材料一：读者来信】

我是一名小学生家长，最牵挂孩子的身体健康。前年寒假，读四年级的儿子突然说看不清黑板，检查 结果是100度近视。医生提醒要重视用眼习惯。

近两年，我发现学校在预防近视、增强体质方面付出了很多努力。儿子每天都有一节体育课，上下午 分别有“彩虹操”和防近视趣味活动。运动量充足，他睡得早、精神好，最近复查眼轴已不再增长，这让我 颇感宽慰。但是，如果遇上雨天、雾霾等，体育课难免被调整，我就会想，这一天的体育锻炼总时长该如何 保证呢?

本学期教育部门要求学校充分关注孩子身心健康。我觉得，当我们开始以健康而非分数衡量孩子 时，教育重心才真正回归人本身。孩子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成绩再优异，若身体垮了，一切都将失去 意义。孩子的健康成长，离不开学校与家庭的双向奔赴。我希望，以后的课间和体育活动形式可以更加 丰富多样，让孩子真正乐在其中；我希望，孩子们可以通过劳动锻炼强健体魄、通过美育滋养心灵；我还希 望，学校与家庭能够建立更为顺畅的联动机制，为家长提供具体指导。

一名来自江苏南京的六年级学生家长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6年3月12日)

【材料二：记者调查】

健康学校应该什么样?从哪件事入手最能让大家感受到变化?近日，我们通过光明日报官方微信、 微博发起问卷调查，众多网友踊跃参与投票、留言。

关于“你心中健康学校的样子”，网友投票前三名依次为“课间不被挤占，能走出教室活动、放松眼睛 (17.5%)；老师不唯分数论，会关心孩子的情绪和身体状态(16.4%)；体育课不被其他科目占用，能好好 运动出汗(15.29%)”。

“校园≠教室，上学上课，请一定不要剥夺孩子呼吸新鲜空气、晒太阳、跑跑跳跳的机会!”北京网友 “MayTruth”的留言获得高赞。

“学校不是‘温室’，需要健康的‘阳光与雨露’。”重庆网友“曦”回忆起童年时的温馨一幕：“我至今 仍记得小学春游时，老师陪我们在山坡上滚草、欢笑的温馨场景…… ”

       不少网友还提出了建设性意见。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6年3月10日)

【材料三：学校行动】

四川成都电子科技大学附属实验小学的操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十几名学生正在乒乓球台前挥拍 激战。扣球、旋转球、弧线球……一招一式尽显少年风采，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脸上满是笑意。

    站在一旁的校党委书记康永邦看着孩子们，眼神里透着欣慰。

为了让孩子多动一点，学校逐步把体育活动时间拉长、再拉长。2021年，学校增加了“课中操”—— 每节课上到20分钟，音乐一响，全体起立远眺，让眼睛和大脑都歇一歇。

“现在，我们坚持每天一节体育课、 一个小时大课间.再加上课后服务时段里的锻炼.孩子们每天在 校运动时间达到3个小时。 一年下来，班级联赛超过2200场! ”康永邦告诉记者，“体育课我们就看两方 面：孩子们出没出汗、笑没笑。”

有了活动时间的保障，还要填补设施的空白。城区学校最大的难题是地方小、孩子多，这个难题怎么破?

康永邦的办法是：空间有限，运动无限。走廊、楼顶、架空层，凡是能利用的地方，都铺上仿真草、装上 运动设施，开发成运动场所。如今，全校829张乒乓球桌、136个篮球架、36个微型足球场，就“长”在孩 子们每天经过的地方。在课间，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乒乓球、篮球等十余种运动项目。

“单打竞争，双打合作，捡球助人为乐。”康永邦常对孩子们说，小小一张球桌，打的是球，练的是心。

“健康第一”的理念不仅牢牢扎根在体育课堂上，还深度融入科学教育、劳动教育和美育之中。走 廊、楼顶建起“立体生态农场”，种了20多种蔬菜、226棵果树，还有水稻和小麦。孩子们在播种、浇水中， 既锻炼了身体，也懂得了珍惜。

一组硬核的数字，勾勒出健康成长的轨迹：2025年，该校5个校区7000多名学生体质健康优良率达 93.97%，优秀率达70.93%，毕业班孩子平均身高比11年前长了5.52厘米。

春日雪花

木香如故

林清韵

①老屋的厅堂里，挂着一块金漆木雕花板。小时候，我总觉得它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有过  年大扫除时，母亲才会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阳光照进来，那些凹陷的纹路里会闪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母亲说：“这是你阿祖的阿祖请人刻的，潮州木雕，有钱都买不到。”

       ②我撇撇嘴，心想：不就是一块旧木头嘛。

③真正让我对木雕产生敬意的，是祖父。祖父是个木匠，但不是刻木雕的——他做的是桌椅板凳，是 “大木”活计。他却总爱指着那块花板对我说：“你看这螃蟹，寓意‘和谐’；你看这石榴，寓意‘多子’；你 看这喜鹊站在梅花上，叫‘喜上眉梢’。以前的匠人，把自己对日子的盼头，都刻进木头里。”

④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片巴掌大的花板上，竟藏着一个小世界。螃蟹的脚爪细如发丝， 石榴的籽粒颗颗分明，喜鹊的羽毛层层叠叠。我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⑤“刻这块花板的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⑥祖父摇摇头：“不记得了。潮州木雕的师傅，大多不留名。他们刻了一辈子，名字没人记住，手艺 却留在了千千万万的老屋里。”

⑦那年暑假，祖父带我去了磷溪镇的一座老祠堂。祠堂正在修缮，几位老师傅坐在木架下，手里握着 刻刀，一下一下地雕着新的花板。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满了他们的膝盖。 领头的老师傅姓卢，花 白头发，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灵巧。他见我看得出神，便递给我一块边角料和一把圆刀：“来，试试。”

⑧我握着刀，笨拙地在木头上推。木头很硬，刀不听使唤， 一下子就滑出去，划破了我的食指。卢师 傅笑了：“潮州木雕看着漂亮，做起来难。光练‘铲地’，我当年就练了三年。要把底子铲得平整光滑，不 能留一点刀痕。”

       ⑨我吸吮着手指上的血，问：“这么难，为什么还要学?”

⑩卢师傅停下手中的刀，想了想，说：“因为总得有人做啊。老祠堂的梁坏了，旧花板朽了，没人会 修，就永远坏了。这些东西是祖先留下的，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⑪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⑫后来，我到外地上高中，很少回潮州。去年寒假回家，听说卢师傅去世了。母亲说，他走之前还在 雕一块“百鸟朝凤”的花板，没雕完。我赶到他的作坊，他的徒弟阿楷正坐在工作台前，握着卢师傅留下 的刻刀，一笔一笔地继续雕那只凤凰的尾巴。

       ⑬“楷哥，你还继续做?”我问。

       ⑭阿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坚定：“师父说过，总得有人做。我不做，就真的没人了。”

⑮我站在那间堆满木料和半成品的小作坊里，闻着熟悉的樟木香，忽然想起了祖父的话：“以前的匠  人，把自己对日子的盼头，都刻进木头里了。”卢师傅和阿楷，不也是这样吗?他们把对这门手艺的执念， 一刀一刀地刻进木头里，刻进时间里。

⑯今年春节，我特意去了一趟潮州木雕展览馆。展厅里有一件清代的金漆木雕《郭子仪祝寿》，整整 一面墙那么大，雕了上百个人物。讲解员说，这件作品用了透雕、圆雕、沉雕等多种技法，前后雕刻了三 年。我在那件作品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人物栩栩如生的表情，仿佛能听见一千年前的锣鼓声、欢笑声。

       ⑰我想起了卢师傅，想起了阿楷，想起了千千万万个我不知道名字的潮州木雕匠人。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却把最美好的祝福，刻进木头里，留给一代又一代的潮州人。

⑱如今，阿楷在镇上开了自己的木雕工作室，还收了几个年轻人当徒弟。他在朋友圈里发新作品的 照片，配文总是很简单：“又雕完一块。”我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那块金漆木雕花板，依然挂 在我家老屋的厅堂里。阳光照进来，那些纹路里的金粉，还是亮的。

(选自《潮州日报》，2026年2月，有删改)

桂花开得很好

刘耀龙

①中秋节来临之际，家里的人，从大姐开始，直到小妹，有机会都要问一句：桂花树开花没有?问这 话，既是常理，也是习惯。

       ②差不多20年前，让我家兄弟姐妹们普遍关心的这棵桂花树，还生长在大别山腹地的一处小院里。

③桂花树是父亲在小院建成的当年栽下的。沙地上的树根扎得快，长势也比别处硬地上的植物迅猛 许多。桂花树哪一年开花的问题，父亲和母亲说法不一，然而，桂花树年年开花的时间，父亲和母亲的说 法没有分歧。每当父亲不无自豪地说，他种的这棵桂花树年年中秋准时开花，母亲要么不说话，只要开 口，一定会对我们说：你爸种的这棵桂花树比你们听话，说让中秋开花就一定在中秋开花。当年，我们并 没有细想父亲和母亲话语中的深意。

④桂花树生长在父亲的小院。每到中秋盛花期，母亲就会在树下铺上床单.再用一根竹竿.轻轻敲打  树上的枝条，无数花香扑鼻的金色小花，用不了多久就会落满床单。 母亲将床单上的桂花慢慢拢到一起，     用竹筐盛起来，将里面的杂物挑拣干净，撒上一些细盐，再一把把地装进一只方形玻璃瓶里。过了十天半  月，打开瓶盖，取出一小撮放进杯子，用开水一冲，那种咸咸的花香，喝一口下去，仿佛有芬芳从肚脐里冒  出来。

⑤因为有父亲种下的桂花树，因为有母亲亲手制作的咸桂花，那些年的中秋，无论我们有没有在八月 十五那天回到那所小院，也总缺不了中秋的温情和中秋的美好。

⑥算起来，这棵桂花树已经经历了四十几个中秋了。前二十几次中秋长在大山下、小城边，后二十几 次中秋来到城市里、高楼下。那一年，小城大兴土木，桂花树生长的小院也要拆迁，为此父亲专门将桂花 树移栽到我在武汉城中的小院里。之后便是父亲没完没了的电话，每一次，总是问桂花树活了没有。若 是在中秋前后，父亲则会问，桂花树开花没有?最初的几年，我说桂花树活得好好的，心里很虚。原因是 桂花树乘车来到我在武汉的家中时，开吊车的司机失手将吊装的钢丝绳勒进树干中，几乎将树皮弄掉整 整一圈，剩不到巴掌大一块树皮，哪能担得起向整个树冠输送养分的重任?

⑦事实上，那几年，桂花树一直长得不成模样。中秋节前后，少数枝条上开出一些花朵，但相对偌大 一棵树，实在是不成体统。父亲去世后，母亲来武汉住了一段时间，在看到桂花树的模样后，轻轻地叹息 一声。让人意想不到，第二年春天，桂花树所有的枝条都长出新芽，随着秋天的到来，准准地于中秋节前 后开出如同用金箔装饰而成的满满一树花朵。又过了几年，母亲也随父亲而去了。没有他们的提醒，我 也免不了会忘记对桂花树的观察，直到某一天，一场大风将小区里的大树刮倒了不少，我家的桂花树似乎 也有些倾斜，这才细细察看，赫然发现先前的巨大的伤疤，几乎完全愈合了。

⑧那一刻，我深深记起父亲当初说过的话，这棵桂花树从根部起，分成五根枝干，就像你们兄弟姐妹 五人。也是在这一刻，我才懂了母亲说“你爸种的这棵桂花树比你们听话，说让中秋开花就一定在中秋 开花”的深意……

⑨这几年，桂花树长得越来越好，便也想着用母亲的方法，做些咸桂花，让家里人像往年那样尝一尝 中秋的味道。中秋过了几次，咸桂花一次也没做成。有时候又想学着父亲和母亲邀请家人来自己的小 院，看桂花树，闻桂花香，事到临头又将这念头打消了。桂花开在中秋当然很好，这几年因气候反常，中秋 桂花没有开，中秋还不是照样在过!就像母亲当年没有责怪我们不肯成就中秋团圆的意愿。记着人间还有中秋，记着中秋属于人间，一点心愿也是月圆，一缕心香也似丹桂。

    ⑩所以，我对所有询问桂花与桂花树的家人说，桂花树长得很好，桂花也开得很好!

(选自《人民日报》，2025年10月6日，有删改)

围炉慢煮书为伴

彭  晃

①冬至一过，寒气便有了分量。这时节，最熨帖的莫过于一炉火了。我家的火炉，是那种老式的铸铁 炉子，敦敦实实地踞在客厅一隅，像个沉默的老友。炉膛里，几块炭烧到橘红，在炉壁上投下暖暖的光影。

②炉上坐着一把陶壶，壶腹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水汽从壶嘴与盖沿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逸出，旋 即又融化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润润的暖意。这便是“煮”的氛围了——不急不躁，任由光阴与温度，在炉 火的注视下，缓慢充分地交融、酝酿。

③此时，书才登场。我探身从墙角的旧书箱里，抽出一册纸页泛黄的《陶庵梦忆》。书脊已有些松 脱，拿在手里是软的，带着时光摩挲过后特有的柔顺。挨着炉边那把老藤椅坐下，身子便陷进一团暖融融 的包裹里。炉火的微光恰好照亮书页上的字，却又在周遭划出一圈朦胧的疆界，将窗外的严寒远远地隔 开了。

④翻开书，手指触到的是略糙的纸张，翻动时，有窸窸窣窣的脆响，像秋日踩过一层薄薄的霜。张宗 子(张岱)的文字，是冷的峭拔里藏着热的深情，正宜在此刻读。读到“湖心亭看雪”一节，“天与云与山与 水，上下一白”，寥寥数笔，寒意仿佛透纸而来。可炉火正巧“噼啪”一声，爆开一粒松脂的火星，眼前便忽 地一亮，那股纸上的寒意，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暖驱散了，反倒更衬出文中那天地孤寂的清明。文字的清 冷与炉火的温热，就在这翻页的间隙里，奇妙地调和了。

⑤这便不是“读”书，而是“煮”书了。火在炉里慢煮着光阴，书在手里，被目光和思绪慢煮着。那些 字句，不再是冰冷排列的符号，它们被炉火暖着，被茶香润着，仿佛也舒展开筋骨，活起来。我似乎能看见 张岱那袭毳衣炉火的身影，在三百多年前的雪夜，与金陵客对酌；而我隔着缭绕的水汽与温暖的火光，与 他遥遥地神交了。这一刻，时间变得缓慢，空间也失了边界，小小的炉火之畔，竟能容下西湖的雪、秦淮的 酒，与无数个遥远的、岑寂的魂灵。

⑥炉中的炭，渐渐地烧成了一炉通红的灰烬，热度却仍持久地辐射出来。壶里的水，怕是又要凉了。 忽然想起古人“雪夜闭门读禁书”的句子，那是一种带着叛逆快意的“煮”。我这般“围炉慢煮”，却更多  是安宁的。在一切都可以被加速、被推送的时代，能有这样一方角落，一段放任思绪的光阴，将自己与一  本旧书，一同交付给一炉不语的炭火，任其慢慢地煨、细细地熬，直到把字里行间的意蕴、把书页间的光  阴、把心底的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暖意融融——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的抵抗?

⑦夜更深了，寒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霜花。炉火将熄未熄，余温犹在。合上书，指间仿佛还留着纸 页的触感与微温。这一夜，炉火煮暖了冬夜，而我与那册旧书，互为薪炭，慢煮了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澄澈 时光。明日或有俗务纷扰，但有这一炉暖意、半卷书香垫在心底，大约也能走得从容些了。

(选自《金陵晚报》，2025年12月23日)

春晚《贺花神》中，周敦颐朗诵着“出淤泥而不染”，那是君子品格的回响。在我们身边，也有许多如 莲般高洁的人，他们用平凡的日子书写着不平凡的故事。

守花人

       ①到了地方我们才知道，爷爷说的“花神节”是真的。

②那年春节，我回乡下过年。爷爷神秘兮兮地说：“今年的花神节，我带你去见见真正的花神。”我嗤之 以鼻：“花神?那不是春晚舞台上的节目吗?《贺花神》我都看过了，那是演员演的。”爷爷笑了笑，不说话。

③大年初二凌晨四点，爷爷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天还黑着，寒风刺骨。我裹着厚厚的棉衣，跟着爷 爷往后山走。一路上，爷爷背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香烛、供品，还有几把修剪花枝的剪刀。

      ④“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⑤“去看你太奶奶。”
      ⑥我一愣。太奶奶?太奶奶不是已经去世十年了吗? 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们来到后山一片梅林前。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在晨 雾中若隐若现，美得像仙境。梅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坟茔，被一圈冬青围着。
      ⑧爷爷在坟前摆好供品，点燃香烛，然后开始修剪坟周围的梅花枝条。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抚摸 什么珍贵的东西。
      ⑨“你太奶奶活着的时候，最爱梅花。”爷爷边修剪边说，“她说，人要像梅花一样，越是冷，越要开出 花来。她走的那年，我在这片山上种了一百棵梅树。十年了，每年花神节，我都来陪她说说话。”

      ⑩“花神节?”我不解。
      ⑪“对。你太奶奶的生日，正好是正月初三。村里人都说，她是梅花托生的，是咱山里的花神。”爷爷 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⑫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穿过梅林，洒在爷爷身上。他继续修剪着花枝，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忽然， 他指着山下的村庄说：“你看，咱村今年的梅花开得多好。”
      ⑬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晨光中，整个村庄掩映在红梅白梅之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春晚舞台上那些绚烂的“花神”，是艺术家们用歌舞演绎的美好寓意；而眼前这个在梅林里修剪 花枝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守花人”——他守着对一个人的思念，守着对一片土地的热爱，守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承诺。

      ⑭回程的路上，我问爷爷：“您每年都来，不累吗?”

      ⑮爷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梅林，说：“你看那些梅花，它们每年都开，开了几十年，它们累不累?”

      ⑯我被问住了。
      ⑰“人这一辈子，总得守点什么。”爷爷说，“有人守着一座山，有人守着一片田，有人守着一个家。守 住了，心里就踏实了。”
      ⑱大年初三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坐看电视。春晚重播里，正好在放《贺花神》。周敦颐的扮演者朗诵  着《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我看着屏幕上的“花神”，又看看身边打盹的爷爷，忽然觉得，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花神固然动人，但真正让人心安的，是那些在泥土里、在山野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某种东西的人。
      ⑲梅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一年又一年。爷爷说，他要守到守不动的那一天。

      ⑳那一刻，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雨

丘艳荣

①“世界在她面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她读到这一句时，屋里的光线陡然变暗。心“咯噔”一下，她 从书页上抬起头望向窗外。天空仿佛被一个巨嘴怪兽吞噬，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六月天一下子就像蒙上了 一层黑幕。是要下雨的前奏。

②母亲下地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快一点把家里的窗户都关上，可她知道，她快不得。所 幸，家不大，房间不多。她略显吃力地平衡着身体，一一把每个房间的窗户关好，雨还没有下。

③她慢慢挪出室外，抬头，看见二楼的晒台上，衣服被吹得摇摇晃晃，衣服架子彼此碰撞，发出“砰 砰”的闷响。

④老式房子的楼梯在室外。打小，她觉得楼梯就像学校脚踏风琴的琴键，她喜欢每日在楼梯上上下 下，踩出一串串快乐的音符。

⑤琴声戛然而止，她的世界一片灰暗。那些用脚踩出的快乐音符变成了遥远的梦。她有多久没有踩  过楼里的楼梯了?好长的日子，她把自己蜷缩在重重的壳里，沉默就是她的语言。出房门是近期的事情。 母亲给了她两支“长桨”，让她试着用。起先，她非常排斥，后来她关起门来，笨拙地学习使用。这副装备  真是丑陋无比，但至少能让她不再困在床上。

⑥她终究还是学会了这项行走技巧，恢复了自理能力。

⑦她划着“长桨”朝楼梯口走去。看着面前不怀好意的台阶，她踌躇了。

⑧台阶老了，旧了。没有及时清扫留下的黑苔巴在台阶边沿，并从台阶外沿延伸到楼梯外墙，如蛇吐 信，在对她挑衅：“你上来呀，上来呀!”

⑨乌云先是不断翻涌，不断扩张，最后集结、锻铸成一块倒扣的黑色大锅，天与地都在其中，仿佛可以 任由它煎炒烹炸、焖溜熬炖。

⑩黑色的天地之间划出一道红光。 一个八九岁的红衣女孩踏着红光而来，她笑嘻嘻地说：“我上  去。”红衣女孩一溜烟就跑上了楼梯。女孩怎能不快呢?她天天在楼梯跑上跑下，替母亲拿头蒜拿块姜， 晒衣服收衣服，或者每天追狗逐猫，故意把它们往楼上赶。她还经常跳楼梯，一级一级跳，两级两级跳，有  时三级四级跳，气得母亲骂：“没有扶手的楼梯你也跳!哪天摔了踏空了，脚搞断了，有你好受的啦!”女  孩大声回答：“不会啦!我还要学翻筋斗云呢!”又继续跳。她微笑，看女孩风一样的背影。女孩每跑上  一级台阶，身量就长了一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女孩回过头来对她嫣然一笑，嘴角弯弯。她有些  恍惚，刚刚稚气的小女孩竟变成了娉婷的少女。少女像只灵巧的小鹿，与她对视的那一瞬，她看到少女竟 然长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⑪少女上去了，却不见她下来。衣架还在楼上摇晃碰撞，发出有些凄厉的声音，像在求救。

⑫她有些急了，又抬头望了一下天。大锅变软了，重新变回了一块黑色幕布，幕布仿佛不堪重负的样 子，正在一点一点地下坠。细看，幕布边缘有被濡湿的痕迹。

⑬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有一滴报信的雨恰好打到她的睫毛上。

⑭衣架碰撞得更激烈了，一件红色的衣服被风吹了下来……黑色的长舌头，又在向她挑衅：“你上来 呀，上来呀!”她咬了咬牙。不过二十一级的台阶。二十一，就是她现在的年龄啊!她原本正拥有一个不 管三七二十一肆意的年龄。

⑮母亲的脚上带着泥，脚底踩了风，边上楼边喊叫：“你怎么上去的?你上去干什么?”刚刚，她的两 支“长桨”倒在了地上，她也随之一屁股坐到地上。衣服收起来了，被好好地安置在房檐底下，是她用其 中一支“长桨”推进去的。应该是推的时候，她用力过度，摔倒了。摔倒的地方，离淋不到雨的走廊一步 之遥。

⑯她正要往走廊爬去。母亲弯下腰，把她从雨幕拖到走廊，再吃力地抱起她，安置在走廊的凳子上。

⑰她仰起脸，捋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嘴角弯弯，笑得颇有些骄傲：“衣服没有淋湿。”

⑱母亲的脸和眼睛都是红的，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随即，母亲的泪掉了下来，像雨。她帮女儿把摔 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又拿来一块毛巾，细细地把女儿蹭黑的手掌擦干净。她知道，女儿要爬上没有扶手 的楼梯，靠她的拐杖是没法上去的。腰部手术损伤到了她的腰椎神经，她的双腿丧失了正常肌力，平时连 跨一个小台阶都困难，更不用说上楼梯了。母亲能想象，女儿是借助双手的力量，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 “坐”上去的。

⑲“上楼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母亲轻声责怪她。
       ⑳她说：“我也以为很危险，可现在我不这样以为了。妈，这一年，我一直在等，等日子可以回到从 前……风雨躲不过，还是要迎着风雨走。不等了!下个星期我就回去上班!”

㉑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生活总得继续啊。”她望向雨幕。

㉒红衣少女站在雨幕中，嘴角弯弯，眼神闪亮。

(选自《小说月刊》，有删改)

余额不足

高  低

①李大头在银行自助取款机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屏幕上一行冰冷的字：“余额不足。”他下意识 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戳了戳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不足”戳掉。

②“开什么玩笑。”李大头嘟囔着，“昨天刚发的工资，怎么可能余额不足?”他的大脑瞬间像被一团乱 麻塞满.各种念头疯狂闪过。会不会是银行系统出故障了?是不是有人偷偷转走了他的钱?最后觉得可 能是信用卡账单自动还款，划走了账上的钱。正想着，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李大头满脸窘迫，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开了取款机。他决定先去公司，毕竟上班打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③到了公司，李大头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主管一脸严肃，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李大头啊，你这个月业绩可不太理想啊。公司最近效益也不好，你得加把劲，不然……"”主管拖长了音  调，眼神意味深长。

④李大头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地点头：“主管，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可从主管办公室出来，他的 心情愈发沉重。业绩不好，奖金肯定泡汤，这个工资还不知道够不够撑到下个月。

⑤中午吃饭时，李大头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外卖。选好餐，正要付款，却想起屏幕跳出的令人绝望的 提示——余额不足，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决定还是去公司附近的小餐馆，点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饭。

⑥吃饭间，李大头听到邻桌两个年轻人聊天。 一个说：“最近股市行情不错，我赚了一笔，晚上去好 好撮一顿。”另一个回应：“你小子运气真好。不像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李大头听着，心里五味 杂陈。同样是在这世上奔波，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却落魄失意。

⑦下午，李大头强打精神继续努力工作。正忙得焦头烂额，大学同学发来短信，说周末要举办同学聚 会。李大头心里一阵激动，可马上又犯愁了。参加聚会得花钱啊，以他现在这“余额”，实在有些捉襟见 肘。但不去吧，又怕被同学笑话。犹豫再三，他还是回复同学说“一定到”。

⑧下班后，李大头没直接回家，想去商场买件新衣服，好歹参加同学会，不能在同学面前丢脸。走到 一半，他又想起早上提款机上那四个字“余额不足”，顿时停下脚步，转身回了家。

⑨回到家，李大头累得瘫倒在沙发上。妻子走过来，一脸焦急地说：“老公，咱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 了，这钱还没凑齐呢。”李大头脑袋“嗡”地一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⑩晚上，李大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无奈和迷茫。这日子怎么就过 得这么紧巴巴的呢?正想着，突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竟是工 资到账的信息，原来之前显示余额不足，只是工资到账晚了一天而已。李大头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像捡了 钱一样莫名开心起来。

⑪第二天，李大头精神抖擞地去上班。路上，他想着一会儿下班还是要去买件新衣裳，周末参加同学 聚会要好好撑撑场面。到了公司，他发现主管又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主管一脸欣喜：“李大头，你昨天提 交的那个方案，客户特别满意，说要追加订单!你小子，这次立大功了，奖金肯定少不了。”

⑫李大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有点突然。中午吃饭时，他豪爽地请同事们吃大餐。 正吃得开心，手机上又收到一条短信，是之前创业失败的朋友发来的。朋友说，他终于找到了新的投资  人，项目又重新启动了。李大头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变数。

⑬周末，李大头穿着新衣服，意气风发地去参加同学聚会。聚会上，大家聊起各自的生活，有得意的， 也有失意的。李大头感慨万分，原本以为自己过得很惨了，可听了同学们的经历，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 的难处。

⑭聚会结束后，李大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心情格外舒畅。这几天的起起落落， 让他又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就像一场充满未知的旅程，“余额不足”只是暂时的困境，只要不放弃努力， 总会迎来转机。前一刻也许乌云密布，下一刻却可能会阳光灿烂，人就是得向前看。

(选自《羊城晚报》，2025年3月12日)

番茄炒鸡蛋

王若禹

①他已经在剧团演了五六年的戏了，生活平淡而规律。他的行当是文武丑，俗称“小花脸”，总是作 为配角出现，闲起来甚至五六天都没有戏份儿。多数时候，他还要化上侍卫的或是小厮的妆，手持竿子在 后面杵着，一杵一个钟头。听着鼓点，听着胡琴，他倒不累，就是思绪早飞到别处去了。

②他不禁怀念起在戏校师父给他讲戏的日子，还有师父做的番茄炒鸡蛋，酸甜的，那个味儿，他离开戏校后再没吃到过。

③刚进戏校时，他个子较常人矮些，人长得机灵，嗓子清清亮亮，喊个号子，湖面上都能起阵涟漪。师父 说他“是个唱丑角的料儿”。他也着实喜欢这个行当，爱逗人乐。就算是练功累些，他也不怕，因为喜欢。

④他去师父家学戏，两人一待就是一整天。也说戏，也唠嗑儿，常常误了饭点，师父就亲自下厨。师 父是极简朴的，通常是拌点儿面条。他来了，师父就加一盘番茄炒鸡蛋，酸甜的，生长在北方的他第一次 吃这种口味。“这里面为什么要搁糖?”他问师父。

⑤师父回答得很玄妙：“你看啊，A.生活是咸的，加点儿糖进去就中和了。”

⑥他太年轻，还不明白为什么“生活是咸的”。其实.他吃过不少苦了。自小学戏的孩子，有几个是 没吃过苦头的?他十岁离家.和一帮师兄弟们出着晨功、踢着腿。翻着小翻儿就长大了。好在，师父是顶 好的人。师父的声音洪亮，语气却是极谦和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有时他偷了懒了，师父的小竹条子就 在他的小腿肚子上挠挠。他“哇哇”哭两声，转眼看到师父正扶着眼镜笑他。师父从未发过脾气。那些日子，他笑的比哭的多，总是那么无忧无虑的。他没有心事。

⑦但如今，他有些明白了。他觉得丑角在剧团是受冷落的。明明有着《时迁盗甲》《三岔口》等几出 丑角大戏，却从来不排。《杨门女将》里他是奸臣王强，《锁麟囊》里他是男扮女装的丫鬟，唤作梅香或是碧玉。就连新排的交响乐京剧《赤壁》，他每天都跟全程；只一幕有词儿，还是“舌战群儒”中叫不出名的 角色。除此之外，他还要跑整场的龙套。他的那个角色名儿，叫虞翻。为此，他把《三国演义》翻了好几 遍，却没看明白。这人是谁啊?他很迷茫。

⑧他打电话给师父，本想发发牢骚，又觉得太矫情。纠结半天，临了他来了一句：“师父，你那番茄炒 鸡蛋是咋做的？”他私下试过，放一勺糖，没味儿；放两勺糖，不甜；放三勺糖，太甜了，除了甜没别的，不是 师父做的味儿。师父笑道：“一勺盐，两勺糖。”“甜的为什么放盐？”他不解。B. “没有那勺盐垫底，甜味 儿怎么出来呢?”师父说。

⑨他放下电话想，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喂，”师父在电话里喊他，“那个虞翻，好角色啊，出彩的。你可要好好地演！”“师父怎么知道?”他想。师父当然知道。师父早就知道!

⑩一件红袍，一顶乌纱，乌纱旁边挂俩“翅膀”，脸上一抹白，他就上场了。他一副穷酸样，指指戳戳， 宽大的袖子一会儿甩上去，一会儿甩下来。“……龙腾虎跃龙行虎步虎步龙行，轰轰隆隆轰轰隆隆——是曹公——欸!”台下笑了，他不敢笑，他的戏还没有结束。他在心里笑。“那刘备今已是山穷水尽，我看 你孔明也黔驴技穷。无奈何搬救兵你把巧舌弄，谁吴侯蹬浑水你你你你……移祸，移祸江东。”他的词结  束了，他的戏还要继续。他屏气凝神地立着。

⑪这出戏结束了，下一出，还要继续。他是丑角儿，多数时候演配角，有时候也演主角。他再也没有 忘记过，在一场戏中的定位，也永远记得师父的番茄炒鸡蛋的配方。

⑫“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才是一出大戏；酸甜苦辣咸，五味调和，才是人生。”这些话，师父没有教 过他，但是日子久了，他也就明白了。

(选自《小小说选刊》，有删改)

山  魂

蒋德红

①长白山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有脾气。

②裹上银装的青松与白桦紧紧相拥，年复一年凝视着灵秀的众山。众山之巅，天池如一块蓝宝石镶 嵌在火山口，蜿蜒的盘山公路似绸带缠绕其间——这便是令世人神往的长白山。在这条绸带旁，哨所如一枚钢钉，深深地嵌进苍茫的风雪中，被称为“长白山第一哨”。

③多年前的一个春节，我们驱车200多公里，冒着大雪一路颠簸抵达维东哨所。排长站在门前迎接 我们。他伸手拍了拍帽檐上的积雪，忽然笑起来，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说：“别瞅着这地方清苦，除 了没什么人气，简直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④当地老话讲：“维东八月雪花飘，一飘八月春迟迟。”一进8月，雪粒便簌簌落下，一飘就是大半年。 而维东的雷，更是与众不同。排长又说：“这里下雪也打雷，雷就在眼前炸响。”话音未落，天际已滚过隆 隆雷声，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

⑤冬天的哨所，在清晨5点苏醒。天地仍被墨色笼罩，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谷。我被嘈杂的脚步声惊 醒，紧跟着下了楼。战士们已列队站好，呼出的白气瞬间便在睫毛和帽檐上凝成了霜。新的一天，从凿冰 取水开始。铁镐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能惊起半里外的松鸦。战士们的手套冻得发硬，但挥镐的 节奏却沉稳有力。

⑥没干一会儿，新兵小王便气喘吁吁，瓮声瓮气地对我说：“头一回干这活，虎口震得发麻，半天缓不 过来。可你看班长他们，一边抡镐一边还能说笑。”

⑦我望向远处，积雪压弯了青松的枝丫，每根枝条仍然保持着向上的弧度。

⑧我跟着他们巡逻那天，风雪很大。我们乘坐摩托雪橇向天池方向的雪原进发，雪片砸在脸上生疼。 到达山腰，厚厚的积雪早把巡逻路掩埋，官兵只能下车凭着记忆在积雪上跋涉，有时整个人都陷进雪窝 里。身后的脚印刚一留下，就被风卷来的雪沫子填得平平展展。大家手里一米多长的滑雪杖成了探测雪  深的工具。前头的人喊着“左边有石头”，后头的人应着“右边是陡坡”。大家你拉我推，呼着口号，缓缓  向山顶挪动。

⑨快到山顶时，风雪骤急，战士们手挽手、肩并肩，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连成一道移动的人墙。上等兵陈 晓琛的棉帽被风掀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他却顾不上捡，一把拽住身边险些滑倒的战友。“踩着我的脚 印走!”他的喊声混在风雪里，碎成一片一片。那一刻，他们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推着一座山，艰难前行。

⑩使命、责任、忠诚、奉献——这些在书本里沉睡的词汇，此刻在我眼前苏醒。

⑪今年年初，我再次登上哨所，发现这里的条件已改善不少。哨所早已接通了市电，太阳能板成了备 用；深水井打成后，昔日凿冰取水的铁镐被挂上墙头，成了岁月的见证。

⑫在哨所，我与官兵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官兵笑着对我讲这里的雷、这里的雪，讲大伙齐心协力扫 雪的趣事；他们讲大雪封山时， 一棵白菜分两顿吃的经历；他们讲爬雪山4小时，只为巡逻查看界碑的庄 严时刻……他们绝口不提苦与寂寞，只是笑着讲，眼角却闪着晶莹的泪光。

⑬其间，一场暴风雪封住了山路，补给车连续4天无法上来。战士们啃着干粮，依然按时巡逻。直到道路打通，送补给的司机远远望见一群“雪人”在雪地里练刺杀——刺刀上的冰凌闪着寒光，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和哨楼上的国旗一样鲜艳。

⑭天池顶上，矗立着37号界碑。碑身被风雪蚀出斑驳痕迹，唯有“中国”二字被战士们用红漆描得 格外醒目。碑基周围的积雪总比别处薄些，那是巡逻靴日复一 日踏过的印记。

⑤一级上士邹越蹲在界碑前，先用雪把碑面擦净，再蘸漆细细地描，像绣花一样专注。哈出的白气在 国徽上凝成霜花，他便轻轻用袖口拭去，接着描。他告诉我，有同学笑话他当兵不上沙场，却来守雪山。我问他是怎么回答的。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后半步，端详着鲜红的“中国”二字，脸上露出了笑容。

⑩⑯在哨所的日志本上，我读到这样一段话：“在1：400万的中国地图上，我们是看不见的点；但在祖国的心跳里，我们是听得见的节拍。”

⑰离开哨所的时候，天又飘起了雪。雄伟的长白山依然绵延于身后，雪线之上的哨所，像一枚小小的逗号，静静地缀在祖国的版图上。那每一个默默坚守的背影，早已融入长白山的年轮，凝结成不可动摇的山魂。

(选自《解放军报》，2026年2月2日)

祖传的玉佩

寇建斌

①部队首长递过玉佩的那一刻，父亲的眼睛就直了，母亲则泪流不止。父亲伸出两手紧紧捂住玉佩， 生怕它从手缝里掉出来。

②这枚玉佩白中透绿，浑圆光润，中间小孔处碎了一点儿，已被摸得起亮，我只在哥哥当兵前见过一次。

③当年我太爷抬着担架跟着八路军攻打日军炮楼时，被一颗流弹击中左胸，正好被胸前戴着的玉佩 挡住，除玉佩受了点伤外，人毫发无损。由此，太爷认定这块玉佩是我家的护身符，定下规矩，家族中谁当 兵，谁佩戴。太爷没有料到，我爷爷戴着玉佩跨过鸭绿江，把一只手丢在了朝鲜。我父亲戴着玉佩去广西 边境，把半条腿扔在了猫耳洞。或许是纠结于此，哥哥当兵临走时，父亲手捧玉佩踌躇了好一阵子，才把 它挂到哥哥脖子上，闷声说：“给我带回来!”

④哥哥走后，爹娘的心就随着玉佩悬在了哥哥脖子上。哥哥应征的是飞行员，整天云里雾里的，爹娘 的心便跟着在空中忽悠。

⑤那天，他们从电视里看到东南沿海飞机失事的消息，娘立刻号啕大哭，爹则一脸痴呆，嘴唇哆嗦成  了两片风中的树叶。爱国拥军促进会的人闻讯赶来慰问，送了一笔慰问金，还承诺负担我今后上学的费用。

⑥在商量谁陪爹娘去部队接哥哥时，爹娘发生了争执。娘性子急，强势。爹老好人脾气，随和。平 时，我家的事多半都是娘做主，这次娘提议让已出嫁的姐姐去.让我留下专心准备高考。爹却坚决不同意，说这种事情怎能让闺女去?力主带我去。两人说不拢，谁也不服谁，就找爷爷做主裁断。爷爷沉默了 许久，抬眼问我：“想去不?”我没犹豫，说：“想去。”爷爷拍了板：“让老二去吧。”娘看着爷爷，张了张嘴想 说什么，没作声。

⑦整个行程很沉闷。娘不说话，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平时爱埋头读书，不像哥哥，总惹乱子。 他因为早从娘肚子里爬出两年，便有了老大的强势，从小到大事事要求我听他的。他初中还没毕业，就被  招飞走了。从此，杳如黄鹤，不见踪影。在我的想象中，哥哥整天在天上飞，忽而直上九重天，忽而藏身白  云间。有同学告诉我，那种屁股后边拉白烟的是战斗机。在某个晴朗的日子，偶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白  烟横亘于蓝天之上，而那架银色战机已不见踪迹。我疑心哥哥偷偷驾机回来，从空中俯视了我一眼，就悄 悄跑了。我感到我们之间不仅有天上、地下的空间距离，心里的距离也拉大了。从他寄回来的照片看，他  酷极了，不是因为他的军装，而是他眉宇间飞扬的那股豪气与我的书呆子气迥然不同。后来我才知道，哥  哥被招走的最初几年，跟我一样也是读书学习加训练。真正独立驾机飞上天空，才一年多。要做到像大  鸟一样在天空自由翱翔，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然而，哥哥这只大鸟突然折翅了——在一次执行夜  间飞行任务时，他的战机突发故障，为了躲避城区，躲避工厂，躲避变电站，他丧失了最佳的弹跳出舱时  机，消失在熊熊烈焰中……

⑧部队的追悼会庄严隆重。娘的眼泪擦了流，流了擦，把旁边战士递给她的一沓纸巾都弄湿了。爹 木着脸，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捂着那块玉佩。追悼会最后环节，部队首长带领全体战士庄重地向父母 敬礼，恭请英雄的父母讲话。

⑨我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我爹只说了一句，却是他今生说的最震撼的一句。那一刻，我觉得爹像一座 沉默的火山，突然喷发了。我爹站到我对面，捧起那块玉佩，双手颤抖着挂到我脖子上，说：“我牺牲了一 个儿子，我还有一个儿子，我带来了。老二，出列，向首长报到!”

⑩那块玉佩贴到我胸前时，仿佛触动了我身上的开关，血液轰地燃烧起来，瞬间沸腾。

⑪我向前跨出一大步，向部队首长扬手敬了个军礼，扯开嗓子喊：“报到!”

(选自《小小说月刊》，有删改)

她担起星空

周 德 富

①江里的水汽在六月时已凝成蜜色的雾，裹着蝉鸣往县城一中的走廊里渗。高考结束的铃声刚断， 铁闸门似的教学楼就泄出滚滚人潮，运动鞋擦地声混着撕碎试卷的噼啪响，像一锅煮沸的豆英。柳燕缩  在宿舍楼阴影里，指尖抠着蛇皮袋磨出的毛边——那袋子鼓得像怀胎十月的母兽，装着泛潮的复习资料。

②柳燕盯着腕上的电子表，秒针每跳一格，去镇上的末班车就离她远一寸。她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 又酸又沉——今早她只喝了碗稀粥。此刻，扁担的影子在眼皮底下晃了晃，那是父亲用老家后山的金竹  削的，青篾里渗着汗渍，磨得比铜镜还亮。

③她蹲下身，把蛇皮袋拽成葫芦状，粗麻绳在扁担两头绕三圈。 竹片贴上肩胛骨的刹那，整个人沉下  去半寸，锁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这力道她熟稔得很，就像七岁那年挑水，木桶在田埂上晃出一串串  的银珠子，爷爷在背后喊：“腰挺直。”也像十二岁那年扛谷袋，稻芒扎进后颈，汗水把衣领腌成“盐碱地”。 此刻，书包带勒着她的前胸，里面装着准考证和估分草稿，纸页被体温烘得发潮。

④她弓着背往人缝里钻，扁担在肩头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突然“啪嗒”一声，她裤袋里的橡皮擦掉在地上，正滚到一个穿皮鞋的男人脚边。那男人慌忙弯腰去捡，抬头时看见女孩额角的汗珠正砸在扁担的 青篾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丫头，歇会儿吧?”他递来瓶矿泉水，柳燕却摇摇头，指了指远处的公 交站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怕一开口，积攒的力气就散了。

⑤有人看到这一幕，拍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后来在朋友圈疯转。配文从“寒门学子”到“最美肩 膀”，变着不同的花样，县电视台的记者也扛着机器堵在教学楼前。

⑥有个记者举着话筒追问柳燕：“你觉得扁担精神对当代青年有什么启示?”柳燕攥着衣角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陈老师突然笑了，推了推眼镜：“她刚在办公室还说，扁担挑不动‘网红梦’，只能挑起实在日 子。”这话让全场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⑦真正让柳燕慌神的是三天后的清晨。她在灶房烧火，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省报记者的私信， 问她“是否能接受央视采访”。柴火在灶膛里爆出火星，她盯着跳动的蓝焰，想起去年冬天父亲打工摔断  腿，母亲连夜坐火车去照顾，她打着手电筒给猪圈添食，霜花在睫毛上结成冰珠。正愣神时，锅盖“噗噗” 响起来，粥沫溢到灶台上，她慌忙去擦，却碰倒了窗台上的保温杯——那是她获作文比赛一等奖的奖品，  杯身上“展翅高飞”四个字已掉了色。

⑧“小燕，该走了。”陈老师顺路来接她一起返校。自行车碾过碎石路时，他突然哼起一段老调子，柳 燕听出是去年校庆时她领唱的《每当我走过老师的窗前》，跑调的旋律混着车铃响，惊飞了路边草窠里的 麻雀。

⑨“陈老师。”她突然开口，“网上说我挑起了星空。”

⑩男人蹬车的动作顿了顿，从藤筐里摸出那本红布包着的书——是她高三时落在办公室的《飞鸟 集》，扉页上有她用铅笔写的“想当老师”四个字。“你看这江。”他指了指远处的江面，“星星落进去只能 叫倒影，挂在天上才是星空。”

⑪后来的事像被江水冲淡的墨迹。媒体热度退得比潮还快，柳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她正跟着 母亲在茶园采茶。邮政员的摩托车碾过碎石路，绿色信封上的“师范大学”烫着金边。

⑫某个秋夜，柳燕在大学宿舍整理行李，窗外的月光正透过梧桐叶，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 老家后山的竹林。她突然想起陈老师说的“星星落进江里”，抬头看向星空——有什么东西，正像江里的 水汽般，悄悄凝成了天上的一颗星。

邮筒里的光

徐海蛟

①初三的闻小秋总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发呆。她的世界被试卷、排名、AI   错题本填满，连抬头看云都成了奢侈。妈妈总说：“现在苦点，考个好高中，以后就轻松了。”可小秋觉得， 自己像被关进玻璃罩，喘不过气。

②学校传达室旁，立着个墨绿色旧邮筒，掉漆的铁皮上刻着“1938”。没人用它寄信，大家都用手机、 用邮件，邮筒像个被遗忘的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风里。

③那天放学，雨下得密。小秋没带伞，躲在邮筒后避雨。指尖划过冰凉的铁皮，忽然听见“咚”的一 声——邮筒里竟掉出一封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致2026年的陌生人。

④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墨香。写信人叫梅姝，1938年的昆明，西南联大附中的学生。

⑤“今天，我们在防空洞里上课，炸弹在城外炸响，老师却捧着课本，声音平稳：‘国难当头，读书就是 救国。’我们挤在潮湿的角落，借着煤油灯的光记笔记，没人抱怨。窗外，联大的学长们在街头演讲，喊着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攥紧拳头，想快点长大，为国家做点事。” ⑥小秋的心猛地一震。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在炮火里读书，有人会把读书和救国绑在一起。她回信写 自己的迷茫：每天刷题、考试，不知道意义在哪儿：AI 帮她整理错题.却填补不了她心里的空洞。

⑦她把信塞进邮筒，没抱希望。可第二天，邮筒里又躺着梅姝的回信。

⑧两个女孩隔着八十八年的时光，靠一封封书信慢慢靠近。

⑨梅姝告诉小秋，联大的图书馆里大家抢着看书，有人把书抄在烟盒纸上；食堂的饭里有沙子，可没 人挑食，因为能吃饱就很幸福；她和同学一起缝补军衣、写标语，夜里偷偷听广播，盼着胜利的消息。“我 们的青春是在战火里发光的。”梅姝写道。

⑩小秋也告诉梅姝，2026年的中国没有战火，有明亮的教室，有AI、有高铁，有无数人在为梦想努力。 她开始认真听课，不再躲在角落；她帮同桌讲题，和同学一起讨论难题；她把梅姝的信夹在课本里，每当想  放弃，就看看那些滚烫的文字。

⑪一次模拟考，小秋进步了二十名。老师在班上表扬她：“闻小秋眼里有光了。”小秋看向窗外，老槐 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她知道，那光，是从八十八年前的邮筒里，一点点照进来的。

⑫梅姝的信越来越少。最后一封写在1938年的深秋：

⑬“小秋，我要去前线了，做一名战地护士。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未来的你们 能在和平里读书、长大。请你替我好好看看这个我梦想过的中国，替我好好活。”

⑭信的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旁边写着：“刚毅坚卓，薪火相传。”

⑮小秋抱着信在邮筒旁站了很久。 雨又下了，可她不觉得冷。她终于明白读书从不是为了分数，而 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青春从不是迷茫的，而是可以发光的，像梅姝那样， 像无数先辈那样，把个人理想融入家国情怀。

⑯中考前一天，小秋最后一次打开邮筒。里面没有信，却有一缕阳光，穿过邮筒的缝隙，落在她手心 里，暖融融的。

⑰她走进考场，笔尖落在试卷上，心里很稳。她知道，八十八年前的梅姝正在天上看着她；她知道，自 己的青春也该像那朵梅花在新时代的春风里热烈绽放。

⑱考完试，小秋站在邮筒前轻轻地说：“梅妹，你看，这盛世如你所愿。”

⑱墨绿色的邮筒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它不再是被遗忘的旧物，而是一座桥，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连接着战火里的青春与和平年代的少年，连接着先辈们的理想火种和新一代的使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