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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公输①刻凤

公输之刻凤也，冠②距③未成，翠羽未树，见其身者，谓之鹳鹞④；见其首者，名曰鹁鸦⑤。皆訾⑥其丑而笑其拙。及凤之成，翠冠云耸，朱距电摇，锦身霞散，绮翮焱发⑦，翙⑧然一翥⑨，翻翔云栋，三日而不集。然后赞其奇，而称其巧。                             （节选自刘昼《刘子·知人》，有删改）

【注释】①公输：指公输班（鲁班），春秋时著名工匠。②冠：鸟头顶羽及其毛。③距：鸟脚趾突出的部分。④鹳鹞（méng chī）：猫头鹰一类的鸟。⑤鹁鸦（wū zé）：鹳鹏的别名，大型白色水鸟。⑥訾（zǐ）：毁谤，非议。⑦绮翮（hé）焱（yàn）发：绸缎似的羽毛像火花一样灿烂。⑧翙（huì）：拟声词，鸟飞声。⑨翥（zhù）：（鸟）向上飞。

【乙】仲谦雕竹

南京濮仲谦，古貌古心，粥粥①若无能者，然其技艺之巧，夺天工焉。其竹器，一帚、一刷，竹寸耳，勾勒数刀，价以两计。然其所以自喜者，又必用竹之盘根错节，以不事刀斧为奇，则是经其手略刮磨之，而遂得重价，真不可解也。仲谦名噪甚得其一款物辄腾贵。

三山街②润泽③于仲谦之手者数十人焉 ， 而仲谦赤贫自如也。于友人座间见有佳竹、佳犀，辄自为之。意偶不属，虽势劫之、利啖④之，终不可得。                        （节选自张岱《陶庵梦忆》）

【注释】①粥粥：柔弱谦卑的样子。②三山街：南京古地名。③润泽：得到恩泽。④啖（dàn）：利诱。

【丙】赠放烟火者 

[元]赵孟頫

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    纷纷灿烂如星陨，燿燿喧豗①似火攻。

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    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乱向东风。

【注释】①豗（huī）：撞击。

青花瓷记  

蓝浦

景德镇有良工，善制青花瓷。其法：取高岭白土㊷，澄之练之，抟以为器，薄如纸，声如磬。复以钻料㊸绘纹其上，罩以透明釉，入窑煅㊹之。火候既足，则青花粲然㊺，蓝白相映，灿然夺目。

尝见一梅瓶高不盈尺而纹饰精妙。其腹绘缠枝牡丹，枝叶婉转，如行云流水；肩部饰莲瓣纹，排列井然；颈部题诗两句，字细如蚁，而笔力遒劲。观者持而视之，但见青花深浅有致，浓处若墨，淡处似烟，虽妙手丹青不能及也。

或问其价，曰：“此御窑㊻之物，非金帛可易。”盖良工竭数月之力，偶成一器。稍有瑕疵，即碎之不用，故传世者稀。                                            （节选自《景德镇陶录》，有删改）

【注释】①高岭白土：景德镇特产瓷土，细腻洁白。②钴（gǔ）料：青花瓷颜料，烧制后呈蓝色。③煅（duàn）：高温烧制。④粲然：清澈鲜明的样子。⑤御窑：专为皇家烧制瓷器的官窑。

器皿贻    八分有奇    箬篷

石青糁之髯    不属    诎

椎髻    壬戌    篆章

【甲】《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全文。

【乙】    庄子钓于濮水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①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②尾于涂③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注释】①笥（sì）：一种盛放物品的竹器。这里用作动词，用竹匣装。②曳（yè）：拖，拽。③涂：泥。

【甲】《北冥有鱼》全文。

【乙】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凰上击九千里，绝①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②之上，夫藩篱之鹦③，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④暴鬐⑤于碣石暮宿于孟诸⑥。夫尺泽之鲵⑦，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

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也，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⑧，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节选自《古文观止卷四·楚辞》）

【注释】①绝：超越。②杳（yǎo）冥：高远之处，指天空。③藩篱：篱笆。鹦：一种小鸟。④墟：山脚。⑤暴（pù）：暴露在阳光之下。鬐（qí）：鱼的背鳍。⑥孟诸：泽名。⑦鲵（ní）：一种小鱼。⑧瑰意琦行：卓越的思想、美好的操行。

大瓠（hù）之种（节选）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①。其大本拥肿而不中②绳墨③，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④，立之涂⑤，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牲⑥乎?卑身而伏以候敖②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⑩罟①。今夫蒙牛⑩，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⑬，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⑭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⑮斤斧⑯，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节选自《庄子·逍遥游》）

【注释】①樗（chū）：一种木质粗劣的乔木。②中：符合。③绳墨：木匠画直线的工具。④规矩：木匠用以画圆、方的工具，即圆规和曲尺。⑤涂：道路。⑥狸狌（shēng）：分别指野猫和黄鼠狼。⑦敖：同“邀”，游逛，玩耍。⑧中：踩中，触到。⑨机辟：捕兽的机关陷阱。⑩罔（wǎng）：同“网”，罗网。⑪罟（gǔ）：网的总称。⑫斄（lí）牛：牦牛。⑬无何有之乡：什么也没有的地方。⑭无为：无所事事。这里有随意的意思。⑮夭：摧折。这里可理解为砍伐。⑯斤斧：斧头。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①之上。庄子曰：“鳞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②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③不知子矣；子固④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⑥矣！”庄子曰：“请循⑥其本⑦。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濠梁    鲦鱼

【甲】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乙】史疾①为韩使楚，楚王问曰：“客何方②所循?”曰：“治列子圉寇③之言。”曰：“何贵?”曰：“贵正。”王曰：“正亦可为国乎?”曰：“可。”王曰：“楚国多盗，正可以圉盗乎?”曰：“可。”曰：“以正圉盗，奈何?”顷间有鹊止于屋上者，曰：“请问楚人谓此鸟何?”王曰：“谓之鹊。”曰：“谓之乌，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国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其任官置吏，必曰廉洁胜任。今盗贼公行而弗能禁也此乌不为乌鹊不为鹊也。”                                                       （节选自《战国策》）

【注释】①史疾：古代韩国臣子。②方：此处解释为学问。③列子圉（yù）寇：指列御寇，人称列子，战国时郑国的学者。圉，同“御”。

【甲】虽有嘉肴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兑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

【乙】羽阳宫瓦记

秦武公作羽阳宫，在凤翔宝鸡县界。岁久，不可究知其处。元祐六年正月，直县门之东百步，居民权氏浚池①，得古铜瓦，五皆破，独一瓦完。面径四寸四分。瓦面隐起四字，篆字随势为之，不取方正 ， 曰羽阳千岁，始知即羽阳旧址也。其地北负高原，南临渭水，前对群峰，形势雄壮，真胜地也。武公之初年，距今千有七百八十八年矣。武功游景叔⑨方总秦凤刑狱摹刊于石置之岐阳宪台之瑞丰亭，以贻好事者。                                                    （选自《渑水燕谈录》，有删改）

【注释】①浚（jùn）池：挖池塘。②武功游景叔：武功人游景叔。

于令仪不责盗

曹州于令仪者，市井①人也，长厚不忤②物，晚年家颇富裕。

一夕，盗入其家，诸子禽之，乃邻舍人子也。

令仪曰：“汝素寡悔③，何苦而为盗耶?”曰：“迫于贫耳！”

问其所欲，曰：“得十千④足以衣食。”

于令仪如其所言与之。

既去，复呼之，盗大恐。谓曰：“汝贫甚夜负十千以归恐为人所诘③。留之，至明使去。”

盗大感惭，卒为良民。    （选自《渑水燕谈录》）

【注释】①市井：此指商贾。②忤：逆，不顺从。③寡悔：很少做错事。④十千：指十贯铜钱。⑤诘：追问。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①也；虽有至道② ， 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③。知不足，然后能自反④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⑤                      也。《兑命》曰“学⑥学半”，其此之谓乎！

登太白峰①    李白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②登攀。

太白③与我语，为我开天关④。

愿乘泠风⑤去，直出浮云间。

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

一别武功⑥去，何时复见还。

【注释】①李白742年应诏入京时，踌躇满志。但朝廷昏庸，权贵排斥，他的政治抱负根本无法实现，于是写下此诗。太白峰，即太白山，在今陕西眉县、太白县、周至县交界处。山峰极高，常有积雪。②穷：尽。这里是到顶的意思。③太白：太白星，即金星。这里喻指仙人。④天关：古星名，又名天门。这里指想象中的天界门户。⑤泠（líng）风：和风。轻微之风。⑥武功：古代武功县，范围大致包括今武功全境，扶风中南部，眉县全境和岐山南部。

三游华山 贾平凹

①华山是天下名山，我在西安住了十多年了，却还没有去过一次。

②今年四月里，筹备了好些天，终于在一个天气清朗的日子去了。一到华阴，远远就看见华山了，矗立群山之上，半截在云里裹着，似露非露，像罩了一层神光灵气。趋着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越不见了华山，铁兽似的无名群山直铺了几里远的凉荫，树木一片一片的。偶尔从树林子里漫下一条河来，河里却全部没水，满是石头，大的如一间房的模样，小的也有瓮大的，盆大的，枕大的。颜色一律灰白，远远看去，在绿树林子之下，白花花得耀眼，像天地之间，忽然裸露了一条秘密，这便将我吸引过去。置身在那里，先觉得一河石头高高低低，密密疏疏，似乎是太杂乱了，慢慢地便看出它乱得有节奏，又表现得那么和谐。本是一片死寂的顽石，却充满了运动和生命，这使我惊奇不已，高兴得从这块石上跳上那块石头，从那块石上又看这块石头的阴、阳、明、暗，竟没有再往华山去，天到黄昏便返回了。

③到了五月，我又去一趟华山。直接搭车在桃下站下来，步行了七里赶到华山入谷口，忽见谷外有一处院落，很是好看，便抬脚进去，才知道这是华山下名叫“玉泉院”的寺庙。院内空寂无人，数十棵几搂粗的大树，全部遮了天日，树下的场地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绿，如铺了一层茸茸的地毯。坐上，仰头看见太阳在树梢碎纸片大的空隙激射，低眼看身下的绿，却并不是苔藓，是一种小得可怜的草，指甲盖般圆，裂五个七个瓣，伏地而生，中有数十个针尖大小的花蕊，嫩黄可爱。我太喜欢这种环境了，觉得到了最好的地方，盘脚坐起，静静地听自己呼吸。我就这么坐着，神静身爽，竟不觉几个小时过去，起来看天色不早，就又搭车返回西安。

④两次为华山来，却未登山而归，友人都笑我荒唐，我只笑而不语。到了六月初，又邀我的一个学生再次去华山，终于进了谷口，逆一条河水深入。走了三里，本应再走十里便可上山了，河水却惹得我放慢了脚步，后来干脆就在水中列石上坐下。青石板很多，水从上流过，腻腻地软着身子，但遇着一块仄石了，就翻出一朵雪浪花，或在下出现一个空轴儿的漩涡。河里没见到鱼，令我很遗憾，到了拐弯处，水骤起小潭，有几丈深的，依然能看到底。捡些小片石丢去，片石如树叶一样，先在水面上浮着飞，接着就没进水，左一漂，右一漂，自自在在好长时间才落水底。

⑤这么又玩了半天，学生催我赶路，我说：“回吧。”他有些疑惑了：“你这是怎么啦？三次上华山，都半途而归？”我说：“这就蛮够兴趣了。”学生说：“好的还在山上哩！”我说：“是的，山下都这么好，山上不知更是有多好了。”学生便怨我身懒。我说：“不。要是身懒，我能年年想着来吗？能在今年连来三次吗？之所以几年里一直不敢动身，是听别人说得多了，觉得越好越不敢去看。如今来了三次，还未上山，便得了这许多好处，若再去山上，如何能再享用得了？如今不去山上，山上的美妙永远对我产生吸引力。好东西不可一次饱享，慢慢消化才是。花愈是好，与人越亲近；狐皮愈美，对人越有诱力。但好花折在手了，香就没有了；狐皮捕剥了，光泽就没有了。”学生点头称是，两人一路返回。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