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林中杂想（节选）

张晓风

（一）

我躺在树林子里看《水浒传》。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暑假前，我答应学生“带队”。所谓“带队”，是指带“医疗服务队”到西湖乡去。当时就把这本厚厚的章回小说塞进行囊，一路同去西湖乡。

而此刻，我正躺在林子里看《水》，躺的是一张舒服的折床，是刚才一个妇人让给我的，她说：“喂，我要回家吃饭了，小姐，你帮我睡好这张床。”

咦，世间竟有如此好事，我当即舒舒服服躺下，太阳正当头，但经密密的木麻黄一过滤，整个林子荫荫凉凉的。

我正看到二十八回，武松被刺配二千里外的孟州，路上其实有的是机会逃跑，他却宁可把松下的枷重新戴上，把封皮贴上，一步步自投孟州而来。

（二）①

一路看下去，不能不叫痛快，武松那人容易让人记得的是景阳岗打虎的那一段。现在从头再看一遍，当时其实也是非打不可，不打就被虎吃。倒是二十八回里做了囚徒的武松，处处透出洒脱的英雄骨气。

初到配军，照例须打一百杀威棒，武松既不去送人情，也不肯求饶，只大声大气说：

“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我不快活！”

不想事情有了转机，管营想替他开脱，故意说：

“新到囚徒武松，你路上途中曾害甚病来？”

武松不领情，反而撇嘴：

“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管营道：“这厮是途中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皮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你快说病。这是相公将就你，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道：“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干净！我不要留这一顿寄库棒，寄下倒是钩肠债，几时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想是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及至关进牢房，其他囚徒看他未吃杀威棒，告诉他此事绝非好意，必是想置他于死，还形容“塞七窍”的死法叫“盆吊”，用黄沙压则叫做“大布袋”。不料武松听了，最有兴趣的居然是想知道除了此两法以外，还有没有第三种，他说：

“还有甚么法度害我？”

当下，管营送来美食。

武松寻思道：“敢是把这些点心与我吃了，却来对付我？……我且落得吃了，却又理会。”武松把那旋酒来一饮而尽，把肉和面都吃尽了。

那一饮一食真是潇洒！饭后又有人提热水来，他虽怀疑对方会趁他洗澡时下毒手，仍然不在乎，说：

“我也不怕他，且落得洗一洗。”

这几段，真的越看越喜，高起兴来，恨不得拍掌大笑，觉得自己也是黑松林里的好汉一条，大可天不怕地不怕地过它一辈子。

（三）

回想起前天随队来的季医生跟我说的一段话，她说：“你看看，这些小朋友。他们问我，目前群体医疗的政策虽不错，但是将来政策不同，怎么办？”

两人说着不禁摇头叹气，我们其实不怕政策不政策，我们怕的是这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什么先把初生之犊的锐气给弄得没有了？

是因为觉得一切东西都应该准备好，布置好？

（四）

前些日子，不知谁在服务队住宿营地的门口播放一首歌，那歌因为是早晨和中午的代用起床号，所以每天都要听上几遍，其实那歌唱得极有味道，只是走来走去刷牙洗澡都要听他再三重复那无奈的郁闷，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

告诉我，世界不会变得太快，

告诉我，明天不会变得更坏，

这未来的未来，我等待……

为什么只等待别人来“告诉我”呢？一颗恭谨聆受的心并没有“错”，但，那么年轻的嗓音，那么强盛的肺活量，总可以做些什么可以比“等待别人告诉我”更多的事吧？少年振衣，岂不可作千里风幡看？少年瞬目，亦可壮作万古清流想。如此风华，如此岁月，为什么等在那里，为什么等人家来“告诉我”呢？

为什么不是我去“告诉人”呢！去啊！去昭告天下，悬崖上的红心杜鹃不会等人告诉它春天来了，才着手筹备开花，它自己开了花，并且用花的旗语告诉远山近岭，春天已经来了。明灿逼人的木星，何尝接受过谁的手谕才长倾其万斛光华？小小一只绿绣眼，也不用谁来告诉它清晨的美学，它把翠羽的身子在枝头浓缩为一撇“美的据点”。万物之中，无论尊卑，不都各有其美丽的讯息要告诉别人吗？

有一首歌叫《Totelltheuntold》，那名字我一看就入迷，是啊，“去告诉那些不曾被告知的人”。仲尼仆仆风尘，在陌生的渡口，向不友善的路人问津，为的是什么？为的岂不是去告诉那些不曾被告知的人吗？而你我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孜孜于知识的殿堂，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要得到更真切的道和理，以便去告诉后人吗？我们认真，其实也只为了让自己告诉别人的话更诚恳更扎实而足以掷地有声。

那唱歌的人“等待别人来告诉我”并不是错误，但能“去告诉别人”岂不更好？去告诉世人，我们的眼波未枯，我们的心仍在奔驰。去告诉世人，有我在，就不准尊严被抹煞，生命被冷落，告诉他们，这世界仍是一个允许梦想、允许希望的地方。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可以栽下树苗也可以期待清荫的土地。

（五）

回家吃饭的妇人回来了，我把床还她。想想这世界真好，海边苦热的地方居然有一片木麻黄，木麻黄林下刚好有一张床等我去躺，躺上去居然有千年前的施耐庵来为我讲故事，故事里的好汉又如此痛快可喜。想来一个人只要往前走，大概总会碰到一连串好事的，至于倒霉的事呢？那也总该碰上一些才公平吧？可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碰到倒霉事，总奈何我不得呀！

想想年轻是多么好，因为一切可以发生，也可以消弭，因为可以行可以止可以歌可以哭，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有删改）

【注】①本部分楷体字的内容为作者述评，仿宋体字的内容为《水浒传》原文引用。

材料一：

10月9日，随着绍兴市教育局发布关于实施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意见，我省十一个设区市均已发布推行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相关文件。这也标志着，浙江成为全国首个在全省推行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省份。

春秋假是指在春季和秋季学期中，为中小学生增设有别于寒暑假的短假期。省教育厅基教处处长李斌介绍，浙江中小学春秋假由省教育厅、省发改委、省科技厅等十余个省级部门联合保障推行，尊重区域差异和学段差异，由各市、县（市、区）结合区域实际，因地制宜，弹性安排方案。

浙江在全国称得上是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先行者，早在2004年，杭州就在全国率先推行中小学春秋假。经过多年调整完善，杭州春秋假的社会反响良好，家长评价正面，为此次全省推行春秋假提供了较为成熟的经验。

“全家人都很兴奋，从开学就盼着秋假落地，到时候出门走走。”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小学二年级学生家长沈斌已开始做出行攻略，计划带孩子去一些热门旅游地。“春秋假能帮助孩子在较长学习周期里调适身心。”嘉兴实验小学校长向婕说。

中国教育科学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学习不光在课堂，应该让孩子拥有多样性的学习机会，春秋假就是让学习空间和内容发生变化的可行方式，有利于中小学生回归自然、进入社会，为幸福人生奠基。

（摘编自《浙江率先在全省推行中小学春秋假》，《浙江日报》2025年10月10日）

材料二：

今年，国内多地从今秋起试行中小学“春秋假”。浙江省十一个设区市发布了关于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相关文件，开启了全省推行中小学“春秋假”制度的先河。这一消息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广泛热议。

其实“春秋假”的历史由来已久。据报道，早在二十世纪，农村中小学就有“农忙假”，目的是让孩子能在春耕秋收时节帮家里“搭把手”。2004年，杭州在全国率先推行中小学“春秋假”，为各地“打了个样儿”。历经二十余年的探索，杭州的做法为“春秋假”制度的推广积累了一系列成功的经验。可见，这一假期形式的延续与升级并非偶然。那么，为什么在寒暑假之外，还需要“春秋假”？

从教育角度来说，长期高强度的课堂学习容易让学生陷入“书本困境”，而“春秋假”则将广阔天地变成“行走的课堂”。以四川省自贡市为例，假期期间非遗址类博物馆向学生群体免费敞开大门。丰富的研学活动，让学生持续紧绷的学习神经得以放松。

从出行角度来说，长期以来，寒暑假和法定节假日是出行与陪伴的高峰期，然而集中释放的出行需求会使原本旅途应有的温馨在“人从众”中被消磨殆尽。“春秋假”的错峰属性正好将亲子旅行拉回从容舒适的状态。有家长表示，“计划带孩子去外地研学，既增长见识又增进亲子关系”。

从文旅角度来说，今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提到，“鼓励有条件的地方结合实际探索设置中小学春秋假”。春秋两季本是旅游市场的传统淡季，“春秋假”的设置有利于带动乡村游、周边游等消费，盘活目的地的酒店、交通等资源。

尽管“春秋假”经多地试点积累了不少成熟经验，也赢得了学生、家长及教育界人士的广泛支持，但在从政策纸面走向具体落地的过程中，仍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比如，“神兽出笼”，谁来看管？对于一些双职工家庭而言，短假带来的不是亲子共游的期待，而是“家长请不出假，又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家”的现实焦虑。又如，一些老师担心本就紧张的教学进度因额外的假期变得更加紧张。

“春秋假”并非简单的“停课”“放假”，而是试图让孩子换一种方式成长，将学习从封闭的教室引向广阔的社会与自然。然而，要让这一美好初衷平稳落地，避免陷入“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泥潭，还有一些路要走。如何确保“春秋假”不止于“放得下”，更能“接得住”“过得好”？

看世界也是成长的必修课。在学习竞争激烈的大环境下，不少家长对孩子有“假期玩心未收，难以跟上学习进度”的顾虑。事实上，实践中培养的能力同样是成长的“必修学分”。为此，家长要将目光从分数排名转向孩子的全面发展和未来成长；学校也要摒弃“赶教学进度”的焦虑，敢于把课堂设在自然与社会中。一段有意义的“春秋假”，不是学习的“中断”，而是“延续”与“升华”。

打好“配合仗”，不唱“独角戏”。“春秋假”的有效落地，不能光凭学校的一纸通知。杭州经验的成功就离不开教育部门和学校的“托底”，各地不妨也因地制宜推出合适的托管服务。

“春秋假”，不是一场简单的“假期扩容”，而是打开了学生成长的另一扇窗口。

（摘编自《“春秋假”该怎么放》，《浙江宣传》2025年11月13日）

在中国传统农耕智慧中，“顺木之天，以致其性” 表示要顺应自身生长规律或天性，“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强调行为与自然节律的同步性。

以上材料对我们个人成长颇具启示。请联系现实生活，写一篇文章，体现你的感悟与思 - 考。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 800 字。

“多巴胺” 这个词，估计大家都不陌生，它常常被称作 “快乐激素”，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但你可能不知道，多巴胺其实还是保护我们眼睛的重要化学物质。而触发它发挥保护作用的方式，就藏在日常最普通的活动中 —— 晒太阳。

是不是有些意外？接下来，①我们就沿着多巴胺这条线索，②来揭晓 “晒太阳预防近视” 的科学原理。③说到近视，④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爸妈都戴眼镜，孩子肯定逃不掉！⑤遗传确实是个狠角色。⑥根据研究发现，⑦爸妈都近视的孩子 “儿童期早发性近视” 的风险会大幅上升。爸妈中有一位近视的话，孩子近视的风险是普通孩子的 1.4 倍；爸妈都近视的话，风险会升到 2.7 倍。

虽然遗传是近视的重要风险因素，（甲）____：趴着写作业、在昏暗光线下用眼、熬夜刷手机…… 这些不良习惯分分钟让近视风险飙升。

不过别慌，科学家已提出多项近视干预方法，其中户外活动堪称性价比之王！每天进行 1 小时户外活动，成年后得近视的几率能降低 18%！户外活动对眼睛的好处可以总结为 “一增一减”：增加自然光照，促进视网膜多巴胺分泌，帮助眼球正常发育；减少近距离用眼，让眼睛得到充分放松。

那在家跳绳半小时，和去公园发呆半小时，护眼效果一样吗？还真不一样！实验表明，每天让孩子多晒 40 分钟太阳，3 年后近视率直接砍掉近 10%。一学校课间强制让学生出去 “放风”，结果让人（____），这些孩子近视加深速度比闷在教室里的慢了 1/3。

户外活动护眼的核心并不是 “动起来”，而是 “够亮”！

我们的眼睛里有个 “光传感器”—— 视网膜上的特殊细胞，科学家将其命名为 ipRGCs。（乙）____，这些细胞立马 “开工”，疯狂给大脑发信号：“来活儿了！快生产多巴胺！” 那为啥非得是户外光呢？因为晴天户外的光线强度是室内灯光的几十倍！这种高强度光线能大幅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强光激活关键酶（酪氨酸羟化酶），把原料加工成多巴胺的速度翻倍。钙离子通道被光刺激打开，多巴胺像爆米花一样 “噼里啪啦” 弹射到视网膜里。即使在户外树荫下，光线强度也远高于家里的顶灯，因此，哪怕戴帽子坐在太阳底下发呆，都比宅家护眼。

咏菊

丘浚①

浅红淡白间深黄，簇簇新妆阵阵香。

无限枝头好颜色，可怜开不为重阳。

咏荔枝

丘浚

世间珍果更无加，玉雪肌肤罩绛纱。

一种天然②好滋味，可怜生处是天涯。

注释：①丘浚：明代著名文学家，从边远海南岛到京城做官。两诗所咏之物皆为其故土海南风物。②天涯：天之涯，指代海南。

材料一：

秦围赵之邯郸。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 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鲁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 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使先生见之于将军。”

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 鲁仲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 新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 鲁仲连曰：“梁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

新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 鲁仲连曰：“彼秦者，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仲连寿。鲁仲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人也，而连不忍为也。” 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节选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

材料二：

平原、孟尝君养天下客，而未尝得一客。张汤、公孙弘接天下士，而未尝得一士。鲁仲连固不肯与鸡鸣狗盗者伍也，汲长孺固不肯与奴颜婢膝者齿也。若得一鲁仲连，则一客可以敌数千客。若得一汲长孺，则一士可以敌千士。故山谷诗曰：“匹士能光国，三孱①不满隅。”

（节选自《鹤林玉露乙编・卷一》）

注：①三孱：指众多平庸怯懦的人。

老牛的咏叹调

张建鲁

颜店庙会，又被称为 “滋阳庙会”，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赶赴而来。今年的三月三，清晨的雾气特别重，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雾气还未散去。我正在西屋的牛舍里无聊地咀嚼着，突然被用袖口抹着眼泪匆匆走来的老主人牵了出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 “吧嗒吧嗒” 的沉重声响。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六年，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田地的方向。可今天老主人没有带着我去河东城的田里，而是带着我走上村北的柏油路，再往西拐，径直朝颜店庙会的方向走去。

庙会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我被拴在一棵老槐树下。牲口市上弥漫着草料的气味、人的汗味和牲畜的膻味，几只小羊在铁笼里 “咩咩” 地叫着。老主人急切地跟人讨价还价，那些人却摇头摆手，不停地说 “这牛老了，太老了”。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庆幸和快意。可不久，还是有人掰开我的嘴，看了看我健全的牙齿，同老主人在袖里出了价。老主人急了，但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

新主人是受省农业大学委托来买牛的 “牛经纪”。他熟练地解开缰绳，牵着我向屠宰场的方向走去。我回头望了望，想向老主人告别。老主人正站在阳光下，低头又数了一遍手中的钞票。阳光真刺眼，我看不清老主人的表情。

我慢慢地走着，离家越来越远，我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终究是跟不上这个新时代了。我回头望着身后我辛勤耕耘了二十六年的一块块田地，想到了那些难忘的旧时光。

二十六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一头小牛犊，被老主人从颜店庙会上用全家人省吃俭用好几年的积蓄买了过来，牵回郭家楼村。刚进家门时，我很胆怯，渐渐地，就成了家中耕田的顶梁柱。犁地、播种、施肥、除草、拉车、打场，一年四季从不停歇。老主人总说，自从有了我，自家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家的好了许多。我拉着石碾碾过麦浪翻滚的麦场，在月光下舔舐伤口，冒雨送老主人去镇卫生院…… 我见证了少主人从少年到长成大人，到后来成家立业的点点滴滴，就连他的新娘都是我用大红绸子装饰的大木车拉回家的。

今年刚过了元宵节，我忽然发现西屋角落里的老式手扶犁的犁尖上挂着一张细密的蛛网。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不知道蜘蛛什么时候在这儿结的网，我的牛鼻子没嗅到一点动静。“是老了。” 我叹息着。

老主人把新买的拖拉机停在院中央最显眼的地方，红色的铁壳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光，刺痛了我的双眼。他围着那个铁家伙来回转圈，时不时用袖子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在牛舍里卧立不安。西屋铁制农具陈旧的气味混合着草料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孔，和拖拉机的柴油味格格不入。我感到恶心想吐。

自从拖拉机开进家里后，一到阴天，潮湿的空气里就弥漫着犁铧生锈的气味。西屋该维修了。雨水顺着破旧的瓦檐滴落下来，滴在犁铧上，砸出细小的锈斑。我似乎听见锈迹在雨中蔓延的声音，有点像当年犁尖破土翻地的响动。老主人披着雨衣给拖拉机盖防水布的时候，西屋的犁铧正默默承受着雨水的浸渍。铁锈顺着犁身流淌，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的溪流，气味愈发浓烈。少主人看到后，连忙用旧布擦去铧犁上的锈迹，还耐心地涂上了厚厚的油。

冬去春来，我的肩胛顶着木轭，犁尖翻起的泥浪在阳光下泛着光，老主人的吆喝声和布谷鸟的啼鸣此起彼伏…… 想到这些，我才来了精神，浑身上下有股使不完的劲。

但拖拉机、收割机集中开过来了，它们的轰鸣声淹没了整个村庄，也淹没了我 “哞哞” 的叫声。窗外田里，播种机正吐出绿色的波浪，操作员戴着降噪耳机，听不见布谷鸟的叫声。

今年三月三庙会的前一天晚上，少主人走近我，抚摸着我的头和犄角。月光下，我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不知怎么了，我的泪也落了下来。隔壁铁笼里的黑牛突然长哞一声，在铁链晃动的声响中，我看见了少主人的妹妹，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往我的鼻环上插上刚采的野菊花；还有老主人默默塞给我的一大把黄豆；还想起那一年暴雨冲垮田埂时，我和老主人并排堵住缺口，他的蓑衣紧贴着我湿透的脊背；我看见了那个怕狗的少年，我朝他喊道：“别怕，躲我后面！”…… 可现在，我的尾巴再也扫不到那双颤抖的手了。我现在多么希望看到少主人的那双手啊！他离开后，农具的铁锈味、拖拉机的柴油味，在夜色中愈发浓烈，我卧在西屋的牛舍门口，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我不知我的灵魂会安放在哪里，会停留在何处。我正想着到了另一个世界，还会不会遇到像老主人这样的好人家时，就被人从屠宰场的铁笼里牵了出来。我被赶上了一辆乳白色的厢式汽车，上车的一瞬间，我看见老主人蜷着身子正哭着喊着 “爷们儿”。我被拉到省农业大学动物医院，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我感觉有人在我的皮肤上涂抹着什么，一遍又一遍。那些液体渗入我的毛发，让原本就油亮的皮毛看起来更加光滑柔和。有人用细密的针线缝合我的身体，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然后是填充特殊的高科技材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植入了多枚芯片。一切完毕后，我的身体变得柔软而有弹性。这些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就是我思想和灵魂的新载体，它们完整地撑起了我完美的形体，让我看起来就像是还活着一样。然后是眼睛。我原来的眼睛被取了出来，换上了一对带芯片的玻璃材质的假眼。那眼睛做得太逼真了，连瞳孔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最后一层保护漆喷涂完毕，我焕然一新、精神饱满地呈现在人们的面前。我被运到了新建的乡村农耕民俗馆。这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农具：铧犁、耙子、镰刀、风车、石磨、石碾、牛槽、手提马灯、铁锹、锄头、草帽、捆麦子的草绳…… 每一件都是我的老朋友。我被安置在展厅中央，脚下铺着晒干的青草，它隐隐散发着我熟悉的味道，我仿佛还站在原来的牛舍里。开馆那天，风和日丽，来了很多领导、专家和街坊四邻。少主人开着汽车拉着全家来了。“爷们儿啊，” 老主人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给大伙儿讲讲咱们村、咱们家的故事吧。” 渐渐地，我明白了自己的新使命。

（有删改）

材料一：

“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以下简称 “创作计划”）设立的初衷是什么？作家如何书写新时代的山乡巨变？2023 年记者就这些问题采访了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吴义勤。

记者：创作计划与之前文学中的乡土题材创作有什么不同？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标和效果？

吴义勤：乡土文学是近百年中国新文学中成就最为突出的一脉。乡土文学关联乡土中国的现代历史进程，见证社会生活的沧桑巨变，也在接续创造中形成了独特的审美传统，先后涌现出一大批深受读者喜爱的知名作家和经典作品。新时代以来，随着打赢脱贫攻坚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乡村振兴的全面展开，中华大地上正发生着新的山乡巨变，为乡土文学提供了空前丰厚的土壤。中国作家协会全面启动 “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 这一国家级的重要文学行动，就是要号召所有文学写作者共同拥抱新时代、书写新山乡。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乡土小说对 “山乡巨变” 的书写曾有几个标志性阶段，每个阶段都产生了对应的文学经典；一是解放战争后期以土改和农民分到土地为标志的山乡巨变，产生了《暴风骤雨》《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等经典；二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以农业合作化为标志的山乡巨变，产生了《创业史》《山乡巨变》等经典；三是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农村土地承包制和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为标志的山乡巨变，产生了《李顺大造屋》《腊月・正月》等经典；四是新时代以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生态建设和共同富裕为标志的新山乡巨变，我们的目标就是创造与新时代的历史性成就和历史性变革相匹配的新乡土文学精品力作。

记者：新时代的乡村振兴呼唤与之相适配的文学作品。通过这个创作计划，倡导作家书写怎样的新乡村？塑造什么样的时代新人？

吴义勤：新时代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是世界性、史诗性的伟大实践，是有新内涵、新特征、新面貌的新山乡巨变。如何通过乡土变迁深刻理解时代和历史，以文学的方式使乡土世界获得美学表达，如何让乡土和时代新人在文学中得到更典型化的提炼，如何创造出真正具有思想艺术深度、与伟大时代相匹配的史诗性经典，这些都是新时代作家需要思考和解答的课题。创作计划鼓励、支持、引导广大文学工作者从人民群众创造美好生活的生动实践中汲取创作灵感，聚焦新时代中国山乡天翻地覆的史诗性变革，充分展示新时代农村的伟大变革和新时代农民的精神面貌，塑造有血有肉的时代新人典型，为人民捧出带着露珠、散发泥土芳香的新时代文学精品。

记者：柳青扎根陕西皇甫村 14 年写出《创业史》，周立波扎根家乡数年创作《山乡巨变》。（甲）____？

吴义勤：创作计划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在新时代文学实践中提倡一种精神、引领一种方向。就是要引导当代作家向柳青这样的经典作家学习，真正以人民为中心，俯下身、沉下心，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与人民心连心，体味人民的甘苦，用功、用心、用情去书写和刻画人民的形象。乡土是文学的重要母题与意象，是一代代作家不断诠释和艺术化演绎的对象。新时代的乡土有怎样的内涵、形态与风貌，如何进行挖掘、书写与表现？这是对当下作家深入生活能力和审美发现眼光的考验。新时代作家要对新时代的乡村有更深刻认知、更准确把握和更丰富表现，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写好新时代的山乡巨变。

（摘编自《创造新乡土文学精品力作》）

材料二：

中国文学如何书写新农村？2024 年 3 月中国作家协会在京召开 “推动新时代农村题材文学创作” 座谈会，与会作家学者围绕这一主题展开深入探讨，建言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新路径。

“今天的乡土，与先辈们在场的那个乡土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变。” 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彦在创作中观察到，曾经那种千篇一律的 “蜂巢” 式封闭乡土已难觅，“人的生存方式、交际方式、文化教育背景、财富获取途径、理想价值追求等，都以更加宽阔而斑斓的方式四散开来”。

当代作家所面对的已是内涵丰富且外延广袤的新时代的乡村世界。陈彦认为，新时代农村就像一部丰富多变的多声部立体交响乐。作家们面临着从未有过的书写困境，但不能怯场，更不能绕道而行，因为这是为我们提供无尽写作能量的土地。

面对新乡村，作家们如何 “进场”？创作小说《宝水》时，作家乔叶就重点关注在时势之变中新的现实，描写沉浸其中的人们的新生活建设。

“书写乡村不能仅限于乡村的此时此地，还需要在个体与整体、历史和现实、地缘和血缘、中国与世界等方面进行多维度的观照和把握。” 在乔叶看来，这意味着作家需要不断拓展自己的视域宽度、认知高度和思考深度，需要作家有能力参与到宏阔的历史进程中，以文学的方式描绘出富有价值的建设性图景。

《小说选刊》副主编李云雷表示，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不能仅就当下写当下，要有历史感与未来感，这样才能从整体上将之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阶段来加以把握；也不能仅就乡村写乡村，当代乡村是与城市、中国与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作家需要有开阔的视野、广博的知识、切身的体验，这样才能真正认识到当代乡村所发生的变化。

农村题材文学在中国有着丰厚的血统和经验。无论是《小二黑结婚》《铁木前传》，还是《创业史》《山乡巨变》，都生动而真实地呈现了农村形象。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张莉认为，这些优秀乡土文学作品提醒我们，要诚实面对变革时代乡土中国的生活和世态人情、世道人心，以诚与真的方式去理解与书写真实的乡村中国。

（摘编自《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新路径作家学者研讨新时代农村题材文学创作》）

《〈老子〉四章》中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那么，知人与自知哪一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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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在人工智能飞速迭代的今天，一种观点悄然滋生：“AI能妙笔生花，高效处理写作、提炼内容等，可见，语文教育似乎不再重要了。”确实，AI能在短时间内生成文辞优美的文章，快速整合海量资料，给人们工作和生活带来便利。但如果据此就断言语文教育不再重要，实则是对语文教育的严重误解。因为，从情感交流的角度看，人工智能的交流仅是语言和行为规则的模拟，而语文教育中的情感交流是基于老师和学生之间真实的情感互动。

事实上，“语文”的双重含义，都蕴含着语文教育不可能被人工智能替代的人文价值。“语文”的第一层含义，是“语言”与“文字”的融合，凸显的是思维表达的真诚。语言学视角下的“语文”，既包括语音、词汇、语法等工具性要素，更包括“修辞立其诚”的表达准则。“语文”的第二层含义，是“语言”与“文学”的共生，承载的是审美素养的培育。语文学科的核心是“语言为器、文学为魂”，二者共同构成了语文教育的审美维度。这些正是人工智能所缺少的，比如，人工智能虽能分析《红楼梦》的人物关系图谱，却无法真正理解该书“____”的悲剧意蕴。

人工智能时代的语文教育，绝非是技术吞噬人文，而是技术服务人文。破解人工智能对语文教育的挑战，关键在于是否重建“人文性主导”的共识。语文的双重含义，共同指向了“人的教育”这一核心———它是引导学生学会表达、懂得共情、拥有思想的过程，这一过程既需要技术赋能助力，更需要人文底色坚守。

苦 寒行

刘克庄

十月边头风色恶，官军身上衣裘薄。

押衣敕使不来来？夜长甲冷睡难着。

长安①城中多热官，朱门日高未启关。

重重帏箔施屏山②，中酒③不知屏外寒。

[注]①长安：此指南宋都城临安。②屏山：屏风。③中酒：喝醉了酒。

材料一：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节选自《屈原列传》)

材料二：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 ， 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节选自《毛诗序》)

文本一：

(聂赫留朵夫为玛丝洛娃上诉的事奔走，在求助副省长玛斯连尼科夫后，第三次到监狱会见玛丝洛娃。)

典狱长准许他同她会面，但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律师办事室，而是在女监探望室里。典狱长虽然心地善良，但这次对待聂赫留朵夫的态度不如上次热情。聂赫留朵夫同玛斯连尼科夫的两次谈话显然产生了不良后果，上级指示典狱长对这个探监人要特别警惕。

“见面是可以的，”典狱长说，“只是有关钱的事，请您务必接受我的要求……至于阁下写信提出要把她调到医院里去，那是可以的，医生也同意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她说：‘要我去给那些病鬼倒便壶，我才不干呢……’”“您瞧，公爵，她们那帮人就是这样的。”他补充说。

聂赫留朵夫什么也没回答，只要求让他进去探望。典狱长派一个看守带他去。聂赫留朵夫就跟着他走进一间空荡荡的女监探望室。

玛丝洛娃已经在那里。她从铁栅栏后面走出来，模样文静而羞怯。她走到聂赫留朵夫紧跟前，眼睛不看他，低声说：

“请您原谅我，德米特里·伊凡维奇，前天我话说得不好。”

“可轮不到我来原谅您……”聂赫留朵夫想说，但没有说下去。

“不过您还是离开我的好。”玛丝洛娃补充说，用可怕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

“究竟为什么我得离开您呢？”

“就该这样。”

“为什么就该这样？”

她又用他认为愤恨的目光瞅了瞅他。

“嗯，说实在的。”她说。“您还是离开我吧，我对您说的是实话。我受不了。您把您那套想法丢掉吧。”她嘴唇哆嗦地说，接着沉默了一下。“我这是实话。要不我宁可上吊。”

聂赫留朵夫觉得，她这样拒绝，表示她因为他加于她的屈辱恨他，不能饶恕他，但也夹杂着一种美好而重要的因素。她这样平心静气地再次拒绝他，这就立刻消除了聂赫留朵夫心里的种种猜疑，使他恢复了原先那种严肃、庄重和爱怜的心情。

“卡秋莎，我原先怎么说，现在还是怎么说。”他特别认真地说，“我求你同我结婚。要是你不愿意，现在不愿意，那么，我继续跟着你，你被发送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

“那是您的事。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她说，嘴唇又哆嗦起来。

聂赫留朵夫也不作声，觉得说不下去了。

“我现在先到乡下去一下，然后上彼得堡，”他终于镇定下来说，“我将为您的事……为我们的事去奔走。上帝保佑，他们会撤销原判的。”

“不撤销也没有关系。”玛丝洛娃说，“我就算不为这事，也该为别的事受这个罪……”他看见她好容易才忍住眼泪。这时，他感到他们的位置仿佛颠倒过来了：不再是他在拯救她，而是她在拯救他，用她的宽恕和改变拯救他的灵魂。

“那么，您看到明肖夫了吗?”她突然问，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激动，“他们没有犯罪，是吗?”

“我想是的。”

“那个老太婆可好了。”她说。

聂赫留朵夫把从明肖夫那儿打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她 他问她还需要什么，她回答说什么也不需要。

他们又沉默了。

“哦，至于医院的事，”她忽然用那斜睨的眼睛瞅了他一眼，说，“要是您要我去，那我就去。酒我也不再喝了……”

聂赫留朵夫默默地瞧了瞧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微笑。

“那很好。”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完就同她告别了。

“是啊，是啊，她简直换了一个人了。”聂赫留朵夫想。他消除了原来的种种疑虑，产生了一种崭新的感觉，那就是相信爱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当他走出监狱时，暮色已经降临。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难，他都决心要陪她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她的新生，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灵魂得救。

(节选自列夫·托尔斯泰《复活》)

文本二：

长篇小说《复活》是以一件真人真事为基础创作而成，是托尔斯泰晚年世界观激变后的力作，是他对俄国社会生活细致观察与对俄国人民命运长期探索的总结，也是他长期艺术实践经验的结晶。小说以广阔而深刻的社会内容和鲜明的批判倾向揭露了当时沙皇俄国反人民的本质和教会的欺骗性，提出了俄国革命要解决的重大社会问题。《复活》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是十分塞出的，托尔斯泰以独到的视角和惊人的才能在对比手法运用、讽刺艺术和心理描写方面表现出独特的造诣，使人体会到他通过对比揭示事物辨证关系的透射力、讥讽丑恶事物入木三分的表现力以及挖掘人物心灵深处秘密的探究力，为人类文学积累了极为珍贵的艺术经验。托尔斯泰的一生是艺术探索和思想探索的一生，其创作深刻揭示出人物广阔的精神世界和人性的本质，达到了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并不断开拓题材的现实意义与社会意义，既能做到不动声色的揭露又能收到入木三分的嘲讽效果。他在继承前辈文学家优秀成果的基础上，继续追求、探索与超越，在植根本民族文化的基础上，不断与西方文化碰撞、交融，为全人类文学事业的发展拓展了全新的文学表现领域和前进道路。他以其艺术上所达到的高度及卓越的创作魅力，对世界文学产生了经久不衰的影响，当之无愧地跻身世界最优秀的文学家之列。

(摘编自《讥讽丑恶的事物挖掘心灵的秘密————托尔斯泰〈复活〉的艺术成就》徐志伟)

材料一：

“修辞立其诚”，是《易传·文言》的一句话。这句话虽然是两千年以前讲的，现在仍应加以肯定，仍应承认这是发言著论写文章的一个原则。“立其诚”即是坚持真实性。诚者，实也，真也。现代所谓真，古代儒家谓之为“诚”。

“立其诚”可以说包括三层含义：一是名实一致，二是言行一致，三是表里一致。

名实一致即是言辞或命题与客观实际的一致。一般言辞的内容包括许多命题。哲学命题与科学命题都是表示客观事实或客观规律的。哲学命题与科学命题都可称为理论命题，理论命题符合于客观实际，就是真理的揭示。文学不是表示客观事实或客观规律的，然而也必须对于事物现象的本质有所显示，才能够感动人心。

言行一致亦即理论与实践一致，思想与行动一致。浅言之，即一个人的言论与他的行为一致；深言之，即学说理论与社会实践一致。古语说“听其言而观其行”，听一个人的言论还要看他的行为是否符合他的言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与社会实践相符合的，才能称为真理。

表里一致即心口一致，口中所说的与心中所想的应该一致。如果口说的是一套，心里所想的却是另一套，是谓说假话，是最明显的不诚。“修辞立其诚”，首先要表达自己的真实思想。

学说、言论、文章，都有一个诚伪问题。

“修辞立其诚”，包含端正学风的问题。据《汉书·儒林传》记载，齐诗的经师辕固曾对公孙弘说：“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所谓曲学阿世即是哗众取宠，曲解经典的原义以讨好于时尚，也就是背离了原则而顺风转舵，这就违反了追求真理的学术宗旨。“修辞立其诚”应是端正学风的首要准则。汉代经师所尊崇的是儒家的原则，我们今天则应强调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

揭示客观真理确非容易，但是表达自己的真实思想应该并非难事。然而，千百年来，由于世事的错综纷繁，说真话、讲实话，却不是容易做到的。人们常常把真实的思想感情隐藏起来。这是复杂的不正常的社会关系所造成的人心的扭曲。然而，把自己的真实见解表达出来，这应是“修辞立其诚”的起码要求。

(摘编自张岱年《修辞立其诚》)

材料二：

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一些个性十足的表达方式在网络上层出不穷，折射出年轻网民活跃多样的思想观念，与他们求新求变的特点互为表里。但近来，一些网络媒体浮夸荒诞的文风，却令不少读者感到不适。

部分媒体行文浮夸，背后是“眼球情结”在作祟。修饰文辞、创新表达无可厚非，但裁剪素材、哗众取宠，则少了一份真诚，也容易助推谣言肆虐。当网络流量与广告收益挂钩，“眼球情结”就与“营销心态”结成了同盟，于是，一些新闻信息产品变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唯“买家”需求马首是瞻。长此以往，忽视了多方求证、核查事实的基本功，难免出现漏洞；而一旦为了抓眼球不择手段，记录历史、传播价值等媒体责任更无从谈起。

“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刘勰《文心雕龙》)，一个时代的文风与社会风气相互作用。汉初文章质朴畅达、经世致用，折射出开明务实的治世风貌；为扭转晚唐“俪偶章句”的浮靡，古文运动开启了中国散文的又一高峰；延安整风期间，毛泽东要求文章摆脱空洞抽象，“代之以新鲜活泼的、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全党文风焕然一新。而当下，祛除媒体报道里的浮夸风、标题党，让沾泥土、带露珠的文字喷涌而出，网络环境才会风清气正。

好文风源自好作风，祛除浮夸不单是改文字，也要改思路。一些自媒体写作者乃至媒体从业者不深入生活，闭门敲键，杜撰文章；不掌握情况，标题惊悚，文章空虚。把讲故事当作讲大话，把喜闻乐见等同于耸人听闻，放弃了实事求是的作风，放弃了守正求真的舆论担当，让公信力和权威性受到蚕食。

不管在什么时代，持中守正、推陈出新，都是最重要的文风。一方面，媒体人应转换“声道”，掌握互联网语言，强化互联网思维。近年来)不少主流媒体创新表达语态，迅速“刷屏”“圈粉”无数，靠的正是对互联网规律的洞悉。另一方面，也不要把制造噱头当成传播规律，盲目跟风。用各种招式吸引受众固然重要，但能真正赢得读者的，是权威的信息、理性的观点、真诚的写作。

曾经，读者反感“裹脚布”式的八股文章和“板着脸说话”的态度。现在，一些网络媒体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有人热衷故弄玄虚，语不惊人死不休；有人沉迷卖萌八卦，失于轻佻。种种不良文风，需要引起警惕。归根结底，“修辞立其诚”，内容真实、情感真切、态度真诚，才是不可移易的竞争力。

(摘编自石羚《表达当守正，修辞立其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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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  《咬文嚼字》编辑部发布2025年度十大流行语。虽然这是每年的例行发布，也会有其他机构参与评选，但几乎每一次，流行语的发布都能吸引公众的热情参与和反馈。

从“刚需”来说，其实并不需要这些词语来告诉我们一年来发生了什么。但类似的评选还是层出不穷，人们还是（ ）地围观。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被归因为一种“史官传统”，不只是记录什么，更在于提炼和“权衡”，从大事小事中分别采摘，恰如其分地安排位置，构成一种意在言外的历史诠释。

年度流行语的评选与其说这是纯萃依据客观指标的选择，毋宁说其中带有主观的意图：把不同领域的语言碎片放在同一框架下，形成一副能够代表“这一年中国人如何说话”的横截面。这未必是精确排序，却是在用精选的词语搭建一个窗口，让公众得以从科技到文化、从生活到情绪，看到时代的多重面貌。也正因如此，这份榜单更像是编纂者的“观察与判断”，是一种以语言为载体的年度叙事，就如同远古刻在甲骨上的文字————了了数字，却有一种字字铢玑、一字不易的意味。

①人们围观这种榜单， ②除了验证自己“跟上了潮流”， ③也有观察机构判断和自我感知是否一致的意味。④机构给出一个“年度样本”，⑤便会下意识地与自己的生活经验对照，⑥看看哪些吻合、哪些意外。榜单因此成为一种公共的参照物，让个体的感受在宏大的叙事中找到位置，也让人意识到自己既是时代的一部分，也有参与书写的可能。

饿者行

王令

雨雪不止泥路迂，马倒伏地人下扶。

居者不出行者止①，午市不合人空衢。

道中独行乃谁子？饿者负席缘门呼。

高门食饮岂无弃，愿从犬马求其馀。

耳闻门开身就拜，拜伏不起呵群奴②。

喉干无声哭无泪，引杖去此他何如。

路旁少年③无所语，归视纸上还长吁。

[注]①止：一作“返”。②呵群奴：即“群奴呵”。③路旁少年：指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