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爱你老己。”（2025年度网络神梗，“己”，自己。）

“仁者爱人。”（《论语》）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鲁迅）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甲

《小儿药证直诀》汇集北宋儿科大家钱乙的医疗观点与方法，是世界现存最早的儿科专著。钱乙注重五脏、五行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并提出相应的治法和方剂，而小儿脏腑柔弱，故主张用药应避免强攻。

书中保存了二十多个医疗案列与一百多种方剂。这些方剂（            ）以五脏与五色的对应关系命名，如导赤散、益黄散、泻白散、泻青丸等；或以方中主要药材阿胶命名，如阿胶散。

阿胶散是钱乙研创新方的代表，注重补肺止咳的主要疗效，又用甘草、糯米护脾胃以赔土生金。（            ）化裁古方，如古制香连丸，用黄连苦降以清热，木香芳烈以行滞，主治热痢。钱乙（            ）加入豆蔻温涩止泻，命名豆蔻香连丸。虽同样治疗腹痛腹泻，但寒热通涩之性有别。

乙

东都张氏孙，九岁，病肺热。……其症：嗽喘，闷乱，饮水不止，全不能食。钱氏用君子丸、            。 张曰：“本有热，何以又行温药？他医用凉药攻之，一月尚无效。”钱曰：“凉药久则寒不能食。小儿虚不能食，当补脾，候饮食如故，即泻肺经，病必愈矣。”服补脾药二日，其子欲饮食。钱以            泻其肺，遂愈。张曰：“何以不虚？”钱曰：“先实其脾，然后泻其肺，故不虚也。”

（《小儿药证直诀》，有删改）

（1）周末的音乐会圆满成功，媒体报道时引用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中的“ ， ”两句，形容听众沉醉于艺术境界，心中了然畅快却难以言传的独特感受。

（2）小王郊游踏歌而归，偶遇语文老师，被问及去向，他笑以《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中曾皙之言“ ， ”作答。

（3）与下图内容相契合的古诗文名句，可以是：“ ， 。”

宿铁关西馆^①

岑参

马汗踏成泥，朝驰几万蹄。

雪中行地角，火处宿天倪^②。

塞迥心常怯，乡遥梦亦迷。

那知故园月，也到铁关西。

楼中月夜^③

韦应物

端令^④倚悬槛，长望抱沉忧。

宁知故园月，今夕在西楼。

衰莲送馀馥，华露湛新秋。

坐见苍林变，清辉怆已休。

【注】①此诗是作者离开长安，赴安西都护府上任，途宿铁门关时写下的。铁关：即铁门关，位于今新疆库尔勒市北。②倪：ní，边际。③据说，此诗作于作者任苏州刺史时，诗中“西楼”可能是其书斋。④端令：端，正好；令，使、让。合译为“正好让（我）”。

材料一：

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

（选自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有删改）

材料二：

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王从之。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 ， 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① ， 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

（选自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有删改）

材料三：

昔先友史经臣彦辅谓余：“阮籍^②登广武而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其名！’岂谓沛公竖子乎？”余曰：“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魏、晋间人耳。”……嗣宗虽放荡，本有意于世，以魏晋间多故，故一放于酒 ， 何至以沛公为竖子乎？

（选自苏轼《东坡志林·广武叹》，有删改）

【注】①楼烦：北方民族，善骑射。②阮籍：字嗣宗，三国时魏国人。

在城市步行

张蛰

过去的一年，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单车骑行，我都是步行通勤。

喜欢上步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步行中发现了南京城的另一面。在明城墙下，我每天都能有强烈的现实感。鸟叫了，就在那棵树上或者这棵树上。那些擦肩而过的晨跑者，原来有各种不同的呼哧声。不止一个老人用背把一棵大树撞得嘭嘭闷响，有人走路会莫名其妙地啊呀呀个不停，有人面对老城墙砖无声地龇牙咧嘴不知干什么，有人抱着播新闻的老收音机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有次一个大妈笑出了少女的兴奋。有苏北（也可能是皖北）话、河南话、东北话、南京话混杂在一起，唾沫飞溅，争论美国总统和天下大局。有时，城墙上会传来分不清男女的一声声长啸。

这就是南京，新街口、鼓楼、大行宫、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庙、总统府以外的南京。这是古都南京的后院和自留地，烟火气滚滚，粗糙扑面而来，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存在，让人忍俊不禁，暗自惊喜，内心惬意。我曾连续一个礼拜不止，几乎在同一个地点，遇到一位行动极为困难却无人陪伴的老者，他腰间吊着一个不知什么牌子的播放器，播放的始终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他总是站在那里，大老远就让我听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暮年的人会在生命的尽头遇到什么？检索一生是一个人最后的功课吗？执念是一种性格缺陷还是一种诗意品质？

几次我都想停下来，与老者聊上几句，但还是忍住了。有一天，老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我有些失落，真希望某天，又不期遇到他。但再没有。老人消失后有一阵子，走过他伫立的地方我就有些恍惚，似乎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在，只是我看不见。

后来走路时我想明白，只有自己世界的老者其实就是生活的一个隐喻。人即生活，生活即故事，故事本来就是猛然开始突然消失的情节。没人说得清楚生活，就像没人看得透自己。

应该是2020年的六月，南艺后街工地的最后一片围挡拆掉了，水木秦淮街区在改造后正式对外营业，我步行终于可以从秦淮河岸边拾级而上走进这条属于年轻人的时尚街区。这条南北大约300米不到的步行商业街上，有九家中式餐饮店、一家日本居酒屋、三家音乐吧、一家酒吧、一家咖啡店、一家想象创意空间、一家新潮电玩店、一家声创店，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其他店铺。我有时候在午后，或者半下午，会走去喝杯咖啡。因为不到年轻人消费的时间，街区很清静，咖啡质量一般，但店外的卡座很舒适，坐在那里消磨一段时光还不错。从身旁偶尔走过的年轻人，欢天喜地，都很青春。因为疫情，不能出南京，日常的工作内容少了许多，家又在外地，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步行回寓所，商业街开通后，就选择穿过这条南艺后街上的时尚街区。这个点上，整条步行街上人头攒动，年轻人拥挤在酒吧里，驻唱歌手正激情澎湃或喃喃自语。在街区南头的小广场和街区的中间空地上，常有年轻人练歌。我有时会驻足听上一两首，但显然已经落伍，多半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这大概就是代际了。

不过，自从年轻人的商业街开放后，如果哪天感觉有些疲惫，我也会拐进街区那家唯一的酒吧，要杯冰啤酒，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坐在露天的桌椅上，享受半小时的夜色。面前无声的秦淮河水，会在差不多四公里后汇入长江。从那里左拐，步行二十三公里，可以到达南京的鱼嘴，听说鱼嘴那儿正有南京的第一高楼拔地而起。中间一段路还可以拐进南京的夹江，夹江上有“南京眼”。2021年的某一天，我要走着去一趟这些地方。

（《文汇报》2022年5月13日，有删改）

材料一：

青海省玛多县海拔4300米的扎陵湖和鄂陵湖是黄河源区最大的两个淡水湖，唐代文献称之为“柏海”，是从中原内地进入西藏“唐蕃古道”的枢纽地带。近期，考古工作者在扎陵湖北岸的田野调查中，发现一处37字秦代摩崖石刻题记。这一黄河源石刻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留下的唯一一处还现存于原址的刻石，同时也是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处，意义十分重大。

石刻释读如下：

皇帝/使五/大夫臣脩/将方士/采藥昆/隃脩以/廿六年三月/己卯車到/此脩□/前□可/一百五十/里

该石刻镌刻字体为典型的秦小篆，所刻内容大意为：秦始皇廿六年，皇帝派遣五大夫脩率领一些方士，乘车前往昆仑山采摘长生不老药。他们于该年三月己卯日到达此地（黄河源头的扎陵湖畔），再前行约一百五十里（到达此行的终点）。

石刻内容及其所在地理位置，解决了国人千古争讼的关于“昆仑”“河源”的精确地望问题，记录了秦始皇在统一中国后，遣使向昆仑山寻觅仙药的历史事实，补全了文献记载的缺失。当年具有官方背景的中原内地使团之行，也证明了隋唐时期的“唐蕃古道”，在秦始皇时期已经打通了最为关键的环节。

昆仑在中国古代历史地理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关于它的传说和神话很多，但其具体位置在哪里，是千百年来一直困扰学界的谜题。黄河源石刻的发现地点位于海拔4300米的扎陵湖畔，扎陵湖之南便是巴颜喀拉山脉，因此石刻中提及秦使及方士“采藥”于“昆隃”等字眼，当指巴颜喀拉山脉及其周边区域，它无疑就是大部分先秦文献中所指的“昆仑神山”。这一重要发现证实了唐代刘元鼎及清康熙年间勘定河源时，对昆仑山地望的推定，与《山海经》《禹贡》等先秦文献关于昆仑山的最早记录“河出昆仑”“昆仑之丘……河水出焉”等重要地标特征非常契合。

先秦时期，昆仑山一直被认为是神仙聚集、奇珍异兽生长的圣地，是西北的“帝下之都”，其上多瑞兽仙草、不死之药。黄河源石刻末句提及“前□可一百五十里”，应是此次采药之行的最终目的地。秦代一里相当于今415.8米，秦一百五十里约等于今天62.37公里。从石刻地点向西行60公里，正是当今之“星宿海”的位置。星宿海位于扎陵湖西岸约30公里处，这里有大片沼泽、众多湖泊和溪流，因“众泉涣散，灿如列星”而得名。历史上，星宿海一直被认为是黄河源头所在。《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北望诸毗之山，临彼岳崇之山，东望泑泽，河水所潜也，其源浑浑泡泡。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可见远在先秦时期已经认定黄河河源为星宿海，其周邻山脉为昆仑山，同时将星宿海神化为盛产嘉果、桃枣等不死仙果之地，将此处的昆仑河水想象为“以和百药，以润万物”的“帝之神泉”，成为秦人方士西行求药的目的地。

文献中不见秦始皇向昆仑山寻访仙药的记载，这对于痴迷长生不老的秦始皇，再结合当时浓厚的昆仑山神话信仰，似乎是不合情理的。黄河源石刻的发现改变了这一认识，不但证明了秦始皇曾遣方士向昆仑山寻访长生不老药的史实，而且还通过这一探访昆仑的官方行动，将中原文化的影响力向青藏高原的腹心地带拓展和延伸，填补了文献记载的空白。

（仝涛《实证古代“昆仑”的地理位置》）

材料二：

新发现的青海玛多扎陵湖北秦刻石，国家文物局发布调查研究成果和保护工作情况时称“尕日塘秦刻石”。这是根据青海考古学者介绍时用语，以及李零教授所提出的按照考古学惯例，以遗址发现处的小地名定名比较适宜的意见而定。有的学者据以往刻石遗存命名先例，提出不同意见。但是我们注意到，尕日塘秦刻石的定名当有确定为考古学发现的考虑。起初曾说“尕日唐”，应是藏语直接音译。

国家文物局发布的青海玛多尕日塘秦刻石调查研究成果，诸多信息可信，基本判定正确。一些疑问可以因此澄清，如“□隃”很可能即“昆隃”。而《青海省玛多县尕日塘秦刻石调查报告》“排除其为现代新刻的可能性”的意见，也否定了“伪刻”仿里耶秦简“昆隃”文字作假的推想。一些古文字学家指出“车到/此”中“到”字的使用具有秦文字断代标志意义的判断，也值得我们重视。

尕日塘秦刻石文字可见“皇帝/使五/大夫臣□/将方□/采藥□隃”，刻石的空间位置，反映了秦时遣人“采药”远至青海高原接近河源地方的努力，可以从新的视角说明秦人的天下观与地理意识、秦执政集团有关疆域的理念。秦人有“大关中”的行政地理设计，显现出以宏阔眼光处理区域文化管理问题的观念优势。日本学者鹤间和幸《关于始皇帝遣使“采药昆仑”石刻的发现》附图，即利用卫星影像绘制的秦代东西轴线，其实陕西考古学者秦建明、张在明等在考察西汉“超长南北向建筑基线”时已经有所说明。而鹤间和幸等提示，“‘采药昆仑’石刻”东向对应“秦始皇陵”“秦东门”“精准地呈现一字排列”，构成特殊的地理规划“奇观”（《光明日报》2025年7月28日08版）。这一行政地理格局，与“直道—子午岭”与“子午道—直河”，形成东西与南北两个方向“轴线”的对应关系。尕日塘秦刻石所见“皇帝”“使”“将方□/采藥”的“五/大夫臣□”，其“车到此”的行迹，以秦朝廷行政官员远途艰辛行进，可以看作是秦人超越所谓“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的疆域，远出“徼外”“西涉流沙”“北过大夏”（《史记·秦始皇本纪》）的政治理想的表现。与秦人宏大方位观相应的，是超长距离的大地测量技术。

（王子今《刻石发现与秦史秦文化研究的推进》）

我们活在世上，秉持着一种荒谬的信念，误以为自己是生活的主宰。——托尔斯泰

人们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莎士比亚

要么你主宰生活，要么被生活主宰，没有中间地带。——吉姆·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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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咬文嚼字》编辑部发布了“2025年十大流行语”。“韧性”以高票位居榜首，“具身智能”“数字游民”“赛博对账”等热词纷纷上榜。①这十个词看似是网络潮流的集合，②实则2025年社会脉搏的精准切片，记录智能时代的科技跃迁，③映照普通人的生活百态，④藏着中国人在变局中向上生长的底气，⑤标记着在文化符号全球语境下的流变轨迹。

“韧性”能登顶，绝非偶然。2025年，从经济复苏中的攻坚克难，到个人生活里的闯关过坎，        甲        。

对国家而言，“韧性”是面对复杂国际局势时的稳札稳打。在全球经济波动中，中国凭借完整工业体系和内须市场，实现外贸、消费双回升；在科技领域，面对技术封索，科研人员攻克多个“卡脖子”难题，让“中国韧性”成为国际热议的焦点。

对普通人来说，“韧性”是藏在日常里的从容——是职场人一边应对“996”压力，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新技能的坚持；是小店主在行业变革中，从线下转型线上、从单一业态转向多元经营的灵活；是年轻人面对就业竞争，既不躺平也不内耗，在“数字游民”“自由职业”等新赛道中找到归属感的通透。

这种“韧性”，          乙           ， 而是“既能扛住风雨，也能调整姿态”的生存智慧。正如网友所言：“2025年的‘韧性’，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全力以赴的清醒。”

（1）在班会课上，王老师引用《种树郭橐驼传》中的“ ， ”来告诫同学们盲目照搬他人的学习方法不一定有用。

（2）小明和同学们一起去研学旅行，目睹自然美景，一时不知怎么形容，他由此想到了用《念奴娇·过洞庭》中“ ， ”两句表达自己的心情。

（3）“轻舟”是古诗词中常见的意象，如“ ， ”中就出现了这一意象。

林亭^①书事二首（其二）^②

陆游

期会文书日日忙，偷闲聊得卧方床。

花藏密叶多时在？风度^③疏帘特地凉。

野艇空怀菱蔓滑，冰盆谁弄藕丝长。

角声唤觉东归梦，十里平湖一草堂^{（自注：峡中绝无菱藕）}。

【注】①林亭：陆游衙门中的一座亭子。②此诗作于乾道七年。乾道五年十二月六日，四十四岁的陆游出任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一带）通判，此前陆游因被弹劾罢官，在家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闲居五年。③度：穿过。

材料一：

乐也者，和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合同，礼别异，礼乐之统，管乎人心矣。墨子非之，几遇刑也。墨子贱礼乐而贵勇力。明王已殁莫之正也愚者学之危其身也。

（节选自《荀子·乐论》）

材料二：

鲁两生责叔孙通^①兴礼乐于死者未葬、伤者未起之时，非也。子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 ， 民无所措手足。”汉初乱虽始定，两生者，非圣人之徒与，何其与孔子之言相刺谬也！于是而两生之所谓礼乐者可知矣，谓其文^②也，非其实也。然草创者不爽其大纲，而后起者可藉 ， 又奚必人之娴于习而物之给于用邪！故两生者，非不知权也，不知本也。

（节选自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

材料三：

今陛下躬亲本务，首问群儒，念礼乐之不兴，叹升平之未复。微臣以为，将欲兴礼乐，必先富黎人；将欲富黎人，必先息兵革。盖诚信著于上，则忠孝行于下；富寿立于内，则夷狄和于外。夷狄和则边鄙之兵息，富寿立则争夺之患销 ， 争夺之患销则和顺之心作，和顺之心作则礼乐之道兴矣。陛下必欲责臣以详究之术，臣又请指事以明之。夫食力之不充，虽神农设教，天下不能无馁殍之人矣。是以古之不农而食之者，四而已矣。吏有断狱之明则食之，军有临敌之勇则食之，工有便人之巧则食之，商有通物之智则食之。是四者，率皆明者、勇者、巧者、智者之事也。百天下之人，无一二焉。苟不能于此者，不农则不得食，不织则不得衣。

（节选自《元稹诗文选》）

材料四：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③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④？庶人何日以从事？”公孟子曰：“国乱则治之，国治则为礼乐。国贫则从事，国富则为礼乐。”子墨子曰：“国之治也，听治，故治也；听治废，则国之治亦废。国之富也，从事，故富也。从事废，则国之富亦废。故虽治国，劝之无餍，然后可也。今子曰：“国治，则为礼乐，乱则治之，是譬犹渴而穿井也，死而求医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薾^⑤为声乐，不顾其民，是以身为刑僇，国为戾虚者，皆从此道也。”

（节选自《墨子·公孟》）

【注】①叔孙通：秦末汉初著名儒士。汉统一后，他杂采古礼和秦代制度与儒生共立朝仪。②文：外表、形式。③后子：嫡长子。④听治：处理政事、治理国家。⑤薾：繁盛。

出陇上诸葛妆神

罗贯中

却说孔明用减兵添灶之法，退兵到汉中；司马懿恐有埋伏，不敢追赶，亦收兵回长安去了；因此罢兵不曾折了一人。孔明大赏三军已毕，回到成都，入见后主，奏曰：“老臣出了祁山，欲取长安，承陛下降诏召回，不知有何大事？”后主无言可对。【活画一昏庸之主。】良久，乃曰：“朕久不见丞相之面，心甚思慕，故特诏回，一无他事。”孔明曰：“此非陛下本心，必有奸臣谗谮，言臣有异志也。”后主闻言，默然无语。【活画一昏庸之主。】孔明曰：“老臣受先帝厚恩，誓以死报。今若内有奸邪，臣何能讨贼乎？”后主曰：“朕因过听宦官之言，一时召回丞相。今日茅塞方开，悔之不及矣。”【活画一昏庸之主。】孔明拜辞后主，复到汉中，一面发檄令李严应付粮草，仍运赴军前；一面再议出师。

建兴九年春二月，孔明复出师伐魏。魏主曹叡知孔明又伐中原，急召司马懿商议。懿曰：“今子丹已亡，臣愿竭一人之力，剿除寇贼，以报陛下。”【贼反以汉为贼。贼者，汉之贼；汉者，亦贼之贼也。】叡大喜，设宴待之。次日，人报蜀兵寇急。【贼反以伐为寇，有巡检为强盗所擒，而巡检呼盗为爷爷，盗骂巡检为强盗者，其犹此乎？】叡即命司马懿出师御敌，亲排銮驾送出城外。懿辞了魏主，径到长安，大会诸路人马，计议破蜀兵之策。前军哨马报说：“孔明率大军望祁山进发，前部先锋王平、张嶷径出陈仓，过剑阁，由散关望斜谷而来。”【蜀兵之来，却在魏兵一边叙出。】司马懿谓张郃曰：“今孔明长驱大进，必将割陇西小麦，以资军粮。汝可结营祁山，吾与郭淮巡略天水诸郡，以防贼兵割麦。”郃领诺，遂领四万兵守祁山。懿引大军望陇西而去。

却说孔明兵至祁山，安营已毕，见渭滨已有魏兵提备，乃谓诸将曰：“此必是司马懿也。即今营中乏粮，屡遣人催并李严运米应付，却只是不到。吾料陇上麦熟，可密引兵割之。”于是孔明自引姜维、魏延等诸将前到卤城。卤城太守素知孔明，慌忙开城出降。孔明抚慰毕，问曰：“此时何处麦熟？”太守告曰：“陇上麦已熟。”孔明乃留张翼、马忠守卤城，自引诸将并三军望陇上而来。前军回报说：“司马懿引兵在此。”孔明惊曰：“此人预知吾来割麦也。”即沐浴更衣，推过一般三辆四轮车来，车上皆要一样妆饰。此车乃孔明在蜀中预先造下的。当下令姜维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伏在上邽之后；马岱在左，魏延在右，亦各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三人各受计，引兵推车而去。孔明又令三万军皆执镰刀、驮绳，伺候割麦。却选二十四个精壮之士，各穿皂衣，披发跣足，仗剑簇拥四轮车，为推车使者。孔明端坐于上，望魏营而来。

哨探军见之大惊，不知是人是鬼，【在众人眼中，写一作怪跷蹊之孔明。】火速报知司马懿。懿自出营视之，只见孔明簪冠鹤氅，手摇羽扇，端坐于四轮车上；左右二十四人，披发仗剑；前面一人，手执皂旛，隐隐似天神一般。【又像七星坛前祭风时形状。又在司马懿眼中，写一作怪跷蹊之孔明。】懿曰：“这个又是孔明作怪也！”遂拨二千人马吩咐曰：“汝等疾去，连车带人，尽情都捉来！”魏兵领命，一齐赶来。孔明见魏兵追赶来，便教回车，遥望蜀营缓缓而行。魏兵皆骤马追赶，但见阴风习习，冷雾漫漫。尽力赶了一程，追之不上。各人大惊，都勒住马言曰：“奇怪！我等急急赶了三十里，只见在前，追之不上，如之奈何？”孔明见魏兵不追，又令推车过来，朝着魏兵歇下。魏兵犹豫良久，又放马过来。孔明复回车慢慢而行。魏兵又赶了二十里，只见在前，不曾赶上，尽皆痴呆。后面司马懿自引一军到。传令曰：“孔明善会八门遁甲^① ， 能驱六丁六甲之神^②。此乃六甲天书内‘缩地’之法也，众军不可追之。”众军方勒马回时，左势下战鼓大震，一彪军杀来，懿急令兵拒之。只见蜀兵队里二十四人，披发仗剑，皂衣跣足，拥出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孔明，簪冠鹤氅，手摇羽扇。【又是一个孔明，与前却是两个孔明，作怪之极。】懿大惊曰：“如何这里又有孔明？怪哉！怪哉！”言未毕，右势下战鼓又鸣，一彪军杀来，四轮车上亦坐着一个孔明，左右亦有二十四人，皂衣跣足，披发仗剑，拥车而来。【叙法比前变。又是一个孔明，与前却是三个孔明，作怪之极。】懿心中大疑，回顾诸将曰：“此必神兵也！”众军心下大乱，不敢交战，各自奔走。正行之际，忽然鼓声大震，又一彪军杀到：当先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右推车使者同前一般。【又是一个孔明，与前却是四个孔明，作怪之极。叙法又变。】魏兵无不骇然。司马懿不知是人是鬼，又不知蜀兵多少，十分惊惧，急急引兵奔入上邽，闭门不出。此时孔明早令三万精兵将陇上小麦割尽，运赴卤城打晒去了。

司马懿在上邽城中，三日不敢出城。【此时麦已晒干矣。】后见蜀兵退去，方敢令军出哨。于路捉得一蜀兵，来见司马懿。懿问之，其人告曰：“某乃割麦之人，因走失马匹，被捉前来。”懿曰：“前者是何神兵？”答曰：“三路伏兵，皆不是孔明，乃姜维、马岱、魏延也。【借蜀兵口中注明。】每一路只有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只是先来诱阵的车上乃孔明也。”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有神出鬼没之机！”

（摘编自《三国演义》毛宗岗点评版）

【注】①八门遁甲：传说中的军事阵法。②六丁六甲之神：掌管天干地支的神祇。

材料一：

朱光潜所说“科学的”，即关于分类、形状、生长等的各种知识，在一种比较粗略的意义上可被称为“博物学”。宏观来看，它指对大自然的探究，包括观察、感受、记录、分类与描写大自然中的植物、矿物、动物等。

可以说，自人类好奇心在大自然生发并试图对其加以探寻时，一种博物的行为就开始了。

好奇和求知是人类的本性，科学作为可被证实的知识，标志着知识的客观和现代形态。博物学也通向一种知识，正如中国传统哲学所说的“格物致知”。但博物学呈现出和自然科学不一样的旨趣。首先，博物学并非知识导向的，知识只是由好奇心所引导的博物过程的自然结果。《礼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也是在强调知识获得过程中探究事物本身的重要性和“知至”的自然性。其次，正因为博物学并不强制知识生产，而是让知识自然发生，由此所获得的知识性质就不是还原论意义上的科学主义的知识。“它并不是要“透过＇现象看现象背后的本质，而是对现象“本身＇进行尽可能详尽的描述和了解。这种了解并不是着眼于原理的普遍性，而是着眼于现象和事实的个别性、独特性、不可还原性，以直接的体验和经验为最原初、最基本的依据。”（吴国盛《自然史还是博物学》）最后，这样的知识性质要求研究过程的“亲在性”和“自然性”。博物更多是一种“经验”而不是“实验”。

（摘编自秦双杰《“博物”的美学进路：以这种方式与物相遇，发现美》）

材料二：

主持人：从古至今，人们的日常生活世界中有着丰富的博物活动。人们通过体察万物感知自然，并在对具体事物的探究中追问“人与自然的关系”“认知的本质”“存在的意义”等根本问题，饱含哲学思考。博物实践与哲学思辨具有怎样的关系？请谈谈。

刘孝廷（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孔子在《论语》中曾说“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也就是更多地认识身边的事物。在这个意义上，博物的知识是同人们的日常生产与生活，即生存活动直接关联的。

田松（南方科技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博物实践与哲学思辨的关系，无非是通常所说的实践与理论的关系。一般情况下，按照培根的科学发现方法论，是先有足够的实践经验，再从中总结出理论来。但是在博物这个领域，有时是反过来的。人们从小就学会（记住）了很多抽象的以博物为基础的理念，比如“热爱自然”“尊重自然”“顺应自然”等。然而，由于我们的基础教育往往以数理科学为核心，人们普遍缺乏基本的博物常识，对于小区里、校园中、街道上的“草木鸟兽”，大多数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对它们也并不熟悉，无法与它们建立深入的关系，自然无法与之产生感情，无法做到真正的“尊重”和“热爱”。因为热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浓烈情感，具有这种情感的人，才会为物种灭绝、冰川消退、深海污染等而感到切肤之痛。

主持人：在贴近自然中，我们也能获得丰富的审美或诗性体验。博物学对于当下人们的自然生活与精神生活具有哪些重要价值？请谈谈。

田松：博物实践同时也是美学实践，甚至可以首先作为美学实践。基本美感是美好生活的前提和基础，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命题。但是美感如何获得？尤其是，儿童的美感如何获得？很多家长会本能地觉得从艺术实践中培养美感，比如看美术展、听音乐会等。然而，这些活动都需要特别的安排，从中获得的也不是基本美感，不妨认为是“高端美感”。博物实践则可以是随时随地的，简单的，平易的。当我们走出家门，在住宅小区的绿化带旁就可以进行博物实践，比如观察花草、昆虫等。基本美感是与感官直接相关的，博物实践要求人打开全部感官，除了视觉和听觉，还需要触觉、嗅觉，乃至味觉。慢慢沉下心来，认真观察花朵的细节、叶脉的纹理、昆虫的结构、翅膀的色彩，如果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美，那就获得了基本美感。反过来，获得了这种美感之后，再去看自然中的事物，就会有全新的感受，就能体会到庄子所说的“天地大美”。

郦平（郑州大学哲学学院特聘教授）：事实上，贴近自然时获得的审美与诗性体验，是日常博物与常识博物给予人们的“直观的馈赠”-比如春日见樱花飘落的感动、秋日听松涛阵阵的清旷，这些体验能暂时消解都市生活的焦虑，为精神提供“休憩空间”。但哲学层面的博物学，更承载着消解“主体唯我性”、重构精神境界、重建人与世界共生关系的深层价值，这种价值在“数字原生代”与“都市独居人群”中尤为珍贵。

“主体唯我性”是现代社会精神困境与生态问题的共同根源。它将自我置于存在论的中心，把自然视为“满足需求的工具”，把他人视为“竞争的对手”，最终导致精神上的孤独与生态上的失衡，比如为满足观赏欲而破坏野生植物生长环境，为追求效率而忽视自然节律。而“博其所是”作为博物学的最高追求，重塑了“主体”的定义：这里的“我／你／他”，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在与多样化物种的“对勘”中彰显存在，在与自然对象的“和合共存”中发展自我。这种视角超越了日常博物“以愉悦为目的”、常识博物“以科普为导向”的局限，将对“存在者之存在意义”的认知，从“人为规定”转向“尊重本真”-当人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学会关照其他生命的需求，就能打破“互为手段、互相僭越”的困境，既在自然生活中实现“与万物共处”的和谐，也在精神生活中获得“超越自我”的丰盈。

（摘编自《博物学的哲学内核与人学意蕴》）

互文是汉语中独特的修辞手法，指前后文句或词语在意义上彼此呼应、相互补充，需结合上下文整体理解才能把握完整语义，而非单独解读某一部分。比如“秦时明月汉时关”，并非仅指秦朝的明月、汉朝的关隘，而是通过互文表达“秦汉时的明月与关隘”，凝练展现时空的广阔。

①互文在先秦典籍中已初现端倪，②如《诗经》中“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③前后句“采”与“芼”动作成为互补，④共同描绘采摘荇菜的完整场景。⑤到了汉魏乐府与唐宋诗词中，互文的运用更趋成熟，⑥不仅丰富了语言表达的层次，⑦还提升了文本的韵律美与感染力。例如白居易《琵琶行》中“主人下马客在船”，需理解为“主人与客人一同下马，一同上船”，若单独拆分则语义残缺。此外，互文在散文、戏曲等文体中也时有应用。

在当代语言实践中，互文的影子仍可见。影视台词里，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通过语义呼应体现情感联结；日常对话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以互文简洁呈现交流场景；            。

不过，有些文本因互文手法较隐蔽，易被读者误解。如“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若误将两句拆分为“将军战死、壮士归来”，则违背原文“将士们有的战死、有的归来”的完整语义；有些创作者滥用互文，刻意追求形式而忽略语义连贯，导致表达晦涩。所以，理解和运用互文，不能（            ），需准确把握语义关联，兼顾表达效果与可读性，避免出现解读偏差或表意混乱。

（1）《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中，面对自谦的弟子公西华，孔子反问“ ， ？”意在强调其才能被低估，并暗示其足以胜任更多职责。

（2）张孝祥在《念奴娇·过洞庭》中，不仅以“玉鉴琼田三万顷”描绘洞庭的壮阔，更用“ ， ”两句，袒露自己磊落坦荡、不受世俗玷污的心境和胸怀。

（3）王老师在检查李明同学的唐宋诗词整理单时，发现有一处举例有误，他建议李明将这处举例改为“ ， ”两句。

附：李明同学的唐宋诗词整理单（局部）

喜吴山人过访村居

〔明〕王世贞

出塞吹笳马上听，蓟原春草又凋零。

相逢门巷淹今雨^① ， 垂老江湖混岁星。

醉后放歌双眼白，愁时拂袖万山青。

何当谢却人间累，五两^②追携下洞庭。

[注]①今雨：新交的朋友。②五两：亦作“五辆”，古代的测风器。

材料一：

夹谷之会，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鼓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历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为来焉？”命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为？”罢会。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者，盖为此也。

（节选自《谷梁传》）

材料二：

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

（节选自《左传》）

材料三：

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祓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节选自《史记·孔子世家》）

材料四：

余按：《谷梁传》文与《左传》词小异，颇不雅驯，疑左氏采之鲁史，谷梁氏则得之传闻而撰为文者，要其意不相远；《世家》则又采《谷梁传》之文而附会之，以致失其本来之意者也。何者？《传》所谓“鼓噪而起”者，乃战鼓之鼓，非乐鼓之鼓；诸侯相会原无奏乐之事，矛戟剑拨亦不可以云乐，况鲁君将为所执，孔子尚得命之为乐乎！所谓“视归乎齐侯”者，乃孔子言时目视齐侯耳，非谓莱人视也；莱人受命劫鲁，此何暇左右视耶！且晏子自昭末年至此，已十八年不见经传，安得复存；如其果存，又奚容不谏乎！故今从《左传》而不从《世家》。

（节选自崔述《考信录》）

将军的部队

李浩

我老了，坐在屋檐下，低着头，向一个很远的地方眺望。白内障已不可能让我望见远处的什么了，我做这样的姿势却从来都显得非常认真。我的这个动作是模仿一个去世多年的将军，这种模仿根本是无意的，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突然地发觉，我的这个动作和将军是那么的相像。

将军的部队装在两只巨大的木箱里。对住在干休所里已经离休的将军来说，每日把箱子从房间里搬出来，打开，然后把刻着名字的一块块木牌从箱子里拿出来，傍晚时再把这些木牌一块块放进去，就是生活的核心。直到他去世，这项工作从未有过间断。

那些原本白色的，现在已成为暗灰色的木牌就是将军的部队。我猜测这些木牌上的名字也许是当年跟随将军南征北战的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字吧。后来，我在整理这些木牌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有的写着“白马”、“黑花马”、“手枪”，而有一些木牌是无字的，很不规则的画了一些“0”。也许，将军根本不知道那些阵亡战士的名字？

他非常缓慢地把其中的一块木牌拿出来，看上一会儿，摸了摸，然后放在自己的脚下。一块块木牌排了出去。它们排出了槐树的树阴，排到了阳光的下面，几乎排满了整个院子。那些木牌大约有上千个吧，很多的，把它们全部摆开可得花些时间。将军把两个木箱的木牌全部摆完之后，就站起来，晃晃自己的脖子、胳膊、腰和腿，走到这支部队的前面，一块块一排排地看过去，然后把目光伸向远处——他可以把这种眺望的姿势保持整整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

将军摆弄他的那些木牌的时候，我就开始胡思乱想。这种胡思乱想能让时间加快一些。在没有胡思乱想时，我就用根竹棍逗逗路过的虫子和蚂蚁，或者看一只蝉怎样通过它的声音使自己从稠密的树叶中显现出来。将军的那种自言自语一片一片地传入我耳朵，它们都是散开的，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将军说，我记得你，当然。我记得你的手被冻成了紫色。是左手吧？

将军说，你这小鬼，可得听话呀。

将军说，我不是叫你下来吗？

将军说，马也该喂了。

在我回忆的时候，在我采用眺望的姿势向过去眺望的时候，我没能记住将军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但记下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会很突然地响起来，然后又同样突然地消失。

有两次将军指着木牌上的名字问我，赵菖菖你知道么？王菖菖呢？你清楚刘菖的情况？我只得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将军。

有时将军也和我聊一些和他这支部队相关的陈年旧事，他选取的不是战争而是一些非常微小的细节。譬如某某爱吹笛子，吹得很好，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他的右手被炸掉了，笛子也丢了，他很长时间都不吃不喝，闷闷不乐。还有一个战士特别能睡，打完一场战斗，将军一发出休息的命令，即使他站着也会马上鼾声如雷。

干休所的王参谋向我提供了一个细节。他说他见过一次将军发火，那时我还没有来到干休所。他看见将军紧紧抓住一块木牌，对着它大声说，你就是再活一次，我还得毙了你！当时王参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将军把那块木牌扔出了很远，木牌划过地板时发出了一阵很脆的声响。过了很久，将军突然对王参谋说，你把木牌给我捡回来。将军接过了木牌，用手擦了擦上面的尘土，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到那些木牌之间。

我在自己的晚年想通了将军当年的很多事，但也有不少，我可能一生都不会理解的，直到我死去。我时常想我的死亡肯定会是一个窗外下着小雨的早晨，就像将军死时的那样。我越来越像他了。

经过近两天的昏迷，将军在那个窗外下着小雨的早晨醒来了。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在颤。他的手很烫。你是叫某某吧？我不知道他叫出的是不是他的那支“部队”中的一个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我说不是。那么你是某某？我再次对将军说，不是，我是您的勤务员，我叫某某。

他放开了我的手。他的脸侧向一边。他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地消失了。

——你帮我，把箱子，箱子，拿来。

在将军的面前我打开了他的那两个箱子，在他昏迷的时候我早已把箱子给拉到医院里来了，我知道将军少不了它。我把那些木牌依次摆开。将军欠了欠身子，他望着那些原本白色，现在已变成暗灰色的木牌，突然淡淡地笑了：哈，看你这小鬼，真是，真是……

将军的手伸得相当缓慢。他的手指向了排在地上、茶几上的木牌，但我未能看清他手指确切的指向。现在我想，在一个人最后的时间里，他指向了谁，他想到的是谁都不算重要了。

将军带着那种淡淡的笑了笑，走了。

（有删改）

对小说的精彩评点多集中于那些经典文本，评点家力图创造一种新的阅读范式，这不仅在于设置阅读路标，而且在于培育新的读者和阅读欲望，也就是说点醒读者善于读书、乐于读书的精神兴奋点。这种阅读范式之一是，当评点家把“评点路标”插向叙事关键点的时候，最能刺激读者的审美敏感的地方，当然要算评点家的那些画龙点睛之笔。《水浒传》写武松打虎，是极精彩的地方，无可怀疑地是龙睛所在。如何把龙睛点醒，题为李卓吾评的明万历袁无涯刻本在“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的地方，有眉批道：

“东坡题画雁诗：‘野雁见人时，未起意先改。君从何处看，得此无人态？’今虎食人法，安得如此分明？可谓格物。”

这段批语在说明原著作者推人及物的想象之妙的时候，把著名的诗人苏东坡拉来和读者一起体悟艺术之道。于极繁忙之中，竟然发遐远的妙想，实在是善于画龙点睛之人。金圣叹大概非常欣赏这种做法，他把袁无涯刻本的这段话提前到打虎一幕的开头，提前到吊睛白额老虎跳出，武松惊呼闪在青石边，并且增加了其他评议：

“已下人是神人，虎是活虎，读者须逐段定睛细看。我常思画虎有处看，真虎无处看；真虎死有处看，真虎活无处看；活虎正走，或犹偶得一看，活虎正搏人，是断断必无处得看者也。耐庵忽然以笔墨游戏，画出全副活虎搏人图来。今而后要看虎者，其尽到《水浒传》中，景阳冈上，定睛饱看，又不吃惊、真乃此恩不小也。今耐庵为此文，想亦复作一扑、一掀、一剪势耶？我真不知耐庵何处有此一副虎食人方法在胸中也。圣叹于三千年中，独以才子许此人，岂虚誉哉！”

在打虎开始后，情势紧张得间不容发，那里只能做出一针见血的简短评点，以免过多地打断读者的思路，因此金圣叹除了作回评之外，把这段较长的夹批置于人虎相搏之前了。他提醒读者，又插入自己的感受，其后对人虎相搏场面的细读式的评点，自然也是点睛之笔了。

在“文本——评点——阅读”的多重反馈中，点睛之笔不仅是对于点醒作品而言，而且是对于点醒读者而言。《红楼梦》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帅天逝黄泉路”，不是情节发展最关键的地方，却是作者调动叙事角度、穿插情节线索极见功力的地方。贾元春加封贤德妃，当然是在贾府烈火烹油的繁华上添了一把火，众人言笑鼎沸。但行文却从贾宝玉愁闷的眼睛去描写，由于好友秦钟因水月庵之事受老父笞打而病重，宝玉“心中怅然如有所失，虽闻得元春晋封之事，亦未能解得愁闷”。脂砚斋在此加上眉批：“然接水月庵，似大脱泄，及读至后方知为紧收。此大段有如歌疾调迫之际，忽闻戛然檀板截断，真见其大力处。”原文这种叙事视角的转换，以愁观喜，在强烈的情调反差中给烈火烹油的景象隐伏了某种危机感。脂砚斋的评点，使这种情调反差中的危机感更为突出，让读者在感受艺术之为艺术的神采时，眼睛为之一亮，从而获得对艺术奥秘之发现的惊喜。

评点阅读范式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酿造浓郁的阅读趣味，使人把阅读化为生命欲望。应该看到，这是与中国源远流长的以“趣”论诗衡文的传统相联系的。《文心雕龙》说“应物制巧，随变生趣”，《沧浪诗话》谓“诗有别趣”，这些都是非常驰名的见解。至于小说戏曲一类叙事作品，往往以趣味作为它们的优先原则。小说、戏剧在明清时代本属“闲书”，让人读闲书而得不到乐趣，那简直是造孽。因此，评点而无趣，乃是评点不能与读者共享的失败。评点应致力于涵养性情、提高人的精神品位，借对文章的深刻处、惊险处、幽默处和妙笔生花处的解读，使读者能够以审美为消遣，共享一种充满雅趣的艺术人生。

毛宗岗对《三国志演义》的某些评点洋溢着智慧趣味。比如《三国志演义》第五十回写曹操赤壁惨败，退走乌林，看到树木丛杂，山川险峻，猜测诸葛亮并未在此伏兵，乃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夹批揶揄曹操：“且不要笑，理会哭着。”这种揶揄，带有看透曹操自以为得计、实则中计的智慧优越感的。果然鼓声震动，刺斜杀出赵云一彪人马，把个曹操吓得几乎坠马。但他并没有吸取教训，冒雨逃到南彝陵葫芦口，晾衣造饭，割马肉烧着吃，相当狼狈，还“坐于疏林之下，仰面大笑”，嘲笑诸葛亮不善于用谋。夹批又说：“宜哭又笑，想亦哭不得而笑也。”结果又笑出了张飞一彪人马，杀得他“尽皆胆寒”。接着曹操督率军队在坎坷泥泞的险道上挣扎，道路略为平坦，他又“在马上扬鞭大笑”了。夹批说：“第三番又笑，一发笑得可笑。”岂料又笑出关羽的五百校刀手，只好请这位义重如山的将军放一条活路了。这一回回评专门有评点曹操三笑的段落：

“曹操于舟中舞槊之时，既大笑；今在华容败走之前，又大笑。前之笑是得意，后之笑是强颜；前之笑是适己，后之笑是骂人；前之笑既乐极生悲，后之笑又非苦中得乐。前之笑与后之笑都无是处，千古而下，又当笑其所笑。”

这里以排比之笔，评点着曹操笑诸葛之无谋，反在笑声中陷入诸葛高人一筹的计谋之中。赤壁惨败，曹操当哭，以哭写惨败是“常笔”，以笑写惨败是“奇笔”，作者以一路的笑声写惨败，造成了“悲喜荒唐”的叙事情境。评点家捉住这“悲喜荒唐”的情境反复论笑，实在是想给读者一种智慧荡漾的趣味。

（摘编自杨义《中国叙事学·评点家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