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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虽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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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李清照

梁甫行

植曹

日前，“人间烟火”一词再度闯入大众视野：

先是耐克官方以定制礼物回应“妈妈牌耐克包”，在人间烟火里寻找与大众共情的密码；后有湖南初三学生龙睿熙以《藏在罐子里的爱》纪念奶奶，在烟火土壤上培育亲情的繁花。

“人间烟火”是一针一线，亦是一颦一笑；是油盐酱醋，亦是袅袅炊烟；是生活气息，更是文化根脉；连着人与生活，更连接着人与自我。

上述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回忆与联想？据此，请写一篇不少于600字的文章，讲述你的故事。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抄袭，不得套作；不得泄露考生个人信息。

地铁里的土去哪儿了

李辉

01

①“你说，修地铁的时候，原来的那些土都到哪儿去了？”

②从天安门西站刚坐上地铁还没到西单，刚刚还一脸兴奋的李老三突然满面愁容地问我。

③真够操心的。刚刚从老家来到北京打工，就开始关心首都人民一亩三分地里的事了。

④“运走了呗。还能咋？”我懒得回答。李老三瞥了我一眼，显然是对我的答案不满意。

⑤“这么多土，咋运？我看，肯定是在地铁下面重新挖了坑，把土埋里边了。”挖坑把土埋起来？亏他想得出……我真不知道是要晕倒还是要跪倒。

⑥“那新挖出的土怎么办？再在旁边挖个坑埋起来？”

⑦“哦，也是啊……”

⑧唉，没见过世面真可怕。

02

⑨其实，我特别能理解李老三为啥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我们是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祖祖辈辈，村里的人从来没挖过这么多这么深的土。

⑩我们老家的村子叫陈家沟。但奇怪的是，从小，我就知道我们村里根本没有姓陈的人家。

⑪“在土里埋着呢，听说有两百多年了。”我家邻居李小三指着村西头一片山坡告诉我。“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他坏笑着故意吓唬我。

⑫那时我还不到10岁，那时李老三刚刚20出头，大家都还叫他李小三。

⑬土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土帮助很久以前第一个来到这个小山沟的陈姓先民建起了他的房子，长出粮食蔬菜养活了他和他的家人，然后又埋葬了他，留下他的名字在村子里流传。

03

⑭“我看从天安门西站到西单站，都赶上咱们村从东头到西头那么远了。”

⑮“二里半地呢，比咱们村子两头距离还远不少。”

⑯“地铁修得这么深这么宽敞，原来的那么多土， 你说都跑哪儿去了呢？”车都过复兴门站了，李老三对这个问题还是念念不忘。

⑰一个人，比如李老三，就算和土打了一辈子交道，在面对城市地铁这样浩大的工程的时候，也确实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疑问里其实包含着赞叹。这么一比，我们村里那些跟土打交道的事儿根本就不叫事儿。

⑱虽然这些事，都关乎人的生死。

04

⑲我们村里的人，大部分人，就拿李老三来说吧，这一辈子大概要和土打三次交道。

⑳李老三小时候——还叫他李小三吧，第一次和土正式打交道，是他19岁那年他家翻建房子。

㉑他家翻建房子，不如说是他爸妈为他建“新房”——以备将来娶媳妇用。

㉒他爸排行老大，村里人都叫他李老大。

㉓李小三得知爸妈的意图后，干起活来特别卖力。那几天，他天不亮就推着小推车，到一里地以外的旱河边挖土往家里运。他知道，往家里多运一车土，他娶媳妇的房子就能盖得快一些、好看一些、结实一些，他娶媳妇的机会就多一些、时间就早一些。

㉔李小三有多勤奋和兴奋，后来村里的人都能想象得出来。为啥呢？就在他连续往家里运了三天土后，第四天的早晨，他爸李老大发现李小三运回两趟后，迟迟不见运回第三趟，远远地看见小李车停在那，人不见了。到河边大喊了嗓子，结果听见从地传来小李的闷吼声。到小李推车的一侧，李小三在一个比他还高还深的坑里踮着脚试图往上爬呢。

㉕原来，这几天李小三一直在这坑里挖土，坑越挖越深，到昨天收工的时候已经和他的人一般高了。

㉖到了今天早晨，李小三越挖越起劲，挖了两车后，到最后竟把坑挖大到让他直不起腰的地步了，李老大气得大骂“这笨怂瓜婆娘”，一边扔镢头到坑下，让大石轱辘绳拉他上来——李小三总算真真切切有了土。

㉗李小三盖房子的房子终于盖起来了，他说的挖土要填比挖新房的坑更埋心了。

㉘“从来没想到地铁挖得这么宽敞，大家说起这些事比说新房的坑更埋心了。”

㉙列车即将到站的时候，李老三感慨地说：“车开得真快啊。这么多土，能盖多少间房子啊！”车到军事博物馆站的时候，李老三摇摇脑袋。

05

㉚“拜托你就别想你以前那些土的事儿了。”李老三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默不作声了。

㉛人不管生活在农村还是城市，对土的需求都是第一位的：或是用安身立命，或是用慰藉求立命。

㉜年轻的李小三开始第一次和土打交道就是盖房子。村里人都是跟土地过活，没走出村子的李小三也不例外。

㉝在李小三翻建新房的第三四年，他已经结婚了。不过几年的光景看似好几年，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那股蛮干的性子，李小三觉得自己是快要娶媳妇的人了，又因为想过一次生龙活虎的、到底成熟了许多，他开始认识到下地干活是自己的责任了。

㉞可是这一回，李小三跟土又交道出了大乱子。李小三第二次干活是他爸李老大安排他去给地里玉米上肥。李小三学着他爸平时干活的样子，带上镢头和一袋子苗子，用小推车推着犁铧钯给自己家的地施肥。

㉟中午回来的时候，李老大到午饭做好已完全都用完了，就等李小三到地里喊他儿子。

㊱可李小三不高不兴的，“给玉米上化肥，还非要带个锄头干啥？怪沉的，又弄不上来，白拿个来回。”

㊲“啥？锄头用不上？那你咋冲玉米上化肥？”他爸又纳闷又着急。

㊳“不就是用半化肥把秧到玉米苗根上嘛！”

㊴“啥？混小子，气死我了。你想把苗都烧死啊？”

㊵“回来收拾你……”他爸话说完，扛起镢头就往外跑。他爸听了，气得红着脸对着李小三摇了几下头，也拿起一把镢头追了出去。

㊶很多年后，李老三跟我说：“上化肥应该用镢头在玉米苗根上挖个小坑，把化肥放进去，再用土培上。可我直接就把化肥撒到苗根上了，真烧坏了不少。”

㊷李小三这次跟土打交道仍然没有打好。后来村里人都笑他“该挖坑的时候不挖，不该挖坑的时候瞎深挖”。

㊸跟土打了两次交道，盖起了三间房子，烧坏了一片玉米苗，李小三的命终于在老家的土地上立住了。

㊹“年轻的时候，谁能不犯几回错误呢。”车到公主坟站的时候，已经不年轻的李老三这样跟我辩解。

㊺“不过，你说，地铁里的土到底去哪儿了呢？”

㊻看来，不跟他说清楚这个问题，我这一路都不得安生。

06

㊼土能帮人安身，也能助人立命，当然，土最终收纳一切，一切最终变成土。

㊽轮到李小三这辈子第三次跟土打交道了。这时李小三已经成了李老三。

㊾李老三40岁那年，他爸爸李老大去世了。

㊿他家的祖坟在村西的“头道坡”上。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打坑”这个活计逝者家人不能亲自参与，但是李老三也跟着去了，他站在坟地边上，看村里乡亲为他的父亲李老大打造长眠之地。

（51）这回没有人再拿李老三犯过的两次错误说笑，一是因为李老三一直在旁边偷偷擦眼泪，另外更主要的，大家怕这样的说笑会留在坟地里，里边的李老大以后想起来了会觉得没面子，会为外面的儿子生气、担心。

（52）两天后，李老三他爸李老大下葬了。

07

（53）“是不是快要到八宝山站了？八宝山我知道，从电视里听说的。北京的八宝山就相当于咱们村的头道坡吧？”

（54）李老三这么说倒也对。

（55）他肯定想到了他爸李老大。

（56）李老大下葬的时候，李老三亲手向他父亲的棺木上盖上了第一锨土。

（57）按照我们村里传统的说法，坟堆得越高越大越圆满越好。

（58）一锨一锨回填的土，一车一车从几十米外的沟下运来的土，最后，李老三和乡亲们一起，把李老大的坟堆得像一座小山。

（59）这是一个人人生中最悲痛的时刻，也是作为土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可是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人才能感觉到平时若无物的土其实是有情感的，有温度的，无私的，神圣的；并且，有了土对逝去亲人的庇护，生者的悲伤会得到些许安慰。

（60）土，在帮助一个人安身立命之后，以更加永恒的方式，接纳并关照他的身后事。

08

（61）“我还以为八宝山站是终点站呢，原来不是。”李老三说。

（62）“不是。我们还没到站呢。”

（63）“这地铁线路可真长，得挖出多少土……”

（64）我真想捂上耳朵，我真不想听到李老三再叨叨“地铁里的土去哪儿了”。

（65）地铁里的土还能去哪儿呢？

（66）有些土，被李老三用铁锹挖了出来，运到另一个地方，盖屋建房。

（67）有些土，被李老三的爸妈用镢头刨起来，然后再填回原地；但是，这些土，发挥了新的功用。

（68）有些土，被李老三和乡亲们以某种虔诚的规则和仪式，筑成标识，奉为神灵，庇护曾经生活在它上面的一个人，安慰仍然生活在它上面的一群人。

（69）地铁里的土，也是这样。

（70）“该下车了。”我喊李老三。

（71）“你说，修地铁的时候，原来的那些土都到哪儿去了呢……

（相较原文有删改）

课文里的时光，长大后的答案

①“孩子如果长大，就要告别妈妈，四海为家”，小学课本里的句子曾只当是植物的迁徙；“丁香结年年都有，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六年级时只觉得是对景物的闲叹；“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高中课堂上反复背诵的诗句，不过是应试的考点。直到成年后回望，才发现那些年少时囫囵吞下的文字，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伏笔，等着我们用岁月的沉淀，一一解锁其中的深意。

②年少时读课文，多是隔着一层懵懂的纱。二年级学《植物妈妈有办法》，老师说这是教会我们独立，我却只好奇蒲公英的绒毛如何载着种子飞翔，从未想过“告别妈妈”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牵挂与成长的重量。十三岁学《秋天的怀念》，跟着老师分析“看花”的线索，背诵“好好儿活”的主旨，却不懂史铁生笔下母亲的隐忍与期盼，更无法体会“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锥心之痛。就像那位语文老师感慨的，有些情感太重，落在太轻的年纪，只能是模糊的符号，无法真正抵达心底。那时的我们，以为人生是一条平坦的直路，课文里的离别、遗憾与困惑，不过是作者的小题大做。

③岁月是最好的解读者，当我们在生活里历经风雨，才读懂课文里的字字千钧。如今离家工作多年，每次收拾行囊返程，看着父母在门口挥动的手臂渐渐模糊，才忽然懂了“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的真正含义——成长从来都是一场渐行渐远的离别，而那些看似轻松的文字，藏着父母的放手与孩子的勇气。职场中遭遇挫折，生活里遇到难题，一次次在迷茫中挣扎，又一次次咬牙坚持，才体会到《丁香结》中“结是解不完的”深意。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难题组成的，那些解不开的结，那些不顺心的事，恰恰是生命的底色，让平淡的日子有了滋味，让我们在破解难题的过程中学会坚韧与从容。

④再读《锦瑟》，“一弦一柱思华年”不再是抽象的对仗，而是具体的回忆。想起高中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午后，想起和挚友在操场边的畅谈，想起那些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青春时光，如今都成了“思华年”的注脚。那些曾经不懂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在经历过错过与遗憾后，终于有了真切的体悟。原来课文从不是脱离生活的文字游戏，而是前人用一生沉淀的人生感悟，是写给未来的我们的箴言。

⑤从小学到高中，课本陪我们走过懵懂的少年时光。那些年少时读不懂的文字，不是因为不够聪慧，而是因为缺少岁月的历练。就像树上的果子，总要经过春的萌发、夏的浇灌，才能在秋的时光里成熟。人生亦是如此，有些道理，有些情感，非要等到我们亲身经历过离别、挫折、怀念，才能真正读懂。

⑥如今重温那些学过的课文，就像与过去的自己重逢，与曾经的老师重逢，与岁月里的智慧重逢。那些文字穿越时光，依然能精准地击中我们的内心。原来课本从来都不只是知识的载体，更是人生的预演。它在我们心中种下种子，等着我们在成长的路上，用经历去浇灌，用感悟去收获。而那些年少时留下的疑惑，终会在时光的某个转角，给出最温柔也最深刻的答案。

（相较原文有删改）

卢生说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于神。今上治天下未能恬倓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听事，群臣受决事，悉于咸阳宫。

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谀，不敢端言其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摘编自《史记·秦始皇本纪》，有删改）

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

【唐】韦庄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对传统人物进行符合现代化的深度挖掘，新构符合现代化的人物形象，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回应当下年轻人的心声：从更贴近国人文化基因的传统故事里，开拓出更符合当下青年精神需要，属于“我们”的新作品。找到可以承载时代精神的人物，以实现传统与现世的同频共振。据此，红星中学九年级语文兴趣小组展开了如下名著阅读兼综合性学习活动，现邀请你的参与：

（1）《陈涉世家》中，“ ， ”两句认为始皇是因为扶苏多次进谏才将他外调去率领兵卒的。

（2）站在罗江边上，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小刚同学不禁想起了《〈论语〉十二章》中的“ ， ”两句。

（3）历史在不断向前，社会在不断发展。曾经的英雄人物、过去的历史豪杰在后人的眼中也终将“稍逊风骚”。也正如《沁园春·雪》中“ ， ”所说的那样，砌墙之石还是后者居上。

藏在罐子里的爱

娄底市第一中学附属星星中学龙睿熙

秋夜寒凉，月光朗照，夜空中a.倔强地闪着几点星光。我抬起头（甲）凝视（líng shì）着天上闪亮的星，想起我妈曾经在星空下和我说过：每个勤劳善良的人在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地上的人。①幼小的我便在想：“哪一颗会是奶奶呢”？星辰点点，月光流转，跨过了时间，照在了橱柜的罐子上。

②那时的我还只有几岁大，爷爷和奶奶一起生活在乡下；当时的我话都说不太利索，天天只知道往外跑，对外界的一切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总是喜欢跟着大声（乙）嘎嘎（gá gá）的肥鸭绕着院子转。屋里的各种小东西都喜欢看一看，摸一摸，有时甚至还会用嘴尝一尝。

③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毒辣的太阳b.炽烤着大地，刺眼的阳光令人望而生畏。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窜，一转头，又跑进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忙活着的奶奶。极度无聊的我看见旁边的橱柜上有一个罐子，我努力踮起脚，伸手想去拿，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差那么一点。奶奶好似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看到了我头顶的（丙）罐子（guàn zǐ） ， 也看到了我嘴角的口水。她水龙头都没关，扔下手上的东西就走了过来，在围裙上小心翼翼地擦干双手就把我抱到了旁边。这才转过身去拿罐子，拿着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到了我的嘴里，入口时这种甜蜜的味道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大脑，于是我记住了这种白色小颗粒带来的快乐。后来奶奶每天都会给我吃一点，每次我都笑得非常开心，奶奶明明没有吃，却也和我一样开心。幸福从罐子里跑了出来，c.逸散了整个屋子。后来，我离开了老家，来到城里读书。也是在厨房里，我看见了一个差不多的罐子，里面也装满了白色的小颗粒。我欣喜地拿了一点（丁）尝了（cháng le）尝，③好像尝到一样的甜就能回到和奶奶在一起的好时光。可是传到嘴里的却是一股苦味，这时我才明白什么是糖，什么又是盐。可是这时我已经无法向她撒娇要糖吃了。

④“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今天乡下的月很圆，后山的土地和院子里的人d.淋浴着同样的月光。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

三罐糖

王 丰

①《秦香莲》一戏里，陈世美高中状元后，隐瞒自己家乡有妻有儿的事实，欺骗皇上被招为驸马。秦香莲因家中遭饥荒，带着一双儿女上京寻夫，陈世美贪恋富贵拒不相认，并指派亲信韩琦去追杀秦香莲和孩子以灭其口。韩琦追杀母子三人到一座庙，听了秦香莲的哭诉，不忍杀害他们娘仨，但又怕自己无法跟陈世美交差，就放走了秦香莲母子，自我了断于庙内。韩琦此举，义薄云天。

②这座庙叫“三官堂”，殿堂上供奉着天、地、水三官，也是尧、舜、禹三贤君，传播着道教义理。

③村里办了个业余剧团，演过样板戏《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古装戏开禁后，便排了《十五贯》《生死牌》血手印》秦香莲》这几出戏。演得最成功的是《秦香莲》，这出戏演哭了许多农村妇女，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台下同情与伤心。唉，女人的心都是豆腐做的，绵软，一碰就碎。

④我在业余剧团里演陈世美这个角色。给我们说戏的是从县睦剧团请来的一位师傅，鸠坑人。他给我说戏，只叫我牢记住一点，就是要把陈世美演成一个恶人，演得越恶越好，演成农村里那种“烂脚脓管”，专做鬼事，不做人事。师傅的说戏讲不上高深，但符合乡下人对好人坏人的审美标准，乡下人看戏，以扮相而评定：白脸是奸臣，代表阴险、毒辣、贪婪，如曹操、严嵩等；红脸代表忠实、勇敢、正义，如关羽、姜维等。这是乡土美学，直接而明白。

⑤演秦香莲的女孩比我大两岁，身材苗条，脸蛋瓜子型，属那种“客气”类型的女孩。“客气”，老家威坪方言，译成普通话是“漂亮”。比如赞美某一个女孩漂亮：“不好了，那个娜囡家好客气!”演秦香莲的女孩扮相好，胭脂水粉往脸上一搽，鼻梁、眉毛、眼睫毛黑笔一描，就更加“客气”了，“客气”得像观音菩萨。只是她的脖子有点往下缩，农村里叫“缩头颈”的，也就是这么一“缩”，把秦香莲那份苦难、那份悲惨、那份无助全部表现了出来。还有就是她念白（说台词）口齿不很清晰，咬字不太准确，有几句台词念得让人跟着拐弯，让人生出联想。

⑥秦香蓬正在台上，左手率儿右手捜女，急急忙忙在逃命，、鼓敲出“急急风”一仓仓仓仓仓仓仓，急遽而短促。逃到一座庙宇前 ， 秦香莲来一个动作：长袖向空一抛 ， 头猛一抬 ， 放眼一瞧 ， 嘴里紧接着念出“三——罐——糖”这一句台词。台词一念出，台下看戏的都清清楚楚听见是“三—罐——糖”，连我们台上的也听到是“三——罐——糖”。台下上了年纪、耳朵有些不便的妇女就问：“[A]怎么 ， 秦香莲要吃三罐糖？逃命要紧 ， 还有工夫吃糖？还要吃三罐？赶紧逃命吧!”她们在为秦香莲、为秦香莲一对儿女担着心。

⑦趁空，我在台后纠正她这句台词：“不是三罐糖，是三官堂，当官的官。”

⑧“三罐糖，三罐糖。”她吐出来的还是那个音。

⑨后台管服装杂务的王云树，一边折衣服一边对我说：“三罐糖就三罐糖吧，秦香莲他们三个人苦啊。”王云树信菩萨，平日里吃斋念佛，对村里人有一副好心肠。后来村里的剧团不办了，每年六月大伏天里，他把那些戏装搬到村口的溪滩里，一件件摊开来曝晒一两天，防霉杀虫，然后再一件件折好入箱。没有谁算给他一分钞票。王云树六十多一点就去世了，也没见他生病躺床，一个早上，朋友去叫他，见王云树坐在堂前八仙桌边的椅上，脸色如生，人早已走了。

⑩扮演秦香莲的女孩，做戏很入迷，把秦香莲演活啦。每场演出，她一上场就把一礼堂看戏人带进悲悲切切的氛围里去，待演到逃命到“三官堂”时，她双膝跪地，一腔悲苦诉向手举朴刀的韩琦，边诉边哭，哭得天昏地暗，梨花带雨。她是真哭 ， 真淌眼泪的 ， 一场戏下来 ， 彩妆冲碎 ， 涂成一脸的黑 ， 头发亦乱如鸡窠 ， 那样子好叫人伤心。台下有妇女与剧情对得上号的，亦陪着哭，哭哭哭，这是一出哭戏。

⑪女孩子大了，她要嫁人啦。她就嫁在邻村，出嫁那天，剧团里几个演主角的都去送她：包公、王朝、马汉、一双儿女、公主、皇帝、皇后，还有“陈世美”——我，拉胡的，司鼓的，王云树，一定要去送一送。

⑫送她到村脚那排古樟下，分别时，她突然又哭起来：“[B]我想秦香莲 ， 我喜欢‘三罐糖’。”

⑬王云树说：“[C]三罐糖好 ， 有三罐糖 ， 你会甜一辈子 ， 甜一辈子。”

⑭村剧团里那总是悲悲切切的秦香莲走了，[D]“三罐糖”这句台词总响在我耳边。

（选自“淳安文艺”微信公众号，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