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乌衣巷^①

【唐】刘禹锡

朱雀桥^②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注释】①乌衣巷：秦淮河南岸，晋朝王导、谢安两大家族居住于此地。②朱雀桥：横跨秦淮河的大桥。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春风路过的阳台

沈轶文

①起风的时候，我想到童年那阵风。

②那阵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爸爸对我说：“快来放鹞子呀!”我走到阳台上，风用我的头发蒙住了我的眼睛。爸爸递过来一只塑料袋——这就是他说的“鹞子”。他让我握着它的拎手，感受风的力气。风，就像游戏场上的小霸王一样，马上来争夺我们的新玩具，塑料袋被它灌满，鼓鼓囊囊像一面帆。我一松手，“鹞子”在风里打转、舞蹈，几乎要落到地面，旋即又飞扬起来，我目送它越来越远，变成空中一个小小的斑块。风终于裹着它的战利品跑远了

③在城市里长大的我没有放过风筝，没有在田野里打过滚，没有爬过树。打开电子屏幕，我们能看到一切，只是很少真的置身什么中间。

④所幸，我还有阳台。那是我距离真实世界最近的观测点位。

⑤夏风来了，和雨一起敲打着栏杆，扬起一阵尘土也扬起一串音符。秋风来了，楼下行道树的落叶会被它送到阳台来，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溜来的种子——不然怎么解释我们的花盆里长出了我不认识的野草?

⑥我在阳台上种生物课要求种植的豌豆和青菜，也在阳台上养老师让养的西瓜虫和蚕宝宝，看着它们在风里慢慢长大。

⑦有一年和春风一起到来的，是一群麻雀，从此阳台上那一小方天地丰富起来。它有常住居民——花盆里的植物和虫；也有访客——来来往往的动物和飘来复去的种子。爸爸说，既然每天麻雀都来，那我们给它们做个窝吧——其实就是一只钻了孔的空鞋盒，我们把它塞在晾衣架的上方。果然，很快那里头有了声响。我在窗内念书，看到鞋盒小孔上，时不时露出一只褐色的小脑袋。天气变暖的时候，能看到麻雀夫妇结伴回来。在由水泥浇筑的民居森林里，我也终于可以对诗歌里“春光入户时，燕子衔泥来”的田园场景有了具体的想象。

⑧当妈妈一再抱怨晒出去的衣服上有鸟屎后，鞋盒，终究被取了下来。我轻轻打开鞋盒，短短一两周的工夫，原本空空如也的鞋盒里装满了草，中间是一窝刚出壳的雏鸟。我拿起一只放在手心里，它闭着眼睛乱叫，下意识拍动着没有羽毛的翅膀，蓝紫色皮肤下，小小的心脏搏动清晰可见。

⑨第二天早上，我们再去看时，盒内的草上凝结了露水，雏鸟一只也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雏鸟沾染了人的气味后，会被它们的父母遗弃。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⑩后来，我们搬走了。再后来，我长大了。

⑪春风有信，年复一年都走过我的阳台，它是永远贪玩的孩子，裹挟起它感兴趣的一切。我却不能重新站在阳台上，不能重新变成一个和风玩耍的小人，不能再去放飞一只塑料袋，就像我放飞了一生中最美最大的风筝。我想起了鲁迅的百草园，我默默许下愿望：愿春风再来的时候，那些被春风偶然吹起、偶然落入我们阳台花盆的种子，再发芽吧。

(选自2024年3月28日《解放日报》，有删改)

击豺之难

【清】陈三立

西山有豺出食人，始敌耕者，啮其股以去。后食行者于道，又食一小儿。其母痛，白之族曰：“奈何不召猎者击之?”族畏豺，亡敢发。遂告邻之长，然以其食邻儿也，犹豫未即决。乃走谒于里正，哭甚哀焉，里正曰：“豺所出没，非吾罪，亡逾矩，职不当过问。”不得已，请于东塾之老儒，以为豺神兽也，食人必神意。击则怒神，祸不测也。故曰：“豺不可得而击也。”后纵横哮突如故，今犹广而愈烈。

余仰而叹曰：“嗟呼!豺之当击，笃击之，易耳，凡有血气皆知也。盖众人并堪于豺，甘受豺食人之祸者，必至于此也!”

明旦，豺果又食一人矣!

(选自《散原精舍文集》，有删改)

初秋早起作

【明】魏偶

缺月当空夜未央，荷风细细袭衣香。

半床卧听南溪雨，酿得山居一夜凉。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温暖

①刚参加工作时，来到一所乡镇中学。一条老街，两旁歪歪斜斜地长着十几棵白杨树。一到夏天，整条老街都在绿意中摇动，静谧安详的老街中段就是我工作的学校。学校里住校的老师极少，一到五点钟，校园和老街便陷入一片幽幽的沉静中。二十出头的我备完课后就沿着老街慢慢走到河边去，在大桥下的岸边静静坐一会儿，望着那弥漫着淡淡水雾的河面，想想自己能一望到头的未来，涩涩酸楚便涌上心头。

A

②那是一对开面食馆的小夫妻，他们的铺子就在学校斜对面，门前一棵枝繁叶茂的大白杨，将一间不大的铺面紧紧揽在怀中。浓荫下，四张桌子，两口锅，一个橱柜，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在我的印象中，两人仿佛一直都在他们窄小的临街铺子里忙碌：老婆忙着勾调料，煮面食，老公忙着揉面，招揽顾客。两人都几近木讷，客人来了，老婆往往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往上轻轻一甩，留给你一个微笑，丈夫也傻呵呵地赔个微笑过来。客人不多，两个人却不显得闲。没有客人的时候，老婆就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仰去，费力地理着菜叶。老公则一会儿加蜂窝煤，一会儿扛一袋面回来。望着这两个忙碌的背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③冬天的早晨，我总在一碗热气腾腾的素粉里温暖度过。每天早上，我总是他们的第一个客人。六点钟过，天还黑漆漆的，校门口的昏黄灯光更增添了老街的寒冷，斜对门的夫妻店从打开的门板中露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进去，夫妻俩热情地重复同样的话：“老师，来啦!还是吃碗素粉，不要海椒哇?”

④有天早上，我冷得哆嗦，远远望见铺子里伴着腾起的水汽而浮动的灯光中，她挺着肚子笨拙地忙碌着。我走过去，坐在靠近炉子的桌旁，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快速扫一圈，很意外没看见她丈夫。“大姐，一碗素粉，多加点大头菜。”“老师，对不起，你要稍微等一会儿，昨天晚上刚好大头菜卖完了，晓得你最喜欢吃大头菜，他一早去买去了，等会儿哈，不好意思。”瞬间，一股叫温暖的电流，快速传遍全身。望着这个忙碌的女人，我不禁动容。

⑤开年了，终于再没看见她了。他乐滋滋地告诉我，他添了个儿子。黄瘦的他更加忙碌了，一个人支撑着小店。下一个冬日，她回到铺子里，一边送上惯常的微笑，一边摇动着襁褓里胖乎乎的儿子的手，对儿子说：喊叔叔，喊叔叔，喊叔叔以后教你!那个可爱的胖儿子就在襁褓里咧开嘴给我一个憨憨的笑容，那笑容足以化开冬日的寒气，我再次倍感温暖。

B

⑥六年后，我终于离开小镇。虽然当时毅然决绝，但我心里真舍不得这个小镇，舍不得小镇上太多的东西。校门口卖年画的杨大爷强拉我去他家吃过一顿饺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每次遇见我就拉着我吹吹国家大事。街对门开茶馆的车婆婆每次都不收我打开水的钱，还热情地让我在她那里看电视，有次在县城碰见她，她还眼泪欲出地叫我回去看看，去年得知她过世的消息，我难过了很久。

⑦哎，那条老街，那棵老树，那群老街的人……

(选文有删改)

萧何荐贤

信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亦亡。何闻之，不及以闻，自追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骂曰：“若亡，何也?”何曰：“不敢，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曰：“韩信也。”上复骂：“诸将亡者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曰：“诸将易得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顾王策安所决耳。”上曰：“吾亦欲东，安能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用信，信即留。”上欲以为大将，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需择良日斋戒，乃可。”上许之。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有删改)

秋浦途中

【唐】杜牧

萧萧山路穷秋雨，淅淅溪风一岸蒲。

为问寒沙新到雁，来时还下杜陵无。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獾的礼物

从玉华

我舅舅是个典型的农民。他长相土气，有鲁迅那样直立的硬茬茬的倔强头发，有《东成西就》中欧阳锋般的“香肠嘴”，有个大肚子，进堂屋，肚子总获优先权。

长相很闰土的他种地很烂。放眼望去，一大片田地里，稻子最瘪的、棉花结桃最少的、芝麻最矮的，准是他的地。

他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他开拖拉机，出过车祸。他得过出血热，那是一种老鼠带来的传染病。他感染过血吸虫，那是他在水稻田里感染上的寄生虫。他的胃，大出血数次，险些丧命。

老婆得了风湿，他四处抓大蚂蚁泡药。老婆不能碰冷水，他就每天挎一篮子衣服去河边，挤在一群婆娘里洗衣服。后来，老婆脑梗中风，养猪养兔养鸡，种几亩地，全落在他身上。

他不抽烟不喝酒，腰上老旧的皮带裂口裂得让人担心裤子随时会掉下来。直到最后，儿女给他寄回来的羽绒服、皮鞋，他都没舍得穿。

他的农用车，“突突突”地工作了十多年，直到他离世前一个月，被警察拦下，车太老了，不能过年检，必须没收报废。他心疼了好几晚。饱含着汗水的麦子并不像诗人说的“一咬，流出一地月光”。农民的日子哪有那么诗意。

他常说：“____”

舅舅家没什么规矩，是孩子们的天堂。他家的大门钥匙塞在一只破棉鞋里，棉鞋挂在外墙上。他家好吃的，藏在堂屋电灯下悬挂的篮子里，那是为了躲避老鼠。知道这些秘密的，不下一个生产队。春天，他家茅厕边的桃树上，盛开一树桃花，美得快成风景区了。

他是孩子王，用棍捅牛耳朵，把鞭炮扔在牛粪上，让孩子们身子蜷成被子模样，从堤岸坡滚下来。

他很会吹口哨，无论路边阔大的蓖麻叶，还是扁细的麦叶，他拿手卷巴卷巴，就能吹出好听的声。

他的逗在村子里出了名。他走到哪里，笑声就到哪里。一个亲戚摔断了腿，他在医院陪床，整日讲段子，同屋的病人说，“好不容易接好的骨头，快被你的笑话笑断了”。

村里的红事白事，离不开他，他像麻将桌上可以充当任何一张牌的“癞子”，救各种急。他干过账房先生，在婚宴上端过盖红纸的菜盘，白事上抬过棺材，吹过唢呐。村里的大小宴席上，他从不讲究排位，不装大，有肥肉吃、有笑话讲，似乎就够了。

为了养活一双儿女，盖房子，娶儿媳妇，除了地里刨食，他得出去找活钱。头脑活泛的舅舅，开着他的农用车，去山沟里贩苹果。没有读过一本经济学书的他，不是拿物换钱，而是拿物换物、物再换物，最后换钱。比如，他卖苹果给山顶的村民，从山顶换板栗、山货，到半山腰换木耳，再到平原，换成大米、玉米，最后卖粮食。经他一手折腾，他的日子似乎总能比别人“多收了三五斗”。

他待人就像他的堂屋一样敞亮。每年过年杀猪，他都把上好的猪屁股留给我们这些吃不到土猪肉的城里亲戚。他去城里卖菜，把最好的菜留给忙着上班的侄儿侄女，次之卖掉，最差的进他肚子。

他老婆家，兄妹近10个，人情份子钱，是极重的包袱。他省吃俭用，踮着脚，撑一个家的颜面。

文人说，农民的命，和“玉米籽”的命一样，经过秋风的墓穴，经过冬雪的蹂躏，经过春天的疼，“一刻不能停，一刻不能停”。忙碌了一辈子，他终于停下来了。65岁的他像书里写的大人物一样，倒在工作岗位上。旧农用车被没收，贩不了苹果了，他就找了一份临工，上门给煤气表喷漆、贴二维码，每天有说有笑地干活。有一天，他吃完午饭，在马路边休息，突发心梗，喊浑身热，倒下不到10分钟就死去了。

如今，他的新农用车就停在院子里，还没有来得及装一个苹果。车花了8000元，赊账2000元。

桌上摆着他新做好的两副弹弓，两个孙子春节回来，一人一个，不打架。家里装上了新空调，等着给就要诞生的新生命取暖，新空调的线耷拉着，包装还没拆，插座还没装。很多事等着他。他还没来得及教会老伴儿怎样去银行取钱，怎样给手机充值，11只灰兔子等着他喂。

全村人来给他送行，白事宴席上，人们吃着舅舅种的菜，讲他的故事，商量着抬棺材时谁占前头那个最重要的位置。有一个村民说：“他走了，晒谷场上，连给我撑麻袋、装谷子的人都没有了。”

整个大家族从全国四面八方，赶回老家。大家围坐着在火炉边烤火，炉子上坐着黑黢黢的水壶，冒着白汽，每个人似乎都有一匹布那么长的话想说。

我和母亲赶回老家前，女儿塞给我一本绘本《獾的礼物》。绘本里，老獾死了，动物们聚在一起怀念獾。鼹鼠说是獾教会他剪纸，青蛙说是獾教会他溜冰，狐狸说獾教他系领带……最后一页是，鼹鼠跑到山坡上轻轻地说：“獾，谢谢你。”

舅舅真是像极了这只老獾。

回到北京，我和我妈关系好了很多，她不再抱怨我买买买，我不再嫌她叨叨叨。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珍惜对方。我想，那也是老獾舅舅留给我们的礼物：爱家人。

如今，舅舅安睡在一片泛青的农田里，用不了几个月，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就会长得比一个大男人还高，清明扫墓的人，得在花丛里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墓碑。这个归宿，也许再合适不过了。

(有改动)

阅读下面的语段，回答问题。

“郑克昌，一个失业青年。”

“失业青年?”A反问一句，又住口了。这书店，是用来做联络站的，根本不能让外人接近。B不是说书店的一切完全是照规定的方案办的吗?为什么到这里一看，什么都不合规定呢?为什么要扩大书店?为什么书店里摆着许多惹人注目的进步书籍?为什么要办什么刊物?为什么要招收新的店员?这些事，全是不应该搞的，而B一点也没有汇报过。要不是亲自来检查一下，这联络站一使用，定会发生问题。A心里，不仅对B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而且敏锐地感到一种危险，多年的经验使他不能不对一切不正常的现象，引起应有的警觉。

墨翁传

【明】高启

墨翁者，吴槐市里中人也。尝游荆楚间，遇人授古造墨法，因曰：“吾鬻^①此，足以资读书，奚汲汲^②四方乎?”乃归，署门曰“造古法墨”。躬操杵臼，虽龟手黧^③面，而形貌奇古，服危冠大襦，人望见，咸异之。时磨墨沈^④数斗，醉为人作径尺字，殊伟。所制墨，有定直。酬弗当，辄弗与。故他肆之屦^⑤恒满，而其门落然。

客有诮^⑥之曰：“子之墨虽工，如弗售何?”翁曰：“嘻!吾之墨聚材孔良，用力甚勤，以其成之难，故不欲售之易也。今之逐利者，苟作以眩俗，卑贾以饵众，视之虽如玄圭^⑦ ， 试之则若土炭，吾窃耻焉。使吾欲售而效彼之为，则是以古墨号于外，而以今墨售于内，所谓炫璞而市鼠腊^⑧ ， 其可乎?吾既不能为此，则无怪其即彼之多也。且吾墨虽不售，然视箧中，则黝然者固在，何遽戚戚为!”乃谢客闭户而歌曰：“守吾玄以终年，视彼沽者然^⑨。”客闻之曰：“隐者也。吾侪^⑩诵圣人之言，以学古为则，不能以实德硼^⑪其中，徒饰外以从俗徼^⑫誉者，岂不愧是翁哉?”叹息而去。

【注释】①鬻(yù)：卖。②汲汲：心情急切的样子。③黧(lí)：色黑而黄。④墨沈：墨汁。⑤屦(jù)：用麻、葛等制成的鞋。⑥诮(qiào)：讥讽。⑦玄圭：黑色的玉。⑧炫璞而市鼠腊：比喻有名无实。⑨呲(cǐ)然：冒汗的样子。⑩侪(chái)：同辈。⑪硼(péng)：充满。⑫徼(jiǎo)：求。

春行即兴^①

唐】李华

宜阳^②城下草萋萋，涧水东流复向西。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注释】①此诗写于安史之乱平息后不久。②宜阳：古县名，在今河南省福昌县附近，在唐代是个重要的游览去处。

空中舞蹈

①在拥有了这座农场两年之后，我才发现，从四月到五月，每天傍晚在我的树林上空都会上演一场舞蹈秀。从那以后，我和家人就每天去观赏这舞蹈秀，生怕错过了一场。

②表演从四月开始回暖的第一天傍晚开始上演，演出时间很准时，是六点五十分。每过一天，帷幕拉起的时间就比前一天晚一分钟，直到六月一日，开场时间变成七点五十分。这种变化是由亮度来控制的，舞蹈家需要的浪漫光效是精准的二十分之一英尺烛光的亮度。不要迟到哦，要安静地坐下，不然它可就生气地飞走了。

③舞台构架和出场时间一样，反映了表演家的独特需求。舞台必须搭在树林或者灌木丛中开阔的圆形露天剧场，中间必须有一个长满青苔的地方，一片裸露的沙地，一块光秃秃的岩石，或者是一条空旷的马路。雄丘鹬为什么执着于寻找空地作为舞台呢？一开始我也很困惑，但现在我觉得这可能跟它的腿有关系。丘鹬的腿很短，在茂盛的草丛中它无法展现自己昂首阔步的英姿，丘鹬女士们也看不到它。

④知道演出的时间和地点之后，你可以到舞台的东边去，坐在一丛灌木下面，然后静静地等待丘鹬在夕阳西下时出场。它从旁边的灌木丛低飞过来，落在裸露的苔藓地上，前奏立刻就上演了：它发出一长串奇怪的、嘶哑的叫声，每隔两秒钟一次，听起来像夏天夜鹰的叫声。

⑤突然，这只鸟儿停止了沙哑的鸣叫，螺旋着往天空飞去，发出悦耳的叫声。越往上飞，螺旋就越来越小、越来越陡，叫声越来越响亮，直到它的身影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点。然后，它忽然之间像一架失事客机一般从空中跌落下来，发出柔软而明亮的鸣叫声，三月的蓝知更鸟听了都会自惭形秽。跌落到离地面几英尺的地方它的飞行又趋于平缓，回到那块空地上，一般就是演出开始的那个地点，然后表演又重新开始。

⑥很快光线就变暗了，鸟儿停留在舞台上时我们已经看不见它了，但是在演出的一小时中，你都能看到它飞往天空的身姿。不过，在有月光照射的夜晚，它会中场休息一下，然后借着月光继续。

⑦在黎明时分，完整的节目又会重复上演。在四月初，早晨五点十五分，演出会落下帷幕；往后每天这个时间都提前两分钟，到六月份的全年谢幕演出结束时间就是三点十五分了。为什么早晨的时间变化与傍晚的不一致呢？唉，我觉得恐怕是连浪漫舞者也会疲倦吧，因为在黎明它要停止空中舞蹈所需要的光线亮度只是傍晚开始舞蹈需要的亮度的五分之一。

⑧也许，令人感到幸运的是，不论你多么专心地去研究这些树林和草地上的小把戏，你都永远无法发现这些小把戏所有的秘密。对于空中舞蹈我还有一些疑问：女士又在哪里呢？如果它也参与了演出，那么它的角色又是什么呢？

⑨还有一个问题：雄鸟究竟在养育后代的哪一个阶段会继续空中舞蹈呢？我的女儿曾经看到一只鸟在距离一个鸟巢二十码内发出沙哑的叫声，这个巢里已经有孵化的蛋壳了。不过这是它爱人的巢吗？这些疑团，和其他的问题一样都成为这黄昏时刻的秘密。

⑩空中舞蹈演出每天晚上都在数百个农场拉开帷幕，然而农场主们如果想找点儿乐子，都会觉得一定要去剧院找。他们只是在土地上生活，却没有发现土地上的乐趣。

（作者：利奥波德，有删改）

动物的麻烦

康拉德·劳伦兹

①为什么我要把动物生活里不太光彩的一面先搬出来说呢？因为一个人如果对它们讨厌的地方都能忍受，那他对它们的喜欢也就不容置疑了。

②我的太太，这些年来真是亏了她，你想谁的太太会让一只家鼠满屋子乱跑，把好好的床单一点一点地咬下来做窝？我们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常常会被鹦鹉将上面所有的扣子都啄掉；我们的卧房也常有雁鹅来过夜，到了早上它们又从窗户飞出去（雁鹅是种野禽，不容易训练它们守规矩）——像这样的事，谁的太太受得了？

③也许有人会怀疑我对动物太纵容了，认为我说的这些麻烦事并不是绝对不可避免的。那就差了，虽然你可以把动物关在笼子里，放在客厅里当摆设，但是，你如果想真正了解一个智力高、精力足的生物，惟一的方法就是让它自由活动。那些被人一天到晚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和鹦鹉，是多么的悲哀和迟钝啊！可是同样的动物，在完全自由的环境里，却是难以置信的机警和生动。

④把高等动物养在不受拘束的自由环境里，向来是我的专长，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基于科学方法的理由，我的大部分研究工作就是针对自由自在、不关在笼子里的家养动物。

⑤在艾顿堡，笼子上铁丝网的用处和别处不一样，它的目的是使动物不进屋子和前面的花圃里去。我们将花圃的四周都围上了铁丝网，“严禁”它们走进。不过那些智力高的动物和小孩子一样，越是不要它们做的事，它们越是要做，而且那些热情的雁鹅又特别喜欢和人在一起。因此，常常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20只或30只的雁鹅就已经摸进了花圃里。有时更糟，它们会一边大声地叫着打招呼，一边飞进我们屋里的回廊里，到了那时，要赶走它们就难了。因为它们不但会飞，而且一点也不怕人；无论你吼得多大声，把手挥得多使劲，它们都视若无睹。我们惟一有效的赶鸟法就是一把巨大的红色阳伞：每逢它们偷跑进我们新种的花圃里挑虫吃的时候，我的太太就会带着这把阳伞，冲到它们面前，像个挥戟陷阵的武士一样，出其不意地把伞张了开来，同时发出一声大喊，再猛地将伞一收。大概就是雁鹅，也觉得她这一招过于厉害，于是随着一阵翅膀鼓动的声音，这些大鸟就一个个地逃之夭夭了。

⑥不幸的是，我的太太在管教雁鹅上面花的心血，大半都被我的父亲毁掉。这位老先生特别喜欢雁鹅，尤其倾心公鹅勇敢的骑士风度，几乎每天都要把它们请到书房旁边、四周都有玻璃围起来的走廊上吃茶，无论怎么对他解说都没用。而且那时他的视力已经变坏了，一定要等他的脚上踩满了鹅粪，他才会悟到这些客人做的好事。

⑦人和野生动物间居然能够建立起真正的友谊，这不只是种难得的幸福。这种体会真使我非常快乐，使我对人之从伊甸园被逐，也不觉得是件苦事了。

⑧你相信不相信？实验结果并不是你得到的唯一补偿，还有许多许多别的，使得你情愿忍受动物的麻烦和为它们付出的很多花费。

鹤群翔空

①不久，南侧群山的上空深处，浮现出一排黑芝麻粒般的小斑点，清晰可辨。今天第一个鹤群映入眼帘。

②当鹤群飞临山巅的上空时，位于队列最右端的大鹤，“哦——哦——”长鸣两三次，啼声悠扬，响彻天空。排成一字横队的鹤群以此为信号，一齐掉头向左转，变成单列纵队。

③“怪呀！为什么变换了方向？”

④凝神望去，排头大鹤先向右旋转，而后悠哉游哉翱翔高空。后续鹤也都一只紧接一只，向右旋转，直腾高空。

⑤此情此景多么壮丽啊！上百只鹤的鹤群恰似飘摇于飓风中的鸿毛，轻盈飞扬；又如海中的巨大漩涡，缓缓升腾。乍一看，鹤群排成圆形队飞旋，似在游戏；仔细看去，每一只鹤都一点一点冉冉高飞。

⑥盘旋的圆形队和轻快飞舞的鹤姿，悠悠扬扬，壮观绮丽，美不可言。

⑦就在此时，一只苍鹰，由雁回山的山阴处展开双翅，奋力滑行飞出。鹤群立刻发出嘹亮的“哦——哦——”的啼鸣声。这大概是因为发现可怕的苍鹰便互相报警，彼此关照。

⑧苍鹰飞到鹤群上空时，疾速翻身，“飕”的一声，飞箭似的冲进鹤群的圆形队伍之中。静静旋转的鹤群，阵势立即崩溃，惊恐万分，慌乱啼鸣，扑打双翅，陷入一片混乱。

⑨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鹤被苍鹰抓住，痛苦地扑打着翅膀，落向下方。于是其他鹤更加狂乱啼鸣，一只紧跟一只，疾速转身，俯冲下来去追逐下滑的苍鹰。

⑩一场鹤与苍鹰的激战在长空中展开了。

⑪鹤分为几群，每群十几只不等，拧成一团，拼命向苍鹰扑去。在阳光下，鹤的双翅奋力搏击，银光闪烁。鹤群宛如暴风中飞转的云堆，迅速形成漩涡状，上下左右飞舞，光莹莹耀眼。

⑫苍鹰不知何时已淹没在旋转的鹤群中，踪影全无。

⑬战斗继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苍鹰虽然壮勇剽悍，可是寡不敌众，束手无策。最后只好放开费了很大力气抓到的鹤，从飞舞啼叫的鹤群中钻了出去，凌空疾翔，一瞬间，消失在雁回山的彼方。

⑭苍鹰消逝很久之后，鹤群仍然零乱飞舞，担心地啼叫。直到弄清苍鹰不会再来袭击，才放下心来，恢复了圆形队，向高空飞去。

⑮鹤群变换队形为螺旋形长队，有如盘蚊香拉长的形状，静静地飞上高空。不久，一只鹤慢慢地落后于伙伴，这只鹤可能因为在方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的缘故，愈来愈落在伙伴的后面，似乎已丧失继续飞翔的力量。几次缓慢地扑打翅膀，终于迅速脱离开队列，身体飘飘摇摇，一直向下方落去。

⑯这时鹤群一齐发出了悲痛的啼鸣。静静飞翔的队列又陷入混乱之中。

⑰队列最前方很快翻身飞出两只鹤，立即降到看来已精疲力竭、缓缓下坠的伙伴身旁，引吭高鸣，盘旋周围，好像为伙伴加油打气。然而无济于事，伤鹤虚弱地扑打着翅膀，愈来愈低，最后终于落在了地上。

⑱虽然落地时可能因为地面柔软而没有受伤，但已无力再飞起。鹤群还是在低空盘旋，悲哀地啼叫，久久不肯离去。

⑲最后，它们好像决定要对死去的伙伴尽一点义务，于是，鹤群排成整齐的圆形队，围绕着死去的伙伴的尸体，像是为其举行葬礼。

⑳鹤群在葬礼结束后，向高空飞去。它们那嘹亮的叫声，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它们的团结和友爱，以及对死去伙伴的怀念。

绣眼与芙蓉

赵丽宏

①曾经养过两只鸟，一只绣眼，一只芙蓉。

②绣眼体型很小，通体翠绿的羽毛，嫩黄的胸脯，红色的小嘴，它黑色的眼睛被一圈白色包围着，像戴着一副秀气的眼镜，绣眼之名便由此而得。绣眼是江南的名鸟，据说无法人工哺育。一般都是从野地捕来笼养。它的动作极其灵敏，虽在小小的笼子里，上下飞跃时却快如闪电。它的叫声并不大，但却奇特，就像从树林中远远传来群鸟的齐鸣，回旋起伏，变化万端，妙不可言。

③那只芙蓉是桔黄色的，毛色很鲜艳，头顶隆起一簇红色的绒毛，黑眼睛，黄嘴、黄爪，模样很清秀。它的鸣叫婉转多变，如银铃在风中颤动，也如美声女高音，清泠百啭。晴朗的早晨，它的鸣唱就像一丝丝一缕缕阳光在空气中飘动。

④两只鸟笼，并排挂在阳台上。绣眼和芙蓉能相互看见，却无法站在一起。它们用不同的鸣叫打着招呼，两种声音，韵律不同，调门也不一样，很难融合成一体，只能各唱各的曲调。它们似乎达成了默契，一只鸣唱时，另一只便静静地站在那里倾听。

⑤在鸟儿的欢唱中，日子不觉得也欢快起来。

⑥一次在为芙蓉加食后我忘记了关笼门，发现时已是一个多小时以后，想那笼子可能已经空了。却没想到，芙蓉依然在笼中欢快地高歌，全然无视洞开的笼门。更没想到的是，从此以后，绣眼的鸣唱声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阳台上只剩下芙蓉的独唱，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⑦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芙蓉的叫声似乎有了变化，它一改从前那种清亮高亢的音调，声音变得轻幽飘忽起来。那旋律，分明有点像绣眼的鸣啼。莫非是芙蓉在模仿绣眼的歌声来引导它重新开口？然而绣眼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沉默。芙蓉执着地独自鸣唱着，而且唱得越来越像绣眼的声音。而绣眼不仅停止了鸣叫，也停止了那闪电般的上下飞跃。它只是瞪大了眼睛默默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回忆，在思考。它是在回想自己昔日的歌声，还是在回忆那遥远的自由时光？我感到困惑。

⑧日子一天天过去，芙蓉照旧每天欢歌，已多日无语的绣眼显得更落寞了，它整日在笼中一声不吭，常常一动不动地呆立在横杆上。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阳台上传来很热闹的鸟叫声，那是绣眼的鸣唱，但比它原先的叫声要响亮得多，也丰富得多。我感到惊奇，绣眼重新开口，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走近阳台一看，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鸟笼外，来了另一只绣眼。笼中的绣眼在飞舞鸣叫，笼外的绣眼围着笼子飞舞，不时停落在鸟笼上。那只自由的野绣眼，翠绿色的羽毛要鲜亮得多，相比之下，在笼里的绣眼毛色显得黯淡无光。不过此刻它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变得异常活泼。两只绣眼，面对面上下飞窜，鸣叫声激动而急切，仿佛在哀哀地互相倾诉，在快乐地互相询问。

⑨那两只绣眼此刻的情状，让我看到了“欢呼雀跃”是怎样一种生动的景象。这情景深深震撼了我：从野地捕来笼养的小鸟，它们无奈地进入人类的鸟笼，痛苦地做了人类的囚徒。绣眼的重新开口，应该是对自由的呼唤吧。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还没碰到鸟笼，就惊飞了笼外那只野绣眼。我打开笼门，再退回到屋里。笼里那只绣眼对着打开的笼门迟疑了片刻，便一蹦两跳，飞出了鸟笼，它拍拍翅膀，飞过楼下的花坛，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⑩它一定是飞到了那个郁郁葱葱的鸟的世界。这样想着，内心不觉得欣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