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时代总是把使命交给每一个清晨。从薄雾缭绕的江堤，到灯火通明的急诊楼；从书声琅琅的乡村小学，到数据奔流的科创园区。或在广袤____的稻浪里躬身劳作，守护大国粮仓；或在寒风凛冽的高原巡检线路，点亮万家灯海。新时代少年，仗义____言、恪____守初心、勇挑重担，为民族复兴、山河无恙俯身耕耘 ， 写下属于青春的注脚。大国之未来，呼唤青春之锐气，奋进之少年。

【材料一】

怜愚诗（其一）

[明]宋应星

一个浑身^①有几何^② ， 学书不就学兵戈^③。

南思北想无安着，明镜催人白发多。

【注释】①浑身：指一生。②几何：____。③学书不就学兵戈：指项羽青年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的故事。

【材料二】

古人读书法两则

【甲】看文字如捉贼 ， 须知道盗发处 ， 自一文^①以上赃罪情节 ， 都要勘出。[批注：“捉贼”的说法好有趣。作者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若只描摸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他在何处做贼，亦不得。读时要体认得亲切，解时别白^②得分晓，如此读书方为有益。

【乙】吕子约云：“学原^③于思，不致其思终^④以通之，则无自而进。苟苦思力索，则浅迫无味。惟学焉而时复思终，勿忘勿助，积累停蓄，浃洽^⑤涵养。杜元凯所谓‘如江海之浸，膏泽^⑥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此即‘时习而悦’之注释也。”先生答曰：“此说甚佳。”

（选自《朱子语类》）

【注释】①一文：指一文钱。②别白：分辨明白。③原：同“源”。④思终（yì）：思索寻求。⑤浃（jiā）洽：和谐融洽。⑥膏泽：滋润作物的雨水。

月光院落

韩慧彬

我迷恋月光下的事物由来已久，即使含着虚伪，也比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来得真实。

今夜，月华如水，银辉遍地，竹影碎摇，穿林带叶，就让我顺着月光洒落的方向，对月光院落展开一次深情的凝望。

院落的青石板路面上还散发着人间烟火的味道，但它只能在月光下以倔强的性格、静默的姿势守望。涂改院子的黑色剪影，一向是月光的权利。锯齿状的屋檐也表现得俯首帖耳，表情恭顺而生动。露宿院落的妻子，当仁不让地成了月光院落的主人。劳累的鼾声夹杂着不知疲惫的蛙声，此起彼伏。恍然惊醒的她或许感到了深夜的凉意，想掀起薄被裹住身体再入梦乡，不料拉抻的却是屋檐下的一卷月光，不得不起身回屋，卧床安眠。

月光本来是比较慵懒的，它没有任何急于要完成的任务，醉卧沙场的明亮铠甲和横陈竖列的葡萄美酒，它定会一视同仁，所以它具有随遇而安的本性。月光泻入江水，就不得不与大江为伍，成就“月涌大江流”的奇观。月光与院落相伴 ， 则以修改院子、戏弄阴影为赏心乐事。劳作一天后的院子，是很愿意接受月光的清洗和抚慰的。衣服堆放在脚盆内，尚未晾晒，它们阴暗凹凸的轮廓，是按照月光的意愿涂抹的，它们的线条呈现出月球上环形山的形状，这种涂抹的出发点是让月光找寻到家的感觉。

院子里，妻子种的兰花、刺玫、紫苏，还有一些野草闲花，在月色中显得愉悦安详。它们白天争奇斗艳的好胜心，在月光的统一调度安排下荡然无存。因为月光之色公平仁慈，不以价值高低而对谁有所偏私厚爱，所以，一把久遭遗弃的小竹椅遍体发亮、熠熠生辉。它，为这午夜的辉煌而深受感动、热泪盈眶。它，也因此成为月光的皈依者，以受过伤害的名义，郑重地倚躺在院落一角，与心有善念的月光握手言和。

随着后半夜转凉，跌落地面的月光就开始咀嚼寂寞，同时开始艰难地搜寻墙角的一条虫，或者一只乱舞的飞蛾，希望借助它们的爬行或者飞行，重获驿动的生命。院落很静，一片月光就是所有的月光，抬头看到的是月影下的瓦楞草在风中摇摆着它的人生。还有就是长宽一致的一方月夜 ， 像一口方井 ， 让我仿佛看到白光之下一群打水的人和一路落下的水渍。井台边不小心洒下的井水，没有目标似的流淌。井台边发生的陈年旧事像一杯酒，不能尝，一尝就会醉，醉了就会心痛。

在父亲堆起的麦垛上望过月，在阳台上望过月，在旅途上望过月，月光下的人生透着湿漉漉的分量，又怎能轻易提得起，怎能轻易放得下？人生不能重新选择，月光少年的马蹄只是无羁岁月的一个印记，能重新选择的最多只有在一个美丽的月夜，让月光打湿睫毛，打湿发肤，打湿心灵。

安静，让院落如此美好。高层住宅的鳞次栉比、都市霓虹下的意乱情迷，早已无法让明亮的月光照到城市人的窗前。在被明晃晃的城市的夜一次次刺痛心灵之后，才猛然发现：只有院落的月光，才能将善感的纸笺打湿；只有淡泊的秋天，才会在心头泛起涟漪。

（选自《散文百家》，有删改）

【甲】偶成

〔宋〕朱熹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①。

【注释】①秋声：秋天风吹叶落的声音。

【乙】诫子 书

〔三国〕诸葛亮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选自《诸葛亮集》）

【丙】李生论善学

王生好学而不得法，其友李生问之曰：“或谓君不善学，信乎?”王生不说 ， 曰：“凡师之所言，吾悉能志之，是不亦善学乎?”李生说之曰：“孔子云‘学而不思则罔’，盖学贵善思，君但志之而不思之，终必无所成，何以谓之善学也?”

王生益愠，不应而还^①走。居五日，李生故^②寻王生，告之曰：“夫善学者不耻下问，择善而从之，冀闻道也。学者之大忌，莫逾自厌 ， 盍不改之乎?不然，年事蹉跎，虽欲改励，恐不及矣！”王生惊觉，谢曰：“余不敏，今日始知君言之善。请铭之坐右，以昭炯戒。”

（选自《论语·子罕》，有删改）

【注释】①还：同“旋”，转身。②故：特意。

谢道韫传（节选）

凝之妻谢氏，字道韫，安西将军奕之女也。聪识有才辨。叔父安尝内集，俄而雪骤下，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安大悦。

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词理将屈，道韫遣婢白^①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乃施青绫步鄣^②自蔽，申献之前议，客不能屈。

及遭孙恩之难^③ ， 举厝^④自若，既闻夫及诸子已为贼^⑤所害，方命婢肩舆^⑥抽刃出门。乱兵稍至手杀数人乃被虏。其外孙刘涛时年数岁，贼又欲害之，道韫曰：“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恩虽毒虐 ， 为之改容，乃不害涛。

（选自《晋书·列女传》）

【注释】①白：告诉。②步鄣：用以遮蔽风尘或视线的一种屏障。③孙恩之难：东晋末年孙恩、卢循领导的一次农民起义。④厝：同“措”。⑤贼：作乱、肇祸等危害国家的人，本文指孙恩。⑥肩舆：用肩膀抬轿子。

【甲】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选自《韩非子·智子疑邻》）

【乙】袁叔王碧伯妻丧，全家皆避出。有盗伪为煞神，逾垣入，方开箧^① ， 攫簪珥^②；适一盗又伪为煞神来，鬼声呜呜渐近。前盗遑遽避出，相遇于庭，彼此以为真煞神，皆悸而失魂，对仆于地。黎明，家人哭入，突见之，大骇；谛^③视之，乃知为盗。以姜汤灌苏^④ ， 即以鬼装缚送官，沿路聚观，莫不绝倒。

（选自《阅微草堂笔记·两鬼相遇》）

【注释】①箧：储物的小箱子，多为竹篾编制。②珥（ěr）：用珠玉做的耳饰，如耳环。③谛：仔细审察。

吴起守信

〔明〕宋  濂

昔吴起^①出遇故人，而止^②之食。故人曰：“诺。”起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起之不食以俟^③者，恐其自食其言也。其为信若此宜其能服三军欤欲服三军非信不可也。

（选自《宋文宪公全集》）

【注释】①吴起：战国时著名的军事家。②止：留住。③俟：等待。

田园乐

〔唐〕王  维

萋萋芳草春绿，落落^①长松夏寒。

牛羊自归村巷，童稚不识衣冠^②。

【注释】①落落：松树高大的样子。②衣冠：士大夫的穿戴。

禾  熟

〔宋〕孙平仲

百里西风^①禾黍香，鸣泉^②落窦^③谷登场^④。

老牛粗了^⑤耕耘债^⑥ ， 啮草^⑦坡头卧夕阳。

【注释】①西风：秋风。②鸣泉：哗哗流淌的泉水。③窦：指沟渠。④谷登场：谷子已开始收获。⑤粗了：大致上已了结。⑥耕耘债：指耕田犁地的农活。⑦啮（niè）草：吃草。

初晴游沧浪亭（杭州市拱墅区）

〔宋〕苏舜钦

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阴晴。

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

秋天的蟋蟀

金  波

老爷爷是一位小提琴手，他的琴声好听极了。每天晚上，当他拉琴的时候，窗外的夜莺就不叫了，天上的星星就不眨眼了，连邻居的小娃娃也不哭了。周围静悄悄的，都在听他拉琴。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老爷爷又开始拉琴，琴声飘到了窗外。窗外住着一只蟋蟀。整整一个夏天和秋天，他都在听老爷爷拉琴。

蟋蟀天天听，慢慢地，他记住了那优美的旋律。到后来，他的叫声和琴声一模一样了。今夜，当老爷爷又拉起琴来的时候，蟋蟀没有跟着叫，他觉得很冷，翅膀冻得发僵。他从老爷爷的琴声里感到秋风越来越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活多久。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再也听不到老爷爷的琴声了。想到这些，他从门缝里爬进了老爷爷的家。屋里暖和多了，他觉得自己的翅膀又灵活起来。当老爷爷又拉起那支最动听的曲子的时候，他也跟着叫起来，他的叫声和琴声那么和谐，就像两把小提琴在齐奏。老爷爷惊奇地停下来，他发现了脚下这只蟋蟀，他弯下腰问道：“刚才是你在叫吗?”“是呀，我早就学会了模仿您的琴声。”说着，蟋蟀跳到了老爷爷的手上。

蟋蟀站在老爷爷的手上继续说道：“窗外太冷了，我快要冻死了。”老爷爷很爽快地说：“那就住在我家吧！”“我住在哪儿呢?”蟋蟀问。

老爷爷想了想，指指他的小提琴，说：“你就住在这里吧！”

蟋蟀一听，高兴极了。他跳上小提琴，在几根琴弦上跳来跳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住在小提琴里的这只蟋蟀，只有在老爷爷的琴声里才能忘记寒冷。

这天晚上，老爷爷要在音乐会上演奏他最受欢迎的一支曲子，叫《秋天的蟋蟀》。这支曲子，蟋蟀最熟悉，也最喜欢。

蟋蟀请求老爷爷：“带上我吧，我要参加您的音乐会。”蟋蟀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啊，今天晚上天更冷了，老爷爷怎么忍心把他留在家里挨冻呢?

老爷爷带上蟋蟀走出了家门。

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大厅里，天鹅绒的大幕拉开了，观众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老爷爷为他们演奏。

蟋蟀藏在小提琴里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优美的琴声。

琴声把大家带进了秋天的山野，那里飘着瓜果的香味儿。琴声又让大家感受到秋风是越来越凉了，叶子随风飘落着。

正当老爷爷拉得最激动的时候，忽然嘎嘣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啊！老爷爷有些措手不及，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蟋蟀代替琴声叫起来了，那叫声和琴声一模一样。观众听得陶醉了，都闭上眼睛听着，听着……连老爷爷也忘记了是自己在演奏，还是在听蟋蟀演奏。

大家都陶醉在蟋蟀的“琴声”里。“琴声”表现了在深秋的寒风里，蟋蟀唱着他最后的歌。

直到曲子结束，掌声响起，老爷爷才从蟋蟀的叫声中醒过来。老爷爷向观众鞠躬谢幕。观众再一次热烈鼓掌。

老爷爷走到台前，向观众大声说：“刚才，在演奏了一半的时候，我的琴弦就断了。”观众听到这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很奇怪：刚才的琴声很动听啊！

“你们也许很奇怪，这琴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听老爷爷往下讲，“我告诉大家，刚才是我的蟋蟀的叫声代替了我的琴声！请为他鼓掌吧！”

观众又一次热烈地鼓掌。

观众要求蟋蟀谢幕，谁不希望看看这只神奇的蟋蟀啊?

老爷爷向藏在小提琴里的蟋蟀悄悄地说：“快出来谢幕，大家为你鼓掌呢！”

可是，那只蟋蟀疲乏地挪动着脚步，慢慢爬出小提琴。

观众更加热烈地鼓掌，这是希望蟋蟀再一次用他的叫声为大家模仿小提琴独奏。

音乐大厅里又响起了蟋蟀的叫声。那叫声和老爷爷的琴声一模一样，让人感受到深秋的寒意。人们好像看到了一只蟋蟀在秋风里瑟瑟发抖。慢慢地，那叫声越来越弱。秋天走了，冬天就要来了。

蟋蟀的表演结束了，观众又一次热烈地鼓掌。老爷爷忽然发现他的蟋蟀慢慢地倒在了小提琴上，他的腿抽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蟋蟀死了。

他死在最后的叫声中。

这时候，整个大厅里又响起了蟋蟀那提琴般的叫声，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

（选自《金波童话专集  小树叶童话》，有删改）

爱到最后一分钟

尤  伶

①我住院的时候，邻床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得的是肿瘤，只是不巧生在大血管上，动不得手术，只能每隔数日的输血来维持生命。

②老太太身边没有子女，陪床的始终是老头儿一个人，擦身换衣，端屎端尿，伺候一日三餐。

③老头儿七十多岁了，瘦瘦小小的，但人风趣可亲，总是满脸堆着笑。

④白日里，老头儿总会坐在床边和老太太细数着陈年往事，哪一年拜的天地，两人开始了平淡却温情的生活；哪一年没有粮食吃，夫妻俩到处挖马兰头；哪一年的年糕晒到了夏天，硬得像砖头……说到高兴处，老头儿会手舞足蹈，煞有介事地来段戏，唱得并不好，身板也不灵活，但老太太看得有滋有味，呵呵地笑。

⑤我被他们的乐观感动，傻兮兮地跟着他们笑。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这种快乐，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促使他们在这样的境况里，仍旧无所畏惧地面对疾病和痛苦？

⑥老头儿剥着一个个香蕉、橘子，哄孩子似的喂老太太吃：“再吃一口，来！”“想吃什么？我下去买点苹果好不好？”老太太摇头，输血让她倒尽了胃口。“好，不吃不吃，躺下来睡一觉好不好？”老头儿温柔地说。在他的眼中，比他小六岁的老太太还很天真，会撒娇，会发小脾气，需要他耐心地哄。

⑦老太太的病一天天恶化，脸色苍白，手脚麻木，全身酸痛无力，大小便常常失禁，护士小姐都嫌脏，不愿碰老太太。老头儿换下潮湿的床单，拎到老太太眼前：“又尿床喽！”

⑧这时候，老太太会对我们说：“唉，又苦了老头儿了！”

⑨“不苦！”老头儿没等我们点头赞同就急着否认。

⑩我望着老头儿佝偻着身子抱着一堆脏衣服去卫生间，一种异样的温暖涌上心头：这么平凡的一对夫妻，没有海誓山盟的诺言，却可以互敬互爱，不离不弃，一朝结发，至死相随！

⑪“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北京，去看看万里长城。”老头儿的手在空中做出飞机腾空的姿势。老太太太微笑着，目光随着那手背移动，深陷的黑眼眸里闪动着光芒。

⑫我背过身去，怕我夺眶而出的泪水浸湿美丽的憧憬。我们都知道，老太太已生命垂危，不可能好转了。

⑬老太太终于安详地睡着了。老头儿给她拽了拽被子，拨开她掉在脸上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趁我不在就偷偷地哭，见我回来，又抹干眼泪，对我笑。因为她知道，我只要一见到她在哭，便也会哭出来的，所以她的这些苦都一个人扛着。”

⑭老头儿说完老泪纵横：“哎，心疼啊……”

[选自《意林》（原创版）2022年第2期，有删改]

我欠狗一个道歉

云 荷

①黑豹是一条母狗，曾被我视为亲人。

②早上，我和糖稀饭给它喝；中午，我把红烧肉嚼碎了吐在掌心喂它。黑豹鼻子凑上来嗅了几下，之后伸出粉嫩可爱的小舌在我的掌心舔呀舔的，仿佛有一条小虫子从它的舌头上钻进我的心窝里挠痒痒，我们的心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③晚上我带黑豹睡床，把它当人对待。白天则把它装进棉袄兜里，带下田锄油菜。那时春光刚醒，寒风渐柔，我把它放在干涸的田沟里，自己在地里锄油菜。黑豹失了依附害怕极了，哀号着跌跌撞撞地爬到菜地里寻我，然后挨着脚踝蹭我。几个月后，我再带它下田割油菜，长到齐膝高的黑豹不再害怕，在田野里四处撒欢，一会儿撵蝴蝶，一会儿捉田鼠，忙得不亦乐乎。起先，它还会不时到田里查看我在否，之后，它跑得越来越远，时间也越来越长，等我把二亩田的油菜都割完了也不见它回来，急得我站在田埂上大声喊它的名字，惊得田里的蚂蚱纷纷跳起。不一会儿，黑豹从远处飞奔过来，跑到我跟前又扑又蹭，同我一路嬉闹着回家。

④婚后不久，我在所住出租房的巷子对面租了一个小门面开干洗店。干洗店是房东利用两栋大楼之间的夹角搭建的简易房，前大后小，没有窗。

⑤我是用母亲陪嫁时给的压箱钱到南京买的熨烫机，在交了半年干洗店的房租后，手中就一分钱也没有了。至于干洗机，没钱买，用手和洗衣机代替；烘干机更没钱买，用同时可以燃烧九个煤球的大炉子代替。我们在店里靠后的位置放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拉了一个花布帘，使其与前面的营业处隔开，带着黑豹在店里睡。

⑥每次烧煤烘衣服，只一夜，挂在铁架上的密密麻麻的顾客们的湿衣服就被烘得透干。我们在店里也睡得非常暖和。但是只睡了一夜，黑豹就再也不肯陪我们在店里睡了，不仅如此，每次烧煤炉，它还会咬住我的裤脚往外拖，我把它送回出租屋关起来，它就“汪汪”吵闹，叫得四邻不得安睡，纷纷出来斥责我。我干活到半夜本就疲惫不堪，哪里受得了黑豹如此折腾，就开始讨厌它，它却无知无觉，一如既往地摇头摆尾讨好我，没办法，我就又把它带回了干洗店。几次之后，我不胜其烦，一狠心将它关在天寒地冻的店外，任它蜷卧在垫子上忍受凛冬的欺凌。

⑦第二年春，一天上午九点多钟，我们还没有起床。明明我已经听见闹铃响了几遍，可就是浑身发软不想醒，感觉自己干活太累了，是时候该好好补一个懒觉了。可是黑豹在店门外不依不饶地叫，爪子不知疲倦地使劲挠抓着铝合金卷闸门，仿佛牛头马面的磨牙声，在啃噬着我浑身的骨头，气得我生出非起床狠狠教训它一顿不可的念头。我极其费劲地睁开了眼睛，忍着头晕目眩，爬起来开门。黑豹一见我立马扑到我身上又舔又蹭，我却极厌恶地打开它，然后叫刚刚起床的小尚找根绳子拴住黑豹的脖子拖去狗市卖掉。

⑧中午小尚又把黑豹牵了回来，说有人出一百五十块钱买黑豹，他嫌少没卖。解掉绳子后，黑豹没有像平常那样亲近我，而是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呜咽着，仿佛在悲伤地哭泣。到晚上吃饭时，我才发现它不见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离家出走了，走得悄无声息，任凭我喊破喉咙也看不见它的身影出现。我出门寻找了几天未果。它像一个梦，一片烟云，彻底地消失在我的生活中，从此无迹可寻。

⑨多年后，我们买了房。

⑩有一年冬天，住对门的一对老夫妻在家里煤气中毒死了，我这才幡然悔悟。当年开干洗店时，那天要不是黑豹拼命嚎叫挠门救了我们，我和小尚早死了，而我当时却不知好歹地要卖掉它。唉……

⑪此后，每次看见狗，我就会想起黑豹，想起它的犬吠，它的挠门声，以及它与我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⑫黑豹，你在哪里?我奴役你当我的宠物是多么卑鄙！黑豹，假如时光可以重来，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黑豹，我欠你一个道歉。

⑬此去经年，时光坠落如雪，从此我不再养狗。

（选自《青春诗刊》，有删改）

地图

[新加坡]尤今

①我是先爱上旅行，才学会钻进地图里的。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地图，单独成张的、合辑成书的、精装的、平装的、圆形立体的、平面挂式的，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②一旦决定了旅行的目的地，便把形形色色的地图找出来，伏在桌子上或趴在地上，一面细细地看，一面频频地用红笔把各个大城小镇勾勒出来。

③地图，是越看越有韵味的。

④有趣的是，每一个国家的地图，看久了以后，便会慢慢地幻化成另一样东西。

⑤印度，是飞在空中的一只菱形的风筝。

⑥奥地利，是一把横放的小提琴。

⑦日本，是太平洋与日本海之间一条优哉游哉的鱼。

⑧乌拉圭，是不小心滴落在地球上的一滴水。

⑨阿根廷，是美味的蛋卷冰激凌。

⑩智利，是一长条被绞干水分的布。

⑪只要运用一丁点儿想象力，地图上的每一个国家，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成另一个有趣的物体。

⑫你在这“物体”里填进山脉，填进河流，准确地画出各个乡镇、各个城市的地点，然后，慎重地把它和你的护照放在一起，上路去了。

⑬一踏进你护照签证上那个国家的国土，你便惊喜地发现：原本平平地躺在背囊里的那张“地图”，蓦然放大了无数倍，生龙活虎地在你的面前站了起来。

⑭远远近近的山峦，含情脉脉地看着你，相看两不厌；波光粼粼的河流，以潺潺的水声向你表达它热诚的迎接，百听而不厌。

⑮曾经被你用红笔圈着的那个大城、那个小镇，全都奇迹般地活在你面前，你虽然切切实实地踏在它上面，可是，心里却还疑幻似真，甚至患得患失，担心它像春梦一样在顷刻间了无痕迹地消失掉！

⑯住在这个立体的“地图”里 ， 你耐心地印证书本所给你的知识 ， 你细心地发掘书本所不曾给你的资料。你探索，你思考，你咀嚼，你消化。

⑰当你背起行囊离开时，你挥别的，再也不是一块陌生的土地了，它已成了你记忆之库中无法磨灭的一位“贴心老友”了。这时，谈起这个国家，你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观感。

⑱（A）印度的确像风筝，但是，它像一只飞不高的风筝。它很努力地在挣扎，然而，众多的人口沉沉地压在风筝上面，它挣扎得再辛苦，依然还是飞不高。

⑲奥地利呢，不折不扣地，就是一把小提琴。整块土地，布满了琴弦，人们轻轻地踏上去，美妙琴音处处飘。

⑳乌拉圭果真像水，晶莹剔透、玲珑可爱。无论是民风、民情，都叫旅人眷恋又怀念。

㉑将平面的地图和立体的地图互相参照后得出一种新的观感，是我旅行时百玩不厌的一种游戏。

（本文有删改）

染指甲

陆咏梅

①童年的生活贫乏又富足，简单又丰富。母亲爱种花，然而，没有可以种花的庭院。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我们爱美的脚步。

②祖母留给父亲三间矮房，没有楼层，后又在斜对面盖了一间灶房，灶房与祖屋间的那条大路贯通全村。房前临大路，鸡鸭猫狗欢腾，门前种花不是奢侈就是糟蹋。然而，这一切依然挡不住梦想开花的脚步。

③家里有一架高高的木梯，有了这木梯，简直就是拥有了开疆拓土的神器。我们搬着这神器，搭在灶房的屋檐下，手托花盆搁上灶房的屋顶，让花儿、草儿领受阳光沐浴和露水滋润。

④祖屋后面留了一块地，没有开出后门，去一趟，需向邻居借路。在那物质极其贫乏的年代，母亲竟然没有将它开垦成菜地，而是栽种了不能补给家用的花草。种的都是普通花卉，有薄荷、蜀葵、葱莲、彼岸花、鸡冠花，最多的当数凤仙花。母亲的意思是，墙根种凤仙花，可以防蛇，还可以给我们染指甲。

⑤傍晚时分，已经洗去一天的燥热和汗味，晚饭已经吃过，晚风已经吹起，天光尚亮，采摘的凤仙花瓣躺在瓷碗里，有白色，有玫红，有水粉，有重瓣，有单瓣。那样脆薄、那样娇艳的一碗花瓣，静静地躺在瓷碗里，酝酿起女孩的梦。瓷碗边放着一把剪刀，一块小小的明矾，一叠刚从池塘边采摘后洗净的碧绿的苎麻叶，还有数缕长短齐整的青线。用剪刀轻轻刮下明矾入碗，再用擀面杖柄均匀地捣，瓷碗里的花朵变成了花泥，再也分辨不出谁是红瓣，谁是粉瓣，谁又是白瓣。

⑥将花泥搁在指甲上，用苎麻叶裹住指头，再用青线一圈圈绕，一个绿指头便赫然显现在眼前了。十个指头总要留出两个食指来，闲置着，不知何意。一个一个地染，一个一个地裹，裹好八个绿手指，已上了灯。姐姐帮妹妹裹好了手指，妹妹效仿着，帮姐姐裹。乡村的夜是那样安宁，在清风明月里睡一个安稳的觉，次日醒来，不安分的手指头已经戳穿了苎麻叶，却依旧乖乖地裹覆在青线里。去掉青线，指甲已经染成了淡淡的、明亮又温暖的浅橙色。在那样贫乏单调的岁月里，居然可以作这样的蜕变，看着八个指头染成美丽的色泽，心底的惊喜是不能自胜的。而后接连两个晚上，为了固色，我们继续采摘、捣碎、包裹，凤仙花那娇艳的花汁竟然能够渲染整整一个夏季。历经三个晚上的沾染，小小的指甲，由纯白变浅橙，由浅橙变橘红，不只是造化神奇，更有对生活的一番经营。

⑦熏风已暖，晚霞初起，凤仙花红遍，染指甲的年岁已然沉积于暮霭里，然而，那时的心境依然！那鲜艳的橙红，明亮在每一个夏日的夜晚，那是对美的执着寻觅和坚守。

（选自“金华文化”公众号，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