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草原（节选）/塞上的一颗珍珠

老 舍

选文一 草原（节选）

这次，我看到了草原。那里的天比别处的更可爱，空气是那么清鲜，天空是那么明朗，使我总想高歌一曲，表示我满心的愉快。在天底下，一碧千里，而并不茫茫。四面都有小丘，平地是绿的，小丘也是绿的。羊群一会儿上了小丘，一会儿又下来，走在哪里都像给无边的绿毯绣上了白色的大花。那些小丘的线条是那么柔美，就像只用绿色渲染，不用墨线勾勒的中国画那样，到处翠色欲流，轻轻流入云际。这种境界，既使人惊叹，又叫人舒服，既愿久立四望，又想坐下低吟一首奇丽的小诗。

选文二塞上的一颗珍珠

扎兰屯真无愧是塞上的一颗珍珠。多么幽美呀！它不像苏杭那么明媚，也没有天山万古积雪的气势，可是它独具风格，幽美得迷人。它几乎没有什么人工的雕饰，只有纯系自然的那么一些山川草木。谁也指不出哪里是一“景”，可是谁也不能否认它处处美丽。它没有什么石碑，刻着什么什么烟树，或什么什么奇观。它只是那么纯朴地、大方地、静静地，等待着游人。没有游人，也没大关系。它并不有意地装饰起来，向游人索要诗词。它自己便充满了最纯朴的诗情词韵。

四面都有小山，既无奇峰，也没有古寺，只是那么静静地在青天下绣成一个翠环。环中间有一条河，河岸上这里多些，那里少些，随便地长着绿柳白杨。几头黄牛，一小群白羊，在有阳光的地方低着头吃草，却看不见牧童。也许有，恐怕是藏在柳荫下钓鱼呢。河岸是绿的。高坡也是绿的。绿色一直接上了远远的青山。这种绿色使人在梦里也忘不了，好像细致地染在心灵里。

绿草中有多少花呀。石竹，桔梗，还有许多说不上名儿的，都那么毫不矜持地开着各色的花，吐着各种香味，招来无数的凤蝶，闲散而又忙碌地飞来飞去。既不必找小亭，也不必找石墩，就随便坐在绿地上吧。风儿多么清凉，日光又那么和暖，使人在凉暖之间，想闭上眼睡去，所谓“陶醉”，也许就是这样吧！

夕阳在山，该回去了。路上到处都是那么绿，还有那么多的草木，可是总看不厌。这里有一片荞麦，开着密密的白花；那里有一片高粱，在微风里摇动着红穗。也必须立定看一看，平常的东西放在这里仿佛就与众不同。正是因为有些荞麦与高粱，我们才越觉得全部风景自自然然，幽美而亲切。看，那间小屋上的金黄的大瓜哟！也得看好大半天，仿佛向来也没有看见过！

是不是因为扎兰屯在内蒙古，所以才把五分美说成十分呢？一点儿也不是！我们不便拿它和苏杭或桂林山水作比较，但是假若非比一比不可的话，最公平的说法便是各有千秋。“天苍苍，野茫茫”在这里就越发显得不恰当了。我并非在这里单纯地宣传美景，我是要指出，并希望矫正以往对内蒙古的那种不正确的看法。知道了一点儿实际情况，像扎兰屯的美丽，或许就不至于再一听到“口外”“关外”等名词，便想起八月飞雪，万里流沙，望而生畏了。

（有改动）

同一位作者的不同文章会有异曲同工之妙，也会有各自的特点。对比两篇选文的异同，探究老舍散文在写法上的精妙之处。

简默

乡下的四五月间，一切都像从油塘子里提出来一样，光亮亮的，鲜艳艳的。村东头的禾苗已长得碧油油的了，黄瓜蔓、南瓜蔓拼命往上蹿；芥菜、兰草、田字草也赶趟儿似的，聚满了田野；青蛙这时的嗓门也像上了油的齿轮，声音又脆又亮。一到夜里，音乐会更隆重了。先是一只青蛙领唱，“呱——呱——呱”，声音清脆有力。然后是大合唱，“呱呱呱，呱呱呱……”霎时，万流齐发，如万马奔腾，如浪涛汹涌，气象恢宏。这场大合唱持续了三四个小时，接下来又是二重唱，童声独唱……

它们各自把最美的音色献给你，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抒情。它们有鲜明的节奏感，有长短不同的曲调，有弦音，有乐音，有强音，有弱音，时而齐唱时而合唱，不需要指挥更不需要歌谱。它们分明是天生的歌者。歌声如行云流水，在这长夜里，让你忘记了忧虑，在这美妙的天籁之声里徜徉……它们仿佛是在歌颂这美好的家园，在庆祝即将来临的生命盛季。

村头的晒谷坪里，乡亲们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聊着家常。听到这热闹非凡的蛙鼓，大家心底便有了着落，有了依靠，一个好年成仿佛就在眼前了。

我们小孩子就从人群中溜出来，有的一手提一个瓶子，一手拿一把扇子，跑到田边去捉萤火虫；有的提一根钓竿在田边钓青蛙。【A】即使钓不到，大家也毫不在意，毕竟“醉翁之意不在蛙”。夜深了，大合唱也渐渐地低下来，换成了很抒情的女声清唱，“呱——呱——呱”，像催眠曲一样在空旷的田野飘荡，越发衬出夜的宁静。孩子们也倦了，躺在晒谷坪的草席上，伴着蛙声入眠。

这是我童年里最温馨的记忆。蛙声聒噪使我感到生命的奔腾和美好。试想：月白风清的晚上，万籁寂静是不是有一点单调和阴森？有蛙声的合鸣才是乡村生活的原汁原味。

如今，随着父母工作的变迁，我从乡村走到城镇。在都市里生活久了，“蛙鸣蒲叶下，鱼入稻花中”便只是一个遥远的意象了，儿时那种恬静的田园生活，我已不敢奢望能亲临。“水满有时观下鹭，草深无处不鸣蛙”“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这些美好在社会发展的车轮中已经被碾得粉碎，“蛙声一片”的美好童年也只能期待着在梦中出现了。

今年的清明节，当我再一次回到家乡，再一次静立田头，等候蛙声的洗涤时，我失望了：苍白的月光下是一望无际的田畴。没有虫鸣，也没有了蛙鼓。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叹息：“呱——呱——呱。”【B】不远处又来了一群“扫荡者”，那些穿梭不息捕蛙的灯火威胁着一切，吞噬着一切。我不由战抖起来……

今夜，我又听到了蛙鸣，它如初夏夜里拂动着的暖风，沿着情感的脉络缕缕入心。然而，情绪中不仅仅是感动，更多的是忧虑。但愿人们在聆听美妙的蛙鸣时能有爱护之心。用耳去聆听，用心去感受，不要用手去欣赏，不要用嘴去品尝。让我们的城市也保有一丝自然的地方，为了那些虫、鸟、蛙，也为了我们自己。

怀念蛙鼓。

（有删改）

注释：①蛙鼓：群蛙叫声。

陈晓卿

过了元旦，北京一家超市里就有荠菜卖，大塑料袋装着，碧绿碧绿的。每次从旁边经过，我都忍不住上前摆弄两下。

三月三，荠菜赛灵丹。其实再过几天的清明时分，才是吃荠菜最好的时节。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满眼是正在开花的油菜和拔节的小麦，一片片绿的，一片片黄的。我和两个妹妹，每人拿着一把油漆工刮腻子的那种小铲子，行走在田埂上。这正是挖荠菜的时节：再早的荠菜味道不够明显，而且不多；晚半个月，它又老了，不能再吃。

小妹跟着纯粹是起哄，顺带做一些户外运动，大妹则是挖荠菜的主力。她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认得荠菜的长相，就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得不服。一面挖，大妹一面讲解。但说实话，荠菜挺难辨别，认荠菜这件事，曾耗费了我好几年的时间。你说边缘是锯齿状吧，也不完全对，说像钥匙的齿牙，它的头又是圆的……

荠菜也分两种，田埂上的和麦田里的。田埂上的伏地生长，每日光合作用充分，颜色略深，味道浓郁；麦田里的，也就是北京的超市里卖的那种，碧绿油嫩，体形也大一些。前者适合做馅儿，后者更宜做羹汤。但，不管哪一种，我们采回来之后，便是对父母的要挟——饺子、馄饨还是肉丸汤？每一种都能满足我们旺盛的食欲及馋猫般的味蕾。

然而我们勤俭的妈，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劳动而牺牲口袋里的钱。她身边随处都能找到不买肉的理由，“这月家里财政紧张”“今天太晚，卖肉的下班了”“荠菜烩豆腐你没吃过吧”……我爹则是个乐观主义者，他发明过摊荠菜饼、炝炒荠菜、荠菜蛋花汤……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给我们做过凉拌荠菜：把荠菜焯熟，用盐去水分，佐以香醋、香油，一道凉拌荠菜便上了桌。一家人居然也吃得山响。

我注意过父亲放香油的动作，香油瓶是医院的盐水瓶改装的，我爹每次会在凉菜里倒入两滴或三滴，收回的时候，他会在瓶口轻轻舔上一下，然后做一个很满足的表情。

不加配搭的凉拌显然不是烹饪荠菜最佳的方法。荠菜的香味很素，很窄，需要用动物油做牵引，它本身的香味才会彰显出来，进而无限放大，这也是大家做荠菜的时候喜欢用它来包饺子、氽肉丸汤的原因。可能我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吃过素炒荠菜、荠菜清汤及凉拌荠菜的人。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食欲，依然让我们甘荠菜若饴，以至于年复一年，我和妹妹们一到清明仍然有到城外挖荠菜的冲动。

后来，我和妹妹离开家乡，最后寄居北京。大概是十年前，大妹家买了房，孤零零的塔楼前面便是大片的麦地。我对麦子有兴趣，一路摸索过去，竟然在冬小麦的丛中找到了大片大片的荠菜！我如获至宝。此时，超市里已经可以轻易买到肉馅。那一天，我们以荠菜为主题，吃了饺子和冬瓜荠菜丸子汤，那种馨香让我们仿佛在刹那间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故乡。

春在溪头荠菜花。说得好，要体会春天，最好到乡野中去。乡下有蓝天，有野花，没有沙尘，也没有堵车。我准备收拾行装，回老家一趟，今天就走。

（有删改）

贺小林

我对于江西吉安最初的印象，是儿时经常听父亲讲起革命战争年代爷爷参加“九打吉安①”战斗的往事。父亲把战斗场面描绘得惊心动魄，把爷爷的英勇述说得绘声绘色。从那时起，我对吉安就充满了向往。后来上学后，我又读到“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的词句，对这座城肃然起敬。

真正初识吉安，是十九岁那年到吉安参加考试。我叫了辆出租车从车站赶往考场，下车时，匆忙中把装有准考证和钱包的手提袋落在了车上。准备进考场时，我才发现手提袋忘了拿。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正打算返回时，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识转过身，是刚才乘坐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他将手提袋递给我。我来不及认真道谢便赶紧进了考场。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位司机的名字，但这份感动一直在心。

后来，我定居吉安，成了一名真正的吉安人。我目睹了吉安城日新月异的变化，真正感受到它厚重的历史文化。

“万家深树里，闻是吉州城。”依赣江而建的吉安城，神冈山、古榕树、白鹭洲、螺湖湾、螺子山等胜景镶嵌其间，洋溢着万家深树的自然风情。在一片滴翠的香樟林里，神冈山掩映于浩瀚的墨绿中。站在山上眺望，赣江像一匹绿色的绸缎在脚下缓缓地滑动，对岸村落里的鸡犬之声隐约在耳。不远处的京九线上，穿梭的火车不时在眼前飞驰而过。

随江水而下，风光旖旎的白鹭洲兀现江中，绿树中隐现的古建檐角悠远隽永。与白鹭洲一同为人瞩目的当属洲上的风月楼，它立于白鹭洲头，隐于烟雨中，是闻名遐迩的白鹭洲书院的主体建筑。创建于南宋时期的白鹭洲书院，在数百年的办学历程中，培养出了文天祥、刘辰翁、邓光荐等大批庐陵先贤。

吉安因水而兴，也因水而美。弯弯曲曲的螺湖水，上接真君山森林公园，下连庐陵文化生态园里的庐陵湖，最终投入赣江的怀抱。到了晚上，庐陵文化生态园旁的螺子山上，高高耸立的文星塔霓虹闪烁，灯光辉映在赣江江面上，波光粼粼，一片璀璨。美丽的滨江夜景与吉安城融为一体，让人们沉醉其中。

吉安不仅山清水秀，城中，那组《十万工农下吉安》大型群雕更是震撼人心。群雕生动再现了九十多年前“九打吉安”战斗的革命历史，展现了广大红军指战员及工农群众勇往直前、舍生忘死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每次我路过这里，凝视着群雕，当年的战斗场景仿佛在我眼前闪现，耳边似乎涌动着十万工农的壮烈声威，内心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望着群雕中一个个英勇的场面，我的脑海里瞬间闪出一个个英烈的名字，忆起儿时听父亲讲起的往事。我知道，群雕上的人物都是我的祖辈，他们会永远被人民记在心中。

当年红军鏖战地，今朝旧貌变新颜。如今，城市的建设者们以神冈山、螺子山为坐标，有序扩展，把赣江畔的吉安城建设得越发秀美大气。曾经“万家深树”的吉安城依然绿树成荫，山水画卷浑然天成。不同的是，今天的吉安更加散发着现代都市的气息，已然华丽蝶变，呈现出全新的模样。

（有删改）

注释：①九打吉安：1929年10月至1930年10月，毛泽东等人率领工农红军九次攻打吉安，这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第一次武装占领一个中心城市。

朱自清

白马湖并非圆圆的或方方的一个湖，如你所想到的，这是曲曲折折、大大小小许多湖的总名。湖水清极了，如你所能想到的，一点儿不含糊，像镜子。沿铁路的水，再没有比这里清的，这是公论。遇到旱年的夏季，别处湖里都长了草，这里却还是一清如故。白马湖最大的，也是最好的一个湖，便是我们住过的屋的门前那一个。那个湖不算小，但湖口让两面的山包住了。外面只见微微的碧波而已，想不到有那么大的一片。湖的尽头，有一个三四十户人家的村落。这村落与外面本是不相通的，村里人要出来得撑船。后来春晖中学在湖边造了房子，这才造了两座玲珑的小木桥，筑起一道煤屑路，直通到驿亭车站。那是窄窄的一条人行路，蜿蜒曲折的，路上虽常不见人，走起来却不见寂寞。尤其在微雨的春天，一个初到的来客，他左顾右盼，是只觉得热闹的。

春晖中学在湖的最胜处，我们住过的屋也相去不远，是半西式。湖光山色从门里、墙头进来，到我们窗前、桌上。我们几家接连着。丏翁的家最讲究，屋里有名人字画，有古瓷，院子里满种着花。屋子里的陈设又常常变换，给人新鲜的感受。他有这样好的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收回去。

白马湖最好的时候是黄昏。湖上的山笼着一层青色的薄雾，在水里映着参差的模糊的影子。水光微微暗淡，像是一面古铜镜。轻风吹来，有一两缕波纹，但随即平静了。天上偶见几只归鸟，我们看着它们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若有月光，也许还得徘徊一会儿；若是黑夜，便在暗里摸索着回去。

白马湖的春日自然最好。山是青得要滴下来，水是满满的、软软的。小马路的两边，一株间一株地种着小桃与杨柳。小桃上各缀着几朵重瓣的红花，像夜空的疏星。杨柳在暖风里不住地摇曳。在这路上走着，时而听见锐而长的火车的笛声是别有风味的。在春天，不论是晴是雨，是月夜是黑夜，白马湖都好。雨中田里菜花的颜色最早鲜艳；黑夜虽什么也看不见，但可静静地受用春天的力量。

夏夜也有好处，有月时可以在湖里划小船，四面满是青霭。从船上望别的村庄，像是海市蜃楼，浮在水上，迷离惝恍的；有时听见人声或犬吠，大有世外之感。若没有月，便在田野里看萤火。那萤火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如你们在城中所见；那是成千成百的萤火，一片儿飞出来，像金线网似的，又像耍着许多火绳似的。

离开白马湖是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前一晚“别筵”上，有丏翁与云君。我不能忘记丏翁，那是一位真挚豪爽的朋友。我也不能忘记云君，我应该这样说，那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有删改）

史铁生

①奶奶和一棵老海棠树，在我的记忆里不能分开。奶奶一生都在那棵老海棠树的影子里张望。

②老海棠树有两条粗壮的枝丫，弯曲如一把躺椅，小时候我常爬上去，一天天就在那儿玩。奶奶在树下喊：“下来，下来吧，你就这么一天到晚待在上头不下来了？”是的，我在那儿看小人书，甚至在那儿写作业。“饭也在上头吃吗？”对，在上头吃。奶奶把盛好的饭菜举过头顶，我两腿攀紧树丫，一个海底捞月把碗筷接上来。“觉呢，也在上头睡？”没错。四周是花香，是蜂鸣，春风拂面，是沾衣不染的海棠花雨。奶奶站在地上，站在屋前的老海棠树下，望着我……

③春天，老海棠树摇动满树繁花，摇落一地雪似的花瓣。奶奶坐在树下糊纸袋，不时冲我唠叨：“就不说下来帮帮我？你那小手糊得多快！”我在树上东一句西一句地唱歌。奶奶又说：“我求过你吗？这回活儿紧！”我说：“我爸我妈根本就不想让您糊那破玩意儿，是您自己非要这么累！”奶奶于是不再吭声，直起腰，喘口气，这当儿就又呆呆地张望——从粉白的花间，一直到无限的天空。

④夏天，老海棠树枝繁叶茂，奶奶坐在树下的浓荫里，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补花的活儿，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天色暗下来时，她冲我喊：“你就不能劳驾去洗洗菜？没见我忙不过来吗？”我跳下树，洗菜，胡乱一洗了事。奶奶生气了：“你上学也这么糊弄？”奶奶把手里的活儿推开，一边重新洗菜一边说：“我就一辈子得给你们做饭？就不能有我自己的工作？”这回我不再吭声。奶奶洗好菜，重新捡起针线，从老花镜上缘抬起目光，又会有一阵愣愣的张望。

⑤有年秋天，老海棠树照旧落叶纷纷。早晨，天还昏暗，奶奶就起来去扫院子。“唰啦——唰啦——”院子里的人都还在梦中。那时奶奶已经腰弯背驼。“唰啦——唰啦——”的声音把我惊醒了，我赶紧跑出去说：“您歇着吧，我来。”可这回奶奶不要我帮：“咳，你呀！还不懂吗？我得劳动。”她扫完了院子又去扫街。这时我才明白曾经她为什么执意不让自己闲着。她为的是劳动，为的是有一份工作，大概这就是她的张望吧。不过，这张望或许还要更远大些——她说过：得跟上时代。

⑥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每一个冬天的晚上，奶奶都在灯下学习。窗外，风中，老海棠树的枝条敲打着屋檐，摩擦着窗棂（líng）。有一次，奶奶举着一张报纸，小心地凑到我跟前：“这一段，你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耐烦地说：“您学那玩意儿有用吗？就算都看懂了您就有文化了？”奶奶立刻不语，只低头盯着那张报纸，半天目光都不移动。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但知已无法弥补。“奶奶。”“奶奶！”“奶奶——”我记得她终于抬起头时，眼里竟全是惭愧，毫无对我的责备。

⑦但在我的印象里，奶奶的目光慢慢地离开那张报纸，离开灯光，离开我，在窗上老海棠树的影子那儿停留一下，继续离开，飘进黑夜，飘过星光，飘向无可慰藉的迷茫……而在我的梦里，奶奶坐在满树的繁花下，满地的浓荫里，张望复张望，或不断地要我给她说说那一段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形象，逐年地定格成我的思念和我永生的痛悔。

（有删改）

陈忠实

这是一株柳，一株在平原在水边极其平常的柳树。

这是一株神奇的柳树，神奇到令我望而生畏的柳树，它伫立在青海高原上。

青海高原有着广袤无垠的原野，青石嶙峋的山峰，深邃的蓝天和凝滞的云团。面对这景象，我的心头总弥漫着古典边塞诗词的悲壮和苍凉。走到李家峡水电站总部的大门口，我一眼就瞅见了这株大柳树，不由得“哦”了一声。

这是我在高原见到的唯一的一株柳树。我站在这里，目力所及，背后是连绵的铁铸一样的青山，近处是起伏的呈现着赭红色的土地，此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任何一棵树。没有树林的原野显得尤其简洁而开阔，也显得异常苍茫。这株柳树怎么会生长起来壮大起来，成为高原上如此壮观的一方独立的风景？

这株柳树大约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浓密的树叶覆盖出百十余平方米的树荫。树干和树枝粗实而坚硬。叶子如此之绿，绿得苍郁，绿得深沉，使人感到高寒和缺水对生命颜色的独特锻铸。它巍巍然屹立在高原之上，给人以生命伟力的强大感召。

我家乡的灞（bà）河以柳树名贯古今，历代诗家词人为那里的柳枝柳絮倾洒过多少墨汁和泪水。然而，面对青海高原的这一株柳树，我却崇拜到敬畏的境地了。是的，家乡灞河边的柳树确有让我自豪的历史，每每我吟诵那些折柳送别的诗篇，都会抹浓一层怀恋家园的乡情。家乡水边的柳树极易生长，随手折一条柳枝插下去，就会发芽、生长，两三年便成为一株婀娜多姿的柳树了。漫天飞扬的柳絮飘落到沙滩上，便冒出一片又一片芦苇一样的柳丛。青海高原上的这一株柳树，为保存生命，却要付出怎样难以想象的艰苦卓绝的努力！同是柳树，生活的道路和命运竟然相差这么远！

这株柳树没有抱怨命运，也没有畏怯生存之危险和艰难，而是聚合全部身心之力与生存环境抗争，以超乎想象的毅力和韧劲儿生存下来，终于成为高原上如此壮观的一方独立的风景。

命运给予它的几乎是九十九条死亡之路，它却在一线希望之中成就了一片绿荫。

（有删改）

过 年

丰子恺

我幼时不知道阳历，只知道阴历。到了腊月十五，过年的气氛开始浓重起来了。

腊月二十三晚上送灶。这一天，家家烧赤豆糯米饭，先盛一大碗供在灶君面前，然后全家来吃。吃过之后，黄昏时分，父亲穿了大礼服来灶前，带着我们拜灶君。拜过之后，将灶君的神像从灶台上请下来，放进一顶灶轿里。这灶轿是白天从市上买来的，用红绿纸张糊成，两旁贴着一副对联，上写“上天奏善事，下界保平安”。我们拿些冬青柏子，插在灶轿两旁，再拿一串纸金元宝挂在轿上，又拿一点儿糖饼来，粘在灶君的嘴上。这样一来，他上去见了天神，粘嘴粘舌的，说话不清楚，免得说些不好的事。父亲恭恭敬敬地捧了灶轿，捧到大门外去烧化。烧化时必须抢出一只纸金元宝，拿进来藏在橱里，预祝明年有真金元宝进门。

按照乡俗，腊月二十七夜是个盛典。白天忙着烧祭品：全鸡、大鱼、大肉等，都是装大盘子的。吃过晚饭之后，把两张八仙桌接起来，上面供设“六神牌”，前面围着大红桌围，摆着巨大的锡制的香炉蜡台。桌上供着许多祭品，两旁围着年糕。记得那时我所欣赏的，是“六神牌”和祭品盘上的红纸盖。这六神牌画得非常精美，一共六版。祭品盘上的红纸盖都是我的姑母剪的，“福禄寿喜”“连升三级”等字，都剪出来，巧妙地嵌在里头。我那时只有七八岁，就喜爱这些东西。

这晚上商店都开门，直到后半夜送神后才关门。我们约伴出门散步，买花炮。花炮种类繁多，我们所买的，不是两响头的炮仗和噼噼啪啪的鞭炮，而是雪炮、流星、金转银盘、水老鼠、万花筒等好看的花炮。其中，万花筒最好看，然而价贵不易多得。买回去在天井里放，大可增加过年的喜气。

年底这一天，是准备通夜不眠的。吃年夜饭的时候，把所有的碗筷都拿出来，预祝来年人丁兴旺。吃饭碗数，不可成单，必须成双。如果吃三碗，必须再盛一次，哪怕盛一点点也好，总之要凑成双数。吃饭时母亲分送压岁钱，全用红纸包好。

年初一，街上挤满了穿新衣服的人，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吃烧卖，上酒馆，买花纸（年画），看戏法，到处拥挤。

初二开始，镇上的亲友来往拜年。我父亲戴着红缨帽子，穿着外套，带着跟班出门。同时也有穿礼服的到我家拜年。如果不遇，就留下一张红片子。

正月初四，晚上接财神。别的事情排场大小不定，独有接财神，家家郑重其事，而且越是贫寒之家，排场越是体面。大概他们想：敬神可以邀得神的恩宠，今后让他们日子好过些。

初五以后，过年的事基本结束，但是拜年，吃年酒，酬谢往还，也很热闹。厨房里年菜很多，客人来，搬出就是。我的父亲不爱吃肉，喜欢吃素。所以我们家里会烧好一大缸萝卜丝油豆腐，油很重，滋味很好。每餐盛出一碗来，放在锅子里一热，便是最好的饭菜。我至今还忘不了那种好滋味，但是让家里人烧起来，总不及童年时的好吃。

（有删改）

春分过后，打开电视，足不出户，就能跟上春天的脚步。

从岭南到华北，翻过苍青叠“雪”的杏花岭，跨过粉樱点翠的桃花坪，越过碧玉飘金的菜花海，穿过返青拔节的冬麦田。美丽的中国，春光无限，柔风细雨，春醉禾田。春耕、春种、春管，繁忙的春天，田野里已经是希望满满。

我的心仿佛到了户外。我好像乘坐着一叶扁舟，顺南风而北上，去拉开故乡的巨幅画卷，让已经来临的北国之春绽露芳颜。

我的家乡在塞外。坡岭沟壑，起伏叠嶂，成片成片的山杏林绵延数十公里，煞是好看。

家乡春花的品类并不多，像玉兰等是很难见到的。山杏花就是春季里开得最早、范围最广的。进入花期时，山上花儿陆续绽放，漫山遍野，非常壮观。毫不夸张地说，有山的地方就有山杏树。近一个月的花期，宣告着渐行渐浓的春意。这时，用北宋词人宋祁（qí）“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词句写家乡之春，是极为贴切的。

山杏花就是我们家乡的报春花。人们踏青赏春，正是跟着山杏花的节奏，在浅山和田园的杏树下融入自然。穿红着绿的观景者，于娱乐、欣赏和品读之中，也成就了另一道灵动的风景，不经意地点缀着春天的画面。

我喜欢山杏花。她寻常、低调，没有所谓高贵的名分，没有令人咋（zé）舌的身价。她不用精工细管的投入，绝大多数是自生自长，自立自强。春华，夏果，秋丹，冬枝，集观赏、生态、经济和社会效益于一体。她们的美，从容、潇洒、自信。每每相见，都让我感到畅目、顺心，感到温润、亲近。

记得我在大学城居住的那些年，每到这个季节，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南山杏林：山顶青松一个山头一层绿，山腰杏花一个坡洼一片白。山脚下的火车和高速公路穿山越岭，直达天外。赶上丽日蓝天，我就会和家人、朋友沿着步道，爬到山腰，然后在山杏林中席地而坐，听春风，沐花雨，赏景谈情。清风徐来，柳枝摇曳，撩动发际，杏林散花，沾衣欲湿。杏花雨，杨柳风，犹如仙界瑶池。此时此刻总是令人心旷神怡。

最值得一提，也是让我最为感动的，就是山杏花那种“凌寒独自开”的品格。地理位置偏北的家乡，冷，似乎是大自然的特殊馈赠，经常光顾的倒春寒总是想拖住春天的脚步。这时，只有山杏花坚强地含苞萌动，复苏于料峭之中，给人们标识出春天的音符。那嫩如肤的花蕾，薄如纸的花瓣，细如丝的花蕊，虽娇小单薄羸（léi）弱，却有着惊人的毅力。

笑对寒袭，在贫瘠中以极少的索取，把美好慷慨地反哺于我们。这不正是家乡人的真实写照吗？五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在家乡东山脚下，有一大片山杏林盛花如期，两头老牛拉铧（huá）耕地，种田人扬鞭一举，山杏花飘落一地。洁白的花瓣就像一颗颗种子，随即被埋在了湿润的土层里。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片片山杏花，种下了一串串青春的梦想。

啊！家乡的一年之计，始于春天的杏花飞雨。我的人生之计也筹谋在承载着希望的深耕铁犁中……

刘成章

那年春天，我们陆续给小院栽了一些花木，其中包括一棵三角梅。我们知道三角梅可以开出很繁盛很灿烂的花，所以对它怀着极为美好的憧憬，特意把它栽在显眼的地方，希望无论是谁来到我家门前，一眼就能看见。

不想遇到了令人非常沮丧的事情。栽的时候，都一样认真，一样施足了底肥浇足了水。栽好之后，管理也没有偏三向四 ， 天天都给它们浇水。可是别的花木都长得很好，到抽条时抽条，到开花时开花，一年下来，都长得很像个样子了，唯独那棵三角梅老是婴儿似的趴在那儿，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应该长高了。

第二年，那棵三角梅仍然毫无变化。

第三年，满院子的花木都长得青春勃发，高大喜人，那棵三角梅的叶片却比初栽下时还少了好多，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和老伴感伤地想，它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去年是栽下它的第四个年头。春天，当别的花木都在泛绿、发芽时，那三角梅依然毫无生机，不由得让人心生厌恶。我和老伴多次站在它面前叹息、皱眉，甚至责骂。我们说，干脆把它拔了吧，省得它还占着一块地方，还要天天浪费几勺水。

然而，就在我们说这话后的不长时间，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们惊喜地看见，三角梅可怜兮兮的枝叶间，第一次抽出了一枝表皮有着细致纹路的新条，而且长得很快，不久就长到二尺长了，而且在那新条上旁逸斜出 ， 又生出了好几条侧枝。我们高兴极了。但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也许是我们要挖掉它的议论被它听懂了吧！如果是，对它来说，那可是个性命攸关的大事啊。于是它就拼命一搏，终于把生命的力量给搏出来了。它好像每天太阳一出来，就死盯着周围的花木，与它们比赛着成长。它身上透露出来的生机，生动地展现在蓝天之下，是那么醒目。这时候与其他花木相比，它毫无逊色之处。【A】它像憋屈了好几年的毛毛虫，蓄满力量，开始向着花蝴蝶的方向蜕变。

又过了一个多月，墙边居然露出一段红色的花枝，那是三角梅开了一嘟噜火红的花。它静静地趴靠在墙边，正好长了一人高。我急忙叫来老伴，让她也高兴高兴。老伴的眼中闪耀出多年来少见的美丽光彩。

又是一个春天来临了。此时的三角梅已长成一棵枝茂花繁的大树，比房檐都高，它的红色花瓣就像红金子捶成的薄片，只要轻轻撞击就能发出动人的声音。太阳照射的时候，它的每朵花都泛溢着红色的光晕。【B】风儿一吹，每朵花都像一只火红的蝴蝶张开了翅膀，扇动着，奋争着，仿佛急欲挣脱枝头，翩翩飞去。

生命，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奥秘和潜能。

（有改动）

刘平

①雨一连下了三天，昼夜没停息过一刻。低矮阴暗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雨线粗而密，天地混沌一片。黄石村地势低洼的几户人家被洪水围住了，情况十分危险。

②组织一支党员突击队！

③村委会院坝里，正在进行一场沙场点兵。点兵的是村支书张拥军，接受点兵的是几十个村民。他们穿着雨衣，冒雨站立，像一个个准备冲锋的战士。

④黄石村是个英雄的村庄。几十年前，八路军一个连队也在这里进行过一场沙场点兵。经过一场激战，那个连仅剩下八个人了，三个重伤、五个轻伤。连长副连长指导员都牺牲了，点兵的是二排长王先贵。面对七个轻重伤员，王先贵问：“跟鬼子拼了！怕不怕？”声音不大却惊天动地：“不怕！不怕！不怕！”

⑤一场惨烈的拼杀，八个人全部壮烈牺牲。

⑥八勇士的遗体被乡亲们悄悄埋在老鹰崖。1952年，政府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八勇士的名字。

⑦到处都是水在流淌，脚下、身上、雨衣帽檐上、脸上……所有人都沉默着，等着支书点兵。张拥军冷峻的目光挨个扫过一张张脸，突然停在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声音果断：“徐二伯！回去。”徐二伯有些急了：“我咋要回去？我是党员！”张拥军说：“您今年都六十多了，不能参加。”徐二伯还不服，其他人都说：“六十多了，不能参加。”徐二伯一跺脚，踩出一个水窝。

⑧张拥军的目光又在一张脸上停下，说：“李华良！回去。”李华良说：“我是党员，才五十三，咋不能参加？”张拥军说：“你做手术刚出院几天，不行！”李华良说：“没事。”其他人都劝：“李华良！你回去。”李华良看看张拥军，又看看大家，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⑨张拥军的目光接着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王二虎脸上。张拥军说：“王二虎！我们是组织党员突击队，你来干啥？回去！”王二虎说：“我……是党员。”张拥军有些生气了：“你是党员？你啥时候入的党？我咋不知道？”有人哄笑起来，喊：“王二虎！这都啥时候了？别在这捣乱，回去。”他们都知道，王二虎不是党员。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在家种大棚蔬菜。

⑩王二虎急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我不是来捣乱，我真想参加突击队。我身体好，水性好。”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王二虎的声音显得很坚决。

⑪张拥军也急了，吼：“党员才能参加！这是规定。”

⑫王二虎也吼：“反正我必须参加！你们哪个有我的水性好？凭啥党员才能参加？”

⑬张拥军说：“有危险！”

⑭王二虎说：“我不怕！”声音透出一种豪气。

⑮张拥军沉默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像一尊雕塑。他看看王二虎，又看看大家，突然说：“同意王二虎参加的请举手。”说完，他带头举起了一只手，其他人也举起了手。

⑯三条橡皮艇。张拥军带领突击队冲向雨帘深处。

⑰奋战一天一夜，被洪水围困的老老少少全部转移出来了。

⑱两天后，洪水退了。人们捧着王二虎的骨灰，将他埋在老鹰崖八勇士的坟旁边。张拥军在王二虎坟前边烧纸边流着泪说：“二虎，去找你太爷爷吧，陪他老人家说说话，告诉他老人家，我们一定会把家园重建好的……”

⑲王二虎的太爷爷，就是当年那位八路军的二排长王先贵。

（有删改）

读完小说，六年级②班“薪火相传”小组展开了阅读分享。

遭遇野牦牛

余显斌

①黄昏时分，我急匆匆地行驶在通往阿里的路上。车子飞快地行驶着，一不小心冲出了路外，我整个人被摔了出来，晕倒在无边的雪地里。醒来时，面前是一大一小两只纯黑色的野生牦牛，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从我背包中散落的糍粑。

②我屏住呼吸，额头冒出冷汗。在藏地，野生牦牛性格火暴，容易伤人，有时被惹恼了，甚至会喷着粗气，朝汽车冲过去。我小心翼翼地爬行，将自己藏在一块大石后，悄悄观察着它们。只见它们悠闲地吃着糍粑，时不时甩甩尾巴，满足地叫两声，或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它们的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和凶光。其中一只偶尔漫不经心地扫我一眼，但丝毫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③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但同时也感到寒冷正在渗入体内，如同置身冰窖。雪山的夜幕逐渐降临，虽仍是一片白亮，可温度却在不停下降。我试图开动车子逃离，但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车坏了，看来我只能在这冰窖般的车里过夜。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一夜过去，我可能会成为一具永远不再醒来的冰雕。

④远处，两只野牦牛的黑色剪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也是走散的牦牛吧！此刻，它们紧紧挨在一起，互相取暖。我心中突然一动，为何不加入它们呢？但转念一想，它们可能会用那尖锐的犄角顶我，让我受伤……

⑤时间慢慢流逝着，天空蓝得静谧，星星亮得透明。夜晚所释放的寒气，如恶狼般围困着我，侵袭着我的身体，啃噬着我的神经，冲毁着我最后的坚持……终于，我下定决心，宁愿受伤也不愿冻死。我咬咬牙，朝着那两只牦牛慢慢靠近。刚走出几步，那只大的牦牛抬起头看着我，但在天光的映衬下，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凶光。它再次低头靠近旁边的小牦牛，那只小牦牛已经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⑥我放心了，再次慢慢靠近，把身子轻轻贴向他们。很快，一股暖意就弥漫到我身上，虽然还是很冷，可比刚才强多了。伴随着他们轻微的鼾声和淡淡的毛腥味，我那颗彷徨无助的心终于安静下来，也同他们一起进入了梦乡。

⑦天空依旧蓝得一尘不染，好像向来如此。远远看去，雪山在天幕下显得庄严、庄重，泛着洁净的光芒，和天光映衬着，也相互沁润着。

⑧天亮后，我等来了救援的人。当听说我和野牦牛相互取暖、一起入眠并支撑了一夜时，大家都睁大了眼睛，不断地发出惊叹。此时，两只野牦牛已走向雪山的那边，太阳出来了，照在无边的雪地上，一片红白交杂。在雪山的山脊上，不是两只，竟然是一群野牦牛。那两只走散的野牦牛，显然已找到了他们的同伴。

⑨我很高兴，对着牦牛挥舞着胳膊，大声喊着：“牦牛，你好，你们好。”

⑩我的声音在雪山上远远地传开，传向遥远的天边：“你好，你好，你们好……”

（有改动）

①汤姆径自埋头刷栅（zhà）栏，没去理会“汽船”。本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嘿，你惹上麻烦了，是不是？”

②汤姆没有搭理。他像个画家，打量起自己最后那一刷，又用刷子轻轻地一抹，像刚才那样，审视起粉刷后的效果来。本在他身旁来回走着。那个苹果惹得汤姆直流口水，但他还是埋头干活儿。本说：“喂，老伙计，你还得干活儿吗，嗯？”

③“哟，是你呀，本！真想不到。”

④“我说，我这要游泳去了，你不想去吗？你当然是想干活儿，是不是？当然是想干活儿！”

⑤汤姆打量一眼对方，说：“你说，什么叫干活儿？”

⑥“怎么，你这不是干活儿吗？”

⑦汤姆继续刷着，漫不经心地说：“可不，也许是，也许不是。其实，这才合我汤姆·索亚的胃口。”

⑧“得了，得了，你不会说你还挺喜欢干这事儿吧？”

⑨刷子继续在栅栏上刷着。“喜欢？我干吗不喜欢？小孩子家能天天捞到刷栅栏的机会吗？”

⑩事儿有了转机。本不再啃苹果了。汤姆来来回回仔细刷着栅栏——刷了一道，退后一步，细看刷出来的效果——这里那里添上一刷——又看看效果——本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兴趣越来越浓，越来越被吸引过去，他很快便说：“我说，汤姆，让我也刷几下吧。”

⑪汤姆想了想——刚想答应，又改变了主意。

⑫“不行，不行。这恐怕不行，本。波莉姨妈对这栅栏可挑剔着哩——你是知道的，这到底是面朝大街的栅栏，要是在屋后，那无所谓，她也不会太在意。可不是，她对这栅栏可挑剔哩，得仔仔细细地刷。我看，能干好这事儿的孩子，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

⑬“不会吧——哪能呢？让我试试吧，只一小会儿。换了我，就会让你试试的，汤姆。”

⑭“本，说实在的，我倒是愿意让你刷一会儿，可波莉姨妈——不是吗，吉姆也想刷刷，可她就是不让。锡德想干，波莉姨妈也不让。你看我有多为难？要是让你来刷这栅栏，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⑮“我会小心的。就让我来试试吧。要么——我把苹果核给你。”

⑯“行——不，本，还是不行，我怕——”

⑰“我把苹果全给你得了！”

⑱汤姆把刷子给了本，脸上装出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可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

（有改动）

一六五九年九月三十日，我，可怜受难的鲁滨逊·克鲁索，在海上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船搁浅后，我来到了这个凄凉的荒岛上。我称它为“绝望岛”。船上的其他同伴都葬身大海，我自己也差点儿丧了命。

整整一天，我为自己被抛掷到这样一个荒凉的小岛上痛苦不已，没有食物，没有房屋，没有衣服，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地方可逃。丧失获救的希望，我眼前能看到的只有死亡，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被野人杀死，或是因没有吃的而饿死。到了晚上，因担心猛兽的袭击，我睡在了一棵大树上，虽然整夜下雨，我却睡得很香甜。

十月一日早晨，我一觉醒来，惊讶地看到我们的船原来乘着涨潮的海水漂浮起来，被浪冲到了离岛很近的地方。这一方面让我感到欣慰，看见船好好地停在那里，没有被风浪撞碎，待风势减弱后，我希望能上到船上，找到一些食物和生活的必需品以救急。可另一方面，这又重新引起了我对失去同伴的悲伤。我在想，如果我们当时都留在船上，说不定可以保住这条船，而且至少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都被淹死。如果大家都获救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撞坏的船的木板修建一条小船，划向别的地方去。一整天，我就想着这样的一些事情，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但后来在我发现船体几乎是干的以后，我就踩着沙滩向前走，找到一处距离船最近的地方游了过去，爬到了船上。今天风停了，可雨还在一个劲儿地下。

十月一日到二十四日，在这些天里，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搬运船里的东西上。我多次到船上去，把我搬得动的东西都放在木筏上，趁涨潮的时候运到岸边。这些天雨水很多，不过时而也有晴好的天气。总体上看，现在似乎正是岛上的雨季。

十月二十日，我把木筏弄翻了，木筏上所有的货物都落入水中。不过，好在我已划到了水浅的地方，且东西也重，不易漂走，因此等退潮以后，我还是打捞回来许多东西。

十月二十五日，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中间夹杂着狂风，船在风浪的撞击下支离破碎，等到风刮得更加猛烈时，船不见了，直到退潮时才看到船体留下的一些残骸。这一天我忙着把从船上抢运下来的东西盖好，免得被雨水淋坏。

十月二十六日，我在海岸附近几乎走了一整天，寻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建起住所，以免我在晚上遭受野兽或是野人的袭击。到晚上时，我在一面岩壁下面找着了一个合适的处所，还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的半圆形作为我住地的范围，并决定在这住地的周围揳（xiē）上两排木桩，两排木桩之间用锚链加固，外面再糊上草泥。

（有改动）

小英雄雨来（节选）

【片段一】

到了村东的大路上，【A】连鬓胡子指挥官，滴溜溜转动着耗子一样的小圆眼睛，瞧瞧那些土块下面的红绿纸条，又瞧瞧雨来。【B】紫黑脸宽鼻子的特务，急忙上前问雨来：“这些都是地雷吗？我就不信！”

雨来回答说：“不信？那就对了，没有地雷。你去踩一踩吧！”

【C】紫黑脸宽鼻子特务，伸出大巴掌，给了雨来一耳光，咒骂着：“小兔崽子，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雨来一会儿把敌人领到田地里，一会儿又领到大路上，转来转去，在这片假地雷阵里走。雨来故意扯开嗓子喊一声：“小心地雷啊！”

【D】一个鬼子兵，正好踩到松软的地上，以为踏着地雷了，惊叫一声，趴倒在地上。这一叫，整个鬼子大队都呼啦呼啦闪到一边，叽里咕噜趴下来，吱哇乱叫。

趴了一会儿，不见雷响，鬼子们才松口气站起来。【E】很多鬼子，因为刚才把脸埋在土里，弄得满脸沙土，只露着滚动的小眼睛。一个个缩头缩脑惊慌的样子，仿佛都吓掉了魂。

雨来带着敌人继续往前走。广阔的田野上，一块两块没有收割的豆子地，火焰似的高粱穗儿，雪白的棉花球，耸入云天的白杨树，这一切都仿佛瞪着眼睛，等着看看鬼子怎样踏到地雷上。

一块没有刨掉的玉秫秸，哗啦哗啦抖动着干叶子。还乡河水打着漩涡，阳光下闪耀着发白的浪花，还有水鸟的叫声，都使鬼子心惊肉跳。

雨来故意领着敌人从那写着几个大字的路边经过。一个个鬼子兵走过时，都战战兢兢地瞧一眼地上那行特别显眼的白粉笔字：“这儿是中国的土地！”

【片段二】

现在，雨来正领着鬼子大队在河岸上走。雨来一边走着一边想，已经把鬼子领到地雷阵的当中来了，我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怎么脱身呢？雨来默默地开动脑筋想办法。

鬼子队伍的背后河堤上，大路上，遍地是地雷；前面的河堤上，大路上，也遍地是地雷。

离第一个地雷只有两丈远了，一丈远了，还有几尺远了……

雨来回头向鬼子指挥官说：“前面，没有地雷了！”

雨来故意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故意迈空了脚步，身子一歪，“哎呀！”叫一声，像一团小旋风似的滚进河里去了。

雨来在水里游着。他故意从水里冒出头来，扬手喊了声：“救——命——啊——”就假装被波浪打进水里。接着，仿佛被涌起的波浪推上水面似的，又闪露了一下小脑袋，就沉进河底去了。

【F】大连鬓胡子鬼子指挥官，瞪着小眼睛，见带路的小孩被河水冲走，心中默念道：“天皇保佑，幸亏出了地雷阵！”

可是，一个地雷山崩地裂似的爆炸了。河堤上升腾起来的浓烟，卷着沙土和炸碎的鬼子衣服，直冲上天空。民兵的枪也响了起来，子弹带着呼呼的啸声，飞进鬼子混乱的队伍里。

【G】鬼子兵这个的枪，碰了那个的脑袋；这个的胳臂肘肩膀碰了别人的鼻子，别人又碰了那个的眼睛、鼻子……跌倒在地上的，后面的就踩着他的脖子或是脊背跑了过去。

轰！轰！轰！……一个个地雷，像连珠炮似的响起来。啊！愤怒的土地，把撕碎的敌人抛上天空，扔进滚滚的烟尘中。

（有改动）

外祖父那干瘦匀称的身体靠近我，开始给我讲他自己年轻时候的日子。他那双绿眼睛异常明亮，里面充满着热情，一头赤金的头发快活地竖了起来。他压着他的尖嗓子，对着我的脸没完没了地说：

“你是坐蒸汽机船来的，是蒸汽把你运来的，我呢，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凭着自己的力气逆着伏尔加河拉驳船。驳船在水上走，我在岸上，光着脚，踩着尖石头、砂石堆，就这么一天从早走到黑！太阳晒着后脑勺，脑袋里，就像炉里的铁水一样，一直在翻腾，我呢，弯腰弓背，全身的骨头咯吱响，走啊走，连路都看不见，后来眼睛被泪水蒙住了，心里怨着命苦，眼泪就流出来……妈呀，阿廖沙，别吱声！我走啊，走啊，从纤绳里滑出来，摔个嘴啃地——这还算不错的，有时候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休息也没用，断了气也没用！人们就是这样活着……我呀，三次用脚丈量了母亲河伏尔加，从辛比尔斯克一直到雷宾斯克，从萨拉托夫一直到咱们这儿，阿斯特拉罕，马卡里耶夫，咱们的大集——这可有好几千俄里！第四个年头上，我已经当上了大船上的工长，因为我让老板看到了我的头脑！”

他说着，很快，他的形象像一朵云，在我的眼前不断壮大，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儿，变成了一个神奇的大力士，他一个人拖着一只巨大的灰色驳船逆流而上……

有时候，他会从床上跳下去，挥舞着手臂，给我演示，纤夫怎么套着纤绳走，怎么给船排水；声音低沉地唱着什么歌，然后像年轻人一样一跃跳上床，全身充满让人惊讶的力量，更像连珠炮一样讲道：

“可是啊，阿廖沙，在打尖休息的地方，夏天的傍晚，在日古利山，翠绿的山脚下，我们常常点起篝火，熬上一锅粥，当一个穷苦的纤夫唱起一首真挚的歌儿，然后一群人全都加入进去时，歌声一下子震天动地，就像一股寒流猛地蹿遍全身，连伏尔加河的水仿佛都流得更急了，就好像战马腾起前蹄，直冲云霄。那些痛苦什么的，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人们唱得入了迷，有时候，锅里的粥都潽（pū）出来了，熬粥的人就会被用大勺子敲脑门儿，玩归玩，不能忘了干正事儿！”

有人几次三番探头往屋里看，叫他，但我请求道：

“你别走！”

他就笑着，对来人挥挥手说：

“你在那儿等会儿……”

他就一直讲到傍晚，跟我温柔地道别之后才离开。我就知道，外祖父不是坏人，也没那么可怕。可是我也常痛苦地含泪想起，也正是他打我打得那么狠，这一点我总也忘不了。

（有删改）

刘建超

①将军离休，按待遇是可以到干休所休养的，但他硬是拽着夫人回了老家秃岭村。

②正是深秋，将军和夫人坐着铁轱辘牛车，慢慢腾腾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着进了村。看着光秃秃的山岭，看着眼前墙壁斑驳、瓦片零落的房子，夫人坐在车上就哭了，她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回来“活受罪”。将军却很兴奋，他说：“老婆子，你想想，有房子住，有地种，这可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啊！”

③村子里的人听说将军回了故乡，都围拢到他的屋里。将军对大家说：“我回来就是想拼上后半辈子植树开荒，把咱这光秃秃的山变成绿洲。”村里人打着哈哈，一笑了事。谁信啊，秃岭干旱缺水，几辈人都在熬穷日子，谁能改变得了？

④将军早饭后就扛着铁锨（xiān）去岭上挖树坑，说自己是“锨头部队”。坡岭地石头多，一锨铲下，冒着火星，震得他虎口出血。将军不皱眉头，晚上收工就像打了胜仗一般，嘴里还哼着军歌。将军还画了一幅秃岭的地图挂在墙上，挖好一个树坑就画上一面小红旗，他说这叫“持久战”，终有一天红旗要插满山头。

⑤冬日黄昏，将军和夫人围坐在炉火旁。将军说：“挖好的十八个树坑，明年开春就可以种树了。”夫人点点头。将军说：“咱这干旱少雨，光靠天吃饭不行。我找专家看过了，咱岭上也能找到水源，打几口机井就能解决问题。”夫人点点头，拉开皮箱，把存折放在将军手里。

⑥将军找来打井队，凿出了三眼机井。当哗啦啦的水浇灌进干裂的土地时，暖暖的春阳照见了将军脸上的欢笑和夫人眼角的泪花。

⑦节假日，将军把在城里工作的儿女们召回村里，一起上山挖坑种树。儿女们手上打了血泡，望着荒凉的秃岭发呆。将军说：“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去当兵吗？”儿女们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回答。将军笑了，说起年轻时的事。

⑧秃岭村十年九不收，村里的人年年都要逃荒要饭。十五岁那年，将军讨了一块玉米饼子，不想却被地主家的孩子抢走扔给了狗。将军和那孩子打了一架，不敢回家，就去参加了八路军。刚参军时，连里发给他一把铁锨，班长说，在南泥湾开荒种地，打粮食吃饱饭，也是为抗战。别看将军年纪小，但体格健壮，满把子的力气。开荒种地的表彰大会上，将军被评为劳动模范，领导亲自给他戴上了大红花。

⑨将军说：“当年那么艰苦恶劣的环境，我们都能把荒无人烟的南泥湾变成陕北‘好江南’。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坚信能让这秃岭变成‘花果山’。”

⑩日子在将军的手掌间摩擦，墙上地图插上的红旗越来越多，栽种的果树开始挂果了。村民看到了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将军的“锨头部队”。

⑪将军的孙子大学毕业，跟随将军的脚步，回乡创业，要把秃岭建成农业生态园。将军欣慰地笑了，他对儿孙说：“我能留给你们的只有这张还没插满红旗的地图。你们把这块土地摆治好，让秃岭村的人脱贫致富。”

⑫现在要去秃岭村可好走了，坐上旅游大巴，沿着最美乡村公路往南三十里，走到果木葱茏的山脚，就看到生态园的招牌了，不错，就是它——将军岭生态园。

（有删改）

寇建斌

①夜，黑如墨，沉如铁。

②交通员老高送来最后一份情报，并催促她赶紧撤离，说这里已经暴露了。

③她撕开床单绑成绳，推老高从窗户逃走，然后她立刻打开电台，摁键发报，这是一封极为重要的情报。

④远处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⑤她仿佛没听到，有节奏地敲击着按键。夜像面鼓，被清脆的键音敲击得砰砰直响。

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⑦她端坐如故。

⑧门外传来野兽般的吼叫，屋门被踹得地动山摇。

⑨她依然凝神静气，有节奏地敲击着。

⑩那张小字条化为灰烬，随着键音飞远。窗外那条床单做的绳子已被解下，丢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她冲着老高走的方向轻舒一口气，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又坐下来摁键。

⑪这次她摁得很轻松，嘴唇翕动，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门轰然洞开时，她刚好敲完最后一个字符。

⑫一群“野兽”闯入，窗户被砸开，光透进来。她知道，已是黎明了。

⑬面对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她坦然地笑了，说：“你们来晚啦。”

⑭城外攻城指挥部内，译电员译完城防兵力部署分布图，并按首长指示电告给各攻城部队后，再译后边的电文，却被发报的这位熟悉的老地下党难住了，那是几组怪异的数码——

⑮5566 55511 231 2222 32 1567 21

⑯首长要来看过，一脸肃穆，说：“我来译吧。”

⑰在大家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首长放开喉咙唱起歌：“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⑱首长唱完，猛吼一声，下达指令，只两个字：开炮！

（有改动）

①拂晓，老钟腰里塞着短斧，悄悄摸上野马岭。野马岭上，血迹斑斑，可见昨夜双方交火之惨烈。

②昨天夜半，密集的枪声忽然响起来。老钟从睡梦中惊醒，听着枪声像是从野马岭传来的。没多久，枪声渐稀，零星的几声枪响过后，浓得化不开的夜，重又陷入深沉的死寂。

③老钟想起一处隐秘的山洞，摸了进去。山洞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老钟认识，是游击队的李队长。老钟的儿子，也在队伍上。李队长几乎用尽最后的气力，交给老钟一个绣着荷叶的烟荷包，用微弱的声音告诉他，去镇上裁缝铺，接头暗语是“今晚有出远门的大船吗”，答“有。渡船上是新修的桅杆”。暗号对上了，就把这个烟荷包交给对方。

④“要是……裁缝铺……有敌人，就去找疯……疯……”“风什么，李队长，风什么？”

⑤然而，无论老钟怎么呼喊，李队长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了。老钟紧紧攥着烟荷包，抹着眼泪下山。

⑥老钟乘渡船来到镇上。镇上倒显得平静，除了鬼子、伪军巡逻，就是为数不多的乡亲低头匆匆购买些日用急需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疯婆子，拄着根竹竿，端着豁碗，笃笃笃在前面走，边走边对路人说，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儿吃的吧。

⑦老钟警惕地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裁缝铺许久。觉得没什么异样，又摸了摸腰间的烟荷包，这才决定前去接头。他压低头上的斗笠，若无其事地踩着石板路，低头慢慢向裁缝铺走去。

⑧快到裁缝铺时，一阵吵嚷声传来。“疯婆子，找死啊！快滚，滚远点儿！”

⑨随着一声呵斥，只见两个衣着体面的人，推推搡搡地把疯婆子从裁缝铺轰了出来。疯婆子跌倒，手里的竹竿和豁碗摔在地上。那碗骨碌碌的，在青石板上滚出去老远。老钟吃惊地左右看看，心知有变，但还是赶上前去，替疯婆子捡起竹竿，又把滚落的豁碗追回来。

⑩老钟把豁碗递给疯婆子，说：“老人家，您在哪儿安歇？俺送您过去。”不料，疯婆子突然一把攥住老钟的手腕。老钟一惊，看起来瘦弱的疯婆子，竟是有把子力气。疯婆子目光一凛，迅疾低声道：“别说话，跟我走！”

⑪出镇子很远，确定安全无虞了，疯婆子才指指老钟腰间的烟荷包，举起竹竿作威胁状，厉声道：“说，哪里来的？”见老钟慌乱，她又压低声道：“今晚，有出远门的大船吗？”

⑫老钟恍悟，回道：“有。渡船上是新修的桅杆！”李队长的遗言里，万一裁缝铺有变，应是要他找这疯婆子。老钟镇定下来，将烟荷包从腰间解下，郑重交到疯婆子手里。

⑬“李队长呢？”疯婆子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了？”老钟望向远处的船渡口：“他，牺牲了……”疯婆子无言，艰难地哽咽了一声，转身踉跄走远。

⑭第二年，抗战胜利，镇上插遍了红旗。

⑮渡口的老船工年事已高，老钟接替他撑起了渡船。大军南下的时候，老钟和乡亲们摇着橹，送走了一船又一船的解放军战士。老钟想起牺牲在前线的儿子，禁不住热泪盈眶。

⑯夜来大雨，湍急的河水，迈着铿锵的脚步奔向远方辽阔的江面。晨光给天际抹上一把红晕，哗哗的流水声里，老钟蹲在船尾忽听有人喊：“船家，过河吗？”

⑰老钟抬起头，眯着眼，隔着稀薄的河雾打量。来人穿军装，女的，有些面熟。

⑱女人微笑道：“大哥，不认识了？”见老钟沉吟不语，她又说：“我是李队长的爱人。胜利了，想接老李回去……今晚，有出远门的大船吗？”

⑲老钟忽然就泣不成声了。他极力按捺起伏的心绪，站起身高声回答道：“有，有啊！渡船上是……新修的桅杆！”这句话，老钟在睡梦中，已经自问自答不知多少遍了。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