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耍猴

我上小学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一件尴尬的事情：全班就我一人用左手握铅笔。

我知道我是个左撇子，而且是顽固的左撇子。老师给我作示范，还不厌其烦地说：规范的姿势该这样。可是，换了右手，很别扭，趁老师不注意，我又用左手握铅笔。

老师说：你看，同学们都用右手拿铅笔。

这个消息，当天就传到我父亲的耳朵里。上学前，我一直用左手拿筷子。可是，那天晚饭，父亲一巴掌打在我的左手上，说：不学好，左手拿铅笔，人家说你缺乏教养。父亲是个大老粗，他不知从哪里听来一句古训：子不教，父之过。

我用右手拿筷子夹不住菜，索性用勺子了。同一个连队的两个小伙伴，也习惯用左手掷土坷垃，不过，到了学校，他俩竟然用右手拿铅笔，唯独把我孤立起来了。

经过老师的数次纠正，我终于可以用右手握铅笔了，只是，不如左手来得顺。

有一次，帮妈妈割稻。我疑问：怎么不制造左手用的镰刀?妈妈说：割不好稻，你怪镰刀，大家都是右手用镰刀。

渐渐地，我不合群了，打乒乓、投篮球，我不愿参加，因为，那会遭到同学的嘲笑，同时，也会暴露我的左手。左手是极少数，我总想叫左手做出一件让大家刮目相看的举动，却常常引发哄笑。左撇子怎么跟教养挂上了钩?

终于，我有了一个值得骄傲的成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把塔克拉玛干沙漠梦绿了好大一片。

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向同学们宣布。我还细述了那一片绿的规模和颜色，能在沙漠里创造一片绿，那是不得了的事情。父辈垦荒时，花了那么大的力气，用了那么多的时间，才创造了我们现在生活的绿洲。我梦绿的那片沙漠，不但大，而且，绿色在迅速地蔓延、拓展。同学们的反应，像对待左撇子一样，又是哄然大笑，根本不信我的梦。

我琢磨着怎么让大家相信沙漠里确实被我梦绿了一大片。我找羊倌帮忙，羊倌也笑我。我开始酝酿，用行动去证实。悄悄准备水壶、干粮，被妈妈察觉了。那一天，团部的篮球场很热闹，不知哪里来了一对父子，带着一只猴：耍猴。我第一次看耍猴，所以回家迟了。饭菜已摆上桌，凳子上放着水壶、干粮。妈妈出卖了我，我即将实施的行动暴露了。妈妈的眼睛似乎说：为你好。  

父亲说：一个梦，能把沙漠梦绿，我们当初何必流那么多汗垦荒呢?那么多人，做做梦就成了，我大字不识，就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农场里的大人，生怕小孩好奇，贸然进沙漠。大人忙，顾不上管孩子，就讲沙漠里恐怖的故事来阻止小孩的行动。

父亲说：你刚才看了耍猴，我给你讲个耍猴的故事。从前有片绿洲，有个流浪汉，靠耍猴维持生计。他做了一个发财的梦，他听说沙漠腹地有一类人，只长着一只耳朵，人们看多了耍猴，已不稀罕，要是带出沙漠里的独耳人，那么看的人就一定很多了。

耍猴的人，备足了水和干粮(父亲指着凳子上的水壶、干粮)进了沙漠。走了两天，突然，被一帮好奇的人围住了。

耍猴的人发现围着他的人，跟传说的一样，都只长着一只耳朵。那帮人好奇，喊着什么话。耍猴的人猜出个大概：来看啊，这个人长着两只耳朵。

独耳人越聚越多。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绑了起来，拴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树旁，像猴子系着一根链子那样。甚至有个独耳人，上前，用手拽拽他的耳朵。耍猴人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长着一只耳朵的人，他长着两只耳朵。那情景，就如同耍猴人第一次来农场耍猴。

两只耳朵的人被一只耳朵的人当猴耍了，他自投罗网。我听完，忍不住捏了捏两只耳朵。妈妈点评了爸爸的故事，引出训诫：塔克拉玛干，进去出不来。她揪了揪我的左耳，说：记住了吗?

可是，我还向往梦绿的那片沙漠。我不作声。

(选自《小说选刊》2025年第9期 作者 谢志强)

(一)读书乐并引

天幸生我目，虽古稀犹能视细书；天幸生我手，虽古稀犹能书细字。然此未为幸也。天幸生我性，平生不喜见俗人，故自壮至老，无有亲宾往来之扰，得以一意读书。天幸生我情，平生不爱近家人，故终老龙湖，幸免俯仰逼迫^①之苦，而又得以一意读书。然此亦未为幸也。

天幸生我心眼，开卷便见其人终始之概^②。夫读书论世，古多有之，或见皮面，或见体肤，或见血脉，或见筋骨，然至骨极矣。纵自谓能洞五脏，其实未及刺骨^③也。此余之自谓得天幸者一也。天幸生我大胆凡昔人之所忻艳^④以为贤者余多以为假，多以为迂腐不才而不切于用；其所鄙者、弃者、唾且骂者，余皆的^⑤以为可托国托家而托身也。其是非大戾^⑥昔人如此，非大胆而何?此又余之自谓得天之幸者二也。有此二幸，是以老而乐学，故作《读书乐》以自乐焉。

(选自明朝李贽的《焚书》·卷六 有删减)

【注释】①俯仰逼迫：指抚育子女和供养父母等家事的牵累。②终始之概：从头到尾的概况，指书中人物的完整面貌。③刺骨：深入到骨头，比喻理解极其深刻。④忻(xīn)艳：羡慕。“忻”同“欣”。⑤的：确实，的确。⑥大戾(lì)：大相违背，完全相反。

【注释】①羲皇：指的是伏羲氏，三皇五帝之一。古人认为伏羲时代的人生活简朴、心境恬淡。②稔(rěn)：熟悉。③薰：本义指香草。

【材料一】         从“造不了”到“造得出”再到“造得好”

智能制造作为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先进制造技术深度融合的新型生产方式，已经成为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力。

20世纪 90年代，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急需相关的一些大口径反射镜，当时国家首先没有这项技术，也查不到相关的一些信息。2001年末，长春光机所“空间用碳化硅质轻型反射镜镜体制造研究”课题正式立项，开启了碳化硅反射镜“中国造”的科研之路。2015年研制出了反射镜实验镜，它的口径达到了 4  米量级，成为世界上最大口径的碳化硅反射镜。然而，已经成形的这个反射镜却无法交付使用，原因就是镜面表层头发丝般的裂纹。副研究员崔聪聪说：“4米碳化硅反射镜的打磨抛光，面形精度要求达到  15纳米甚至更高。如果等比放大，相当于把北京五环内的地面平整到高度差小于 1毫米的精度，这是世界上没人啃下的‘硬骨头’，但是，我们就是要给中国的‘千里眼’造出最大的‘眼角膜’”。科研团队历经上万次实验，终于成功研制第五块镜坯，完成加工镀膜后，已应用在我国大型光电设备中。如今，在全世界大大小小的光学望远镜的反射镜中，口径最大、采用碳化硅材料制成的那一块，就来自中国。

(摘编自“中科院之声”2024年10月6日有删改)

【材料二】         智能工厂“不打烊”，中国“智造”开新局

机器狗沿着预设路线穿梭巡检，AI系统实时分析废钢等级并自动判级……这个春节，在宁波钢铁的工厂里，数据流正替代传统流水线，成为驱动生产的新引擎。

这家工厂只是中国制造业加速向“智”转身的一个缩影。近年来，以数据为核心的智能工厂正逐步成为制造业数智化转型的关键抓手。即便在春节假期，部分智能工厂依然保持运转，通过自动化产线与远程管控系统，确保生产不断档、供应链不掉链。

在宁波钢铁的未来工厂，员工通过管控平台实时监测厂区的“一举一动”。负责人介绍，目前工厂已打造具身智能巡检员“宁小铁”、研发生产一体化、AI火眼废钢判级等 20余个高价值场景。依托新技术应用，宁波钢铁为钢铁行业转型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样板。

(摘编自“中国新闻网”2026年2月22日有删改)

【材料三】         上天了！地沟油竟能驱动飞机?

作为飞机的“能量源泉”，航空煤油的低碳是全球航空业的必答题。传统航煤取自不可再生的石油从开采、炼制到燃烧，每个环节都在大量排放二氧化碳，生物航煤另辟蹊径，以餐饮废油、农林废弃物等可再生生物质为原料，从源头实现减碳。

但废油“上天”绝非易事，必须闯过重重技术关卡，首先是原料杂质问题，餐饮废油混杂调料、残渣等大量杂质，且分子共链、含双键结构，无法直接作为燃料；其次是转化工艺瓶颈，加氢反应中易出现催化剂失活、反应放热失控等问题；最后是国际认证壁垒，航空燃料的严苛测试与产业链认证，长期被国外掌控。中国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科学家聂红带领科研团队选择加氢法作为核心技术，开展精准“分子手术”，创新优化催化剂孔隙结构与活性组元负载方式，解决了杂质堵塞、寿命缩短的痛点。协调多方资源完成试飞与认证，搭建起自主研发、生产、审定的完整产业链。这场废油蝶变的奇迹，为中国航空减排提供了解决方案，彰显了“中国智造”的硬核实力。

2011 年，国内首套生物航煤生产装置投产，2013 年，搭载自主研发生物航煤的客机试飞成功，2022 年，斩获亚洲首个 RSB 可持续航空燃料认证。这场废油蝶变的奇迹，为中国航空减排提供了解决方案，彰显了“中国智造”的硬核实力。

(摘编自“光明网”2026年2月6日有删改)

品读诗文中的马，品读的不仅是古典文学的韵律之美，更是中国人传承千年的精神底色：

——陆游铁马入梦、矢志杀敌的担当，“ ， 铁马冰河入梦来。”

——辛弃疾纵马沙场、收复河山的豪情， “ ， 。”

——韩愈借马寓理，重视人才的远见，“千里马常有，。”

——李白以马衬情， 表达离别的不舍， “ ， 。”

一马入诗文，千年照心魂。愿你我策马扬鞭，奔赴属于自己的万里山河

以上是小组设计的“马文化”主题板报初稿，请你参与完善。

三个镜头，涉及科技、传统、灵感与实干，对此你有怎样的体验、见闻与思考?请你写一篇文章，可讲述经历或见闻，可发表观点并展开论证，也可进行文学创作。

要求：①角度自选，题目自拟；②除诗歌外，文体自选；③不少于 500字；④不得出现含考生个人真实信息的地名、校名、人名等。

材料一：

秋江钓叟图记

明·王穉登^①

万历三年秋，余过吴门，见周少宰所藏《秋江钓叟图》，绢本设色，笔意萧散，烟水苍茫。图中老叟戴笠披蓑，踞磐石而垂纶，一竿斜出，风定波平，芦花如雪，雁字横天。旁有小楷题曰：“非钓鲂鲤，钓清江之寂历耳。”余观之久，恍然若与同坐沧浪之滨。

嗟乎！世之所谓钓者，饵香而钩利，志在鳞甲；彼之所谓钓者竿直而线虚心游太初。故渔父鼓枻^②而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岂真濯缨足哉?濯其心也。今人但见竿影摇空，不知竿头已系千峰云气；但闻波声漱石，未觉耳根早净万斛尘机^③。

(节选自《吴社编》卷下，明万历刻本)

【注释】①王穉登：明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江苏苏州人。②鼓枻：划动船桨。③万斛尘机：这里是夸张说法，形容心中堆积如山的浮躁与算计。材料二：

题画

明·沈周^①

碧水悠悠漾钓舟，芦花飞处晚风柔。

一丝不动心如水，万籁无声月满楼。

(选自《石田诗钞》卷三，清光绪九年重刊本)

【注释】①沈周：(1427-1509)，明代吴门画派开创者，诗书画三绝。此诗为其自题画作。

材料三：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选自《行路难·其一》李白)

材料一：

《2025长三角非遗活态传承年报》显示：区域内已有国家级非遗项目217项，省级项目 1432项，其中超七成面临传承人老龄化(平均年龄68.3岁)、后继乏人(45岁以下传承人仅占8.7%)的困境。报告指出，传统师徒制培养周期长(平均需8-12年)、经济回报低(年均收入不足当地平均工资的60%)，是青年拒入行的主因。但值得注意的是，借助数字技术“破圈”的项目增长迅猛：苏州缂丝通过短视频展示“通经断纬”绝技，单条视频播放量破亿；龙泉青瓷与某游戏联名推出虚拟釉色皮肤，带动线下体验馆客流增长320%。报告强调：“活态传承≠原样复制，而是在坚守核心技艺前提下，主动寻找与当代生活的情感接口。”

(摘编自《2025长三角非遗活态传承年报》)

材料二：

长三角地区非遗项目“数字转化”成效对比

(摘编自《2025长三角地区非遗数字化传承相关调研与实践报告》)

材料三：

杭州“非遗创研社”负责人林女士介绍：“我们不做‘博物馆式保护’，而是做‘生活场景化再造’。比如，把绍兴黄酒酿制流程改编成剧本杀《醉翁亭谜案》，以黄酒坊为故事场景，设计‘选米、浸米、蒸饭、发酵’等解谜关卡。玩家在沉浸式搜证、推理中，不仅能体验剧情乐趣，更能直观掌握‘冬酿夏伏’的传统工艺，了解黄酒陈酿的关键技巧，让古老酿造技艺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再如将温州瓯剧唱腔采样，提炼高腔、昆腔等六大声腔的精髓与竹笛‘正吹’技法的韵律，混入流行电子音乐、国风旋律进行重新编配，推出专辑《山海新韵》。专辑曲目既保留瓯剧的本土韵味，又贴合年轻人的听觉审美，上线后迅速登上网易云音乐国风榜 TOP3，让瓯剧唱腔走出剧场、融入年轻人的日常听歌清单。这些尝试之所以能吸引年轻人，关键就在于‘转译’——把古老密码，翻译成年轻人听得懂的语言。”她特别提到一个案例，00后设计师小杨，利用“VR 云展厅+3D建模教程”，将湖州羽毛扇的“百根羽骨”结构，转化为手机支架的力学模型，获国家专利，并量产上市。“非遗的终极价值，不在橱窗里，而在手掌中、指尖上、呼吸间。”

(摘编自2025浙江省非遗活化相关官方报道与实践总结)

汽笛·布鞋·红腰带

陈忠实

①他那时刚刚勒上第一条红腰带。这是家乡人遇到本命年时避灾禳祸乞福的吉祥物。半年以后，他勒着这根保命带到30里外的历史名镇灞桥去报考中学。领着他们去报考的是一位40多岁的班主任，姓杜。

②这是一次真正的人生之旅。

③为了这第一次走出家门三公里以外的旅行，他昨夜激动慌惧得几乎不能成眠。他肩头挎着一只书包，包里装着课本、一支毛笔、一只墨盒、几个混面馍馍，还有一块洗脸擦脸用的布巾……却连一分钱也没有。

④开始，他和老师、同学相跟着走，大约走出十多里路也不觉得累。后来的悲剧是从脚下发生的。他感觉脚后跟有点疼，脱下鞋来看了看，鞋底磨透了，脚后跟上磨出红色的肉丝，淌着血。母亲纳扎的布鞋鞋底经不住砂石的磨砺。当他看到脚后跟上的血肉时便怯了，步子也慢了。杜老师和一位同学倒追过来，他立即擦干了眼泪。抬脚触地时的痛楚引发了他内心的卑怯，他没有说明鞋底磨透脚跟磨烂的事，他怕那些穿耐磨的胶底鞋的同学笑自己的穷酸。

⑤他已经看不见那支小小的赶考队列了。他终于下狠心从书包里摸出那块擦脸用的布巾包住一只脚，踮着脚尖跛着往前赶，走了一段路程，布巾磨透了，他把布巾倒过来再包到脚上，直到那布巾被踩磨得稀烂。他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一扎一扎撕下来塞进鞋窝……那些纸张更经不住砂石的蹭磨，直到课本被撕光，走进考场的最后一丝勇气终于断灭了。

⑥伟大的转机在他完全崩溃刚刚坐下的时候发生了，他听到了一声火车汽笛的嘶鸣。

⑦他被震得从路边的土地上弹跳起来，惊惧慌乱而茫然四顾，终于看见一股射向蓝天的白烟和一列呼啸奔驰过来的火车。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看见火车，第一次听见火车汽笛的鸣叫。列车飞驰过去，绿色的车厢，绿色的窗帘和白色的玻璃，开启的窗户晃过模糊的男人或女人的脸，还有一个把手伸出窗口的男孩的脸……直到火车消失在柳林丛中，直到柳树梢头的蓝烟渐渐淡化为乌有，直到远处传来不再那么令人震慑而显得悠扬的汽笛声响，他仍然无法理解火车以及坐在火车车厢里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坐在火车上的人瞧见一个穿着磨透了鞋底磨烂了脚后跟的乡村娃子会是怎样的眼光，尤其是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已经坐着火车旅行的男孩。

⑧天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坐着火车跑而根本不用双脚走路！他用双脚赶路却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磨烂了脚后跟的布鞋一步一蹭血地踯躅！他无端地愤怒了：不能永远穿着没有厚底的破布鞋走路……他把残留在鞋窝里的烂布绺烂纸屑腾光倒净，咬着牙重新举步。脚后跟还在淌血还疼，走过一阵儿竟然奇迹般地不疼了，似乎那越磨越烂得深的脚后跟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另一个怯懦者的……在离考场还有一二里的地方，他终于赶上了老师和同学。

⑨后来他成为一个作家，这个作家回顾整个生命历程的时候，所有经过的欢乐已不再成为欢乐，所有经历的苦难挫折引起的痛苦亦不再是痛苦，而是变成了只有自己可以理解的生命体验，剩下的还有一声储存于生命磁带上的汽笛鸣叫和一双磨透了鞋底的布鞋。

⑩他想给进入花季，刚刚勒上第一条或第二条红腰带的朋友致以祝贺，无论往后的生命历程中遇到怎样的挫折，怎样的委屈，不要动摇也不必辩解，走你认定了的路吧！因为任何动摇包括辩解，都会耗费心力，耗费生命，不要耽搁了自己的行程。

(节选自《陈忠实文集》，有改动)

江南

江南年糕是一枚小月亮/在石臼中捶打/糯米揉进了桂花香/蒸屉里/飘出软糯的芬芳

江南之诗，是四季呼吸间写就的韵脚。白居易《钱塘湖春行》中的“① ， ②”，以细微动态勾勒出莺的啁啾与燕的衔泥；崔颢《黄鹤楼》中的“③ ， ④”，以鲜明意象描画出草木茂盛、生机勃勃的明媚日景图；王勃《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以开阔意境铺展出霞的绚烂与水的苍茫；张岱“雾凇沆砀，⑤ ， 上下一白”，以素白天地晕染出雪的澄澈与境的清寂。四季流转，诗心不改，江南的呼吸在这字句间，化作永恒的风雅。

江南的晨景，静谧灵动。薄雾如纱，轻lǒng____着黛瓦白墙，青石巷口，①____一缕炊烟，袅袅如诗。河面横着几只乌篷船，橹声欸乃，划开②____水光，漾起浅浅涟漪。老茶馆的木格窗半开着，氤氲着新焙龙井的清香；水样性格的桥头阿婆，她的竹篮里，鲜nèn ____的水芹沾着露珠，青翠欲滴。行走于江南晨色中，耳之所闻皆清韵，足之所履皆光阴。

溪流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以上文字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联系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感受，写一篇文章。

要求：①自拟标题，自选角度；②除诗歌外，文体不限；③不得套作、抄袭；④不得泄露个人信息；⑤不少于600字。

【甲】

殷后乱天纪^①(《古风》其五十一)

(唐)李白

殷后^②乱天纪，楚怀^③亦已昏。

夷羊^④满中野，绿蕝^⑤盈高门。

比干⑥谏而死，屈平窜湘源。

虎口何婉娈^⑦ ， 女婴^⑧空婵媛^⑨。

彭咸^⑩久沦没，此意与谁论?

【注释】①此诗约作于747年，作者于744年被唐玄宗赐金放还。②殷后：指殷纣王，殷(商)代最后一个帝王，即亡国之君。③楚怀：即楚怀王，战国时楚国国君。④夷羊：古代传说中的神兽，此喻贤者。⑤绿蕝(shī)：一作“菉施”，两种恶草。⑥比干：纣王的叔父，因屡谏纣王，被剖心而死。⑦婉娈：依恋，眷念。⑧女婴(xū)：屈原的姐姐。⑨婵媛：眷恋不舍。⑩彭咸：商朝贤大夫，谏君不听，投水而死。

【乙】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妻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王曰：  “善。”乃下令……

(节选自《战国策·齐策一》)

【丙】

楚怀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睢^①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怀王子子兰劝王行，曰：“奈何绝秦之欢心！”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② ， 不与亢礼^③。楚怀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强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楚怀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怀王恐乃从间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怀王遂发病。顷襄王三年，怀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

(节选自《史记·楚世家第十》)

【注释】①昭睢：楚国大臣，曾劝谏楚怀王。②蕃臣：附属国的臣子。③亢礼：同“抗礼”，以平等的礼节相待。

清账 
周起

①年关年关，有钱人家过年，无钱人家过关。

②除夕为界，年前清账天经地义，月牙村就有这规矩。哪家万一遇到了困难，拖欠别人的钱财，没钱得有句话，户主就小腿打战，低着头红着脸，登门到债主家，看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一箩筐的好话，并表示何时归还。可是，大家都知道，欠蒋医生的账是个例外。

③蒋医生，是乡村医生，在月牙村开个便民诊所。年底最忙，打工的人回巢了，小村一下子热闹起来，看病的人也多了。有人在外面混得好，到了诊所声音响灿灿的，屋顶的几只麻雀都被震飞了，虽把全家一年或多年看病的账还清，但他的耳朵受尽折磨。也有落魄在外没挣到钱的主，恭恭敬敬给他递上香烟，说点故事，声音越来越小……

④清账或者不清账，关系不大。蒋医生烦别人絮絮叨叨，也不好明说。这些当家的人多数在外打工，一年一见，不好生分，更不想得罪谁，他只好眼看病人打点滴，耳朵听不咸不淡的故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⑤蒋医生有个习惯，大年初一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在家盘账。除夕之后，该清的账都清了，要欠的账依然欠着。月牙村三十多户，按照从东到西的顺序，列在他的软面抄里，每个户主占几个页码，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其父母或者子女看病用药情况，费用多少。月牙村人来看病，很少有现金，看完病就走人，到年底户主回家结账。他一年换一回账本，以农历为期。欠账的数目要代入下一个年度。

⑥蒋家三代从医，看病记账的习惯是从蒋医生的父亲开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他的父亲读书识字，看村里人患病痛苦无处求医，便卖掉了家里的一条黄牛，费用全部拿来买了医学方面书籍，自学中医望、闻、问、切，成了地方的名医。其父仁心，只管看病，不计得失。后来，子承父业，蒋医生业务好，足以养家糊口。

⑦如今，月牙村里人口日益减少。他的儿子不愿守在家里，考了执业医师证，去了城里的大医院。蒋医生年纪大了，他和家人商量好了，开年就把诊所停了。诊所停了，账本也就没有意义了。他决定把账本烧掉，彻底清账。

⑧除夕之夜，点起火盆，蒋医生把账本撕开，一页一页地焚烧，庄重虔诚，如同给先父烧纸钱，火光照得他脸上或明或暗，但是笑容始终温暖。 

⑨蒋医生让儿子用手机录下烧账的视频，并发到了月牙村乡亲群。

⑩蒋医生在乡亲群语音留言：乡里乡亲的，所有账目能清的，年前就清了。没有清账的，自有难处，以往账目，全部烧毁，自动清零。从今往后，不要谈债，谢绝还债。我岁数大了，新的一年诊所停业。

⑪乡亲群里，先是静默，然后哗然。隔壁的老汪很生气，说：“我们人穷志不短，欠账肯定还钱，你是一把火烧清了，我们怎么做人?”也有邻居担心以后老老小小看病不方便了。还有人说：“蒋医生您钱多得发烧。”

⑫蒋医生好像做了错事，耐心解释：我和老伴有社保，儿女都在工作，孙子大学毕业已经上班了。钱再多，不过一日三餐；房子再大，也只能睡一张床。开心地活着最好。大家以后看病只是多走几步路，村里有卫生室。

⑬交代完毕，他干脆不再看群里的信息。蒋医生觉得无账一身轻松，腰杆子似乎直了许多。

⑭大年初一，蒋医生家终于有了过大年的感觉，拜年的人来了，他陪乡亲们聊聊天、喝喝茶、吃吃瓜子……

⑮可是，竟有人借口到厨房续水，悄悄地把欠账的现金放在灶台上……

⑯孙子最先看见厨房里的钱，说：“姜还是老的辣，爷爷要账别出心裁。”

⑰他儿子却说：“麻烦了，都说清账了，这钱是谁的，还给谁呢?”

⑱蒋医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人是诚心还账，那就收下吧。”他把钱数了数，一共1570元。很快，他又从抽屉里数出430元，凑个整数，放在一个红包里。他让儿子带着孙子一起，把红包送给患癌症的葛大爷，尽点心意。

⑲孙子的心弦颤动了，给爷爷点赞。蒋医生说：“应感恩乡亲，我欠乡亲的账永远都还不清呀，看看整个月牙村，只有我老蒋没有下过田，也没有插过秧。”

(选自《金山》2025年第12期)

给自己立一个“无屏阅读”的规矩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麦家

①1936年，德国文学评论家瓦尔特·本雅明在其论文《讲故事的人》中提出一个观点：小说，诞生于孤独的人。其实何止小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所有一个人完成的艺术都诞生于孤独。当然——请别挑我的刺，我知道我说的有漏洞。我要“危言耸听”，只为引起你的重视。我以为，人类正在失去孤独的阳光。是的，孤独也是阳光，把我们照得熠熠生辉，既有金子的炽热，又有银子的柔软。但当下有一种东西，一种技术，一种潮流，正夜以继日在吞噬我们孤独的阳光。它就是屏幕，越来越小又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不至的屏幕。你可以说它是手机，但又不只是手机。

②众所周知，AGI(通用人工智能)的技术洪流正以闪电的速度从“芯”而降，切入我们生活的丝丝缝缝。有人说，2026年将成为“AGI元年”。我在这个春天，在这个城市：一个要奋力打造中国AI第一线的城市——杭州，清晰又强烈地感受到一种排山倒海向我们扑来的现实，一种超现实的事实。不容置疑，AGI将是我们的日常，我们未来的生活——未来已来！

③然而，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已有的危机：人类要做AI的主人，而不是把自己的灵魂切成碎片喂给AI，否则可能导致我们葬送未来。当我们将思考的权利外包给机器，当我们将情感的体验让渡给数据，我们便正在亲手拆解那个完整的、鲜活的、具有无限可能的“人”。这个大写的“人”诞生于孤独，孤独照耀我们倔强地一路走来，但那个“越来越小又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所不至的屏幕”，总是让你处在人群中，世界随时在你的掌中、指尖，孤独成了“不可能的现实”“要努力去完成的任务”。

④人类一旦失去孤独，就会失去思考的能力，若失去或缺乏独立的、深度的思考能力，人类终将沦为算法的附庸，任何原创力和创新力，也将随之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给自己立一个“无屏阅读”的规矩，每天排出一定时间“无屏深阅读”，以便守护好我们的孤独和思索力。相应地，相关部门可以在社区、校园等地建立一个个“离线思考角”，让疲惫的大脑得以修复，让人与人、人与书在最纯粹的状态下相遇，重拾那份久违的、能孕育伟大的孤独。

⑤倡导“无屏深阅读”，绝非要拒绝AI、回到过去，而是为了在算法的洪流中，为人类保留一块“不被侵扰的精神自留地”；绝非限制AI发展的速度，而是为了让人类的灵魂跟上AI狂飙的步伐。

⑥一个民族的精神高度，深植于阅读的深度和厚度。2026年2月1日，国务院出台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这是我国首部针对全民阅读的行政法规，标志着阅读从“软性倡导”正式上升为“国家法定责任”，政府、学校、社会均有义务保障公民阅读权利，全民阅读事业从“政策引导”迈向“法治保障”。正因此，2026年也可被称为“全民阅读法治元年”，和“AGI元年”形成对照。这不仅是两个时间点的巧合，而是人类文明在“技术奇点”面前的一次挑战性对冲与融合。

⑦随着AI时代的到来——在这个时代，我们时时感受着速度和更快的速度，但我们的灵魂还有“慢下来”的需求。慢下来，让深阅读为我们保留一方“不被算法打扰”的精神家园、灵魂净土，以此守护好中华文明的源头活水，培育出具有世界影响并能够影响世界文明的文化原创力、科技创新力。

(选自《人民日报》2026年03月12日第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