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登快哉亭

陈师道

城与清江曲，泉流乱石间。

夕阳初隐地，暮霭已依山。

度鸟欲何向？奔云亦自闲。

登临兴不尽，稚子故须还。

材料一：

《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节选自司马迁《屈原列传》）

材料二：

先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雄心壮之，每作赋，常拟之，以为式。又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离骚》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离骚》。

（节选自班固《汉书·扬雄传》）

材料三：

屈原之心，其为忠清洁白，固无待于辩论而自显。若其为行之不能无过，则亦非区区辩说所能全也。故君子之于人也，取其大节之纯全，而略其细行之不能无弊。则虽三人同行，犹必有可师者，况如屈子，乃千载而一人哉！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此观人之法也。夫屈原之忠，忠而过者也。屈原之过，过于忠者也。故论原者，论其大节，则其他可以一切置之而不问。论其细行，而必其合乎圣贤之矩度，则吾固已言其不能皆合于中庸矣，尚何说哉！

（节选自朱熹《楚辞后语·反离骚第十六》）

材料四：

李生曰：离骚，离忧也。反骚，反其辞以甚忧也。正谓屈子翻愁结耳。彼以世不足愤，其愤世也益甚；以俗为不足嫉，其嫉俗愈深。以神龙之渊潜为懿，则其卑鄙世人驴骡下上 ， 视屈子为何物，而视世为何等乎？盖深以为可惜，又深以为可怜，痛原转加，而哭世转剧也。夫有伯夷之行，则以饿死为快；有柳下惠之冲，则以不见羞污为德，各从所好而已。若执夷之清，而欲兼柳之和，有惠之和，又欲并夷之清，则惠不成惠，夷不成夷，皆假焉耳。屈子者，夷之伦。扬雄者，惠之类。虽相反，而实相知也，实未常不相痛念也。

（节选自李贽《焚书·反骚》）

文本一：

摩托记（节选）

陈年喜

我曾有一辆雅马哈劲虎150排量摩托车，它来自甘南合作，具体地说，来自一位藏民青年。

他叫玛旺，据说，这个名字像汉族男人名字中的建华、天明一样广普，寄托着一种美好与兴盛的意思。他是一个牧民，有三十几头牦牛和一百多只羊。①他有一辆摩托车，雅马哈劲虎150，黑色的，能跑出百迈的纯进口一代。这在高原山地人群里并不多见，它仿佛一件著名的球衣，把他从众多踢球的人里显现出来。我们的认识出于偶然，其实早有必然的成分：我在矿上干活，他放牧牛羊，每天生活在同一片山坡和天空下。他的牦牛喜欢围着我们的工棚打转，它们更喜欢撕扯工棚的彩条布。而玛旺，他永远躺在山坡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远远看着这些发生。

那一天，我因为上夜班，起床很晚，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划过了中天。我的裤子怎么也找不见了，睡前它被搭在外面一根晾衣绳上。我看见地上有一只皮带扣，铜质的，无法嚼烂，我认出它正是我的皮带扣。我猜一定是牦牛把我的裤子吃掉了，此时有几头牦牛在棚前优哉游哉。我一怒之下，拿起一根钎杆，冲向它们，它们不敢对抗我手里的铁棍，四散而逃。这时候，一辆摩托车风一样停在我面前，一个彪悍的人，骑一辆彪悍的摩托车。事情的结果是他答应赔我一条裤子，并请我到镇上喝酒。他说我是一条汉子，他抓住我的手使劲摇晃，说：“你们的人里没有汉子，只有你一个。”

这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酒，我们从早上喝到中午，又从中午喝到下午，吃掉了两个牦牛头。如果不是他的牛羊还在山上，晚上要赶回圈去，我们还不会散场。他骑着摩托车载着我往回赶，就是那辆雅马哈劲虎。②我说：“这不是摩托车，这是一只虎。”他说：“就是就是，我们是打虎的人，你看，它多听话，它被我们打服了。”我们都大笑起来。

玛旺有一个哥哥在一个小寺庙里出家当喇嘛。那个寺庙在一座小山上，寺庙里的喇嘛也很少，只有三四个人。玛旺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哥哥还俗。

有一回，玛旺让我一起去看他的哥哥，矿山正好没有炸药停工了，我也想看看喇嘛庙是什么样子，就跟着去了。路程也不远，我俩骑着摩托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一路上，玛旺讲了很多哥哥小时候的事。我问玛旺为什么希望哥哥还俗。他说：“我想出国，牛羊需要人来照管，这可是一份大家当呢，一辈子吃喝都用不完。”我说：“为什么要出国，出哪个国？”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出去看看，这里的山呀水呀人呀都看够了，没有啥好看的了。至于出哪个国，还没有想清楚。”

寺庙很小，但很精致，一间主庙，两间偏庙，围墙和寺庙的墙都涂着红色。我到过很多地方，发现年久失修这个词，唯有放在喇嘛庙是失效的，它们似乎永远庄重、崭新，哪怕是破了，也总是破而不败，像好骨架埋在身体里的人。甘南的太阳除了夜晚，似乎从没被别的东西遮挡过，它照在红墙上，光线变得比照在别处更柔和、饱满。

进了门，喇嘛们在打篮球，同样是大呼小叫，激烈对抗，和所有的球赛场面没什么两样。打完了球，他们去洗脸。玛旺把一个人拉到一个角落里说话，那个人就是他哥哥。他们头顶上有一棵我不知道叫什么的树，枝叶茂盛。天上的光亮星星点点，漏满了他们的身体。玛旺靠在树干上，两人说话，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内容。最后，他们吵了起来，吵得很凶，当然是玛旺更凶。我生怕他们打起来，好在有人过来把他们拉开了。玛旺的哥哥和一个同伴回了上房，他的一个同伴开始做饭。炊烟飘起来，越房顶，和天空一样蓝。

在路上，我问玛旺，两人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说不到一块。玛旺说他哥要做一个高僧。我当然不懂得做到什么程度算一个高僧，我也不好说什么，一路无话。不过，想回来，这两人都是好倔强的人啊，各有各的想法，又都坚持不放弃。人有了想法，就难以调和。如果我是其中任何一个，我就放弃想法了。想法有时真害人，也害自己。

夏天来了。夏天去了。秋天来了。秋天去了。

日子像行云流水，比行云流水还要顺滑，什么都留下了，又什么也没有留下。

③我有时骑了玛旺的摩托车去城里办事，有时骑着车上山顶看看风景，有时载着玛旺，有时我一个人。对摩托车来说，载一个人和载两个人，区别就是多一把油少一把油的事。对我们两个来说，车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就是话多话少的事。

有一天早上，我正在睡懒觉，煮饭师傅喊我，说有人找，我说谁呀，他说老藏。我知道是谁了，起来穿衣服。我伸头看看远处的山头，有雪了。雪线仿佛五线谱，起伏跌宕，高的部分雪厚一些，低处，雪几乎断绝。

玛旺说：“我要走了，最后一回来看你。”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就抱了他一下。这是必然的一刻，只是它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些。他有些伤感，我反而没有感觉，可能是在心里无数次预演、伤感过了。我说：“你等一下，我去请个假。”

我们要了三个肉菜，一打啤酒。天冷了，饭店的生意也清冷下来，食客寥寥。我问：“家里都安排好了？”他说：“安排好了。”我说：“哥哥答应了？”他说：“没有，还是要修行。”过了一会儿说，修行就修行吧，修行总比不修行好。我瞎回答，是是，不一定要得正果，但正果路上总要有人。我问牛羊呢？他说大部分卖了。

酒喝结束了，天也黑了，我们都醉了。玛旺说：“这一回你带着我，也练练手。”我说行。天空下起了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路上，他说：“你手艺长进了。”我说都是这车给练出来的。他说：“正好，它以后就是你的了，本来有人要买，但我不卖，给你留着，你也用得上。”男人活得难，得有一些东西帮你活下去。

第二天玛旺就走了。先是到兰州，然后到西藏，过了几天，他的电话就没信号了。

一个月后，我们放假了，④我把摩托车骑回了家。从陇右翻秦岭到了天水，经宝鸡过西安，一直骑到了峡河，昼伏夜行，用了五天。这辆摩托车真是个称职的家伙，再冷再难，都没有把我丢在路上。

关于玛旺后来的情况，我约略知道的梗概如下：他先去了尼泊尔，待了一年，又去了印度，学习了英语，后来去了欧洲，给人当导游。现在还在当导游，当然是大导游了。他喜欢当导游，年轻的时候，给牛羊导游，成年长大了，给人们当导游。他最成功的，是给自己当导游。而我们，一辈子被别人导游着，往哪里走，往哪里看，身不由己。

我和玛旺很多年没有了联系，也和他的哥哥没有了联系。这样也好，在各自的生活中，轻松一些。

（有删改）

文本二：

这些年，读了一些书，意在为新的写作打底子、找方法，但我发现，一旦动起手来，一切别人的经验都失去了参照作用，我早已水泼不进，不可救药了。还是尊重和回到生活与心灵本身，土地上的风尘与人的生死，是最好的教科书。

我不过是个写信的人，我以文字歌哭、悲喜，以晨起暮歇的有用无用功为世界、为人们、为看见和看不见的事物写信，又以同样或不同的方式接收来信。我不知道我写出的信你们是否收到，而你们的所有来信我都读过了。

（节选自《陕河西流去·自序》）

【注】陈年喜：农民、矿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当代作家、诗人。本文选自散文集《陕河西流去》。

今年3月8日，《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正式首发。该版本打破常规首字检索逻辑，按照词语末字归类排序，将尾字相同的词汇集中收录呈现。从“首字”到“末字”，这本“倒着走”的词典，不仅改变了大众查阅词典的习惯，更解锁了汉语鲜为人知的语言规律与文字奥秘。

什么是倒序本？     ①     ？

《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责任编辑陈玉庆介绍，常规版本又称正序本，按词语首字编排，即“首字相同”；倒序本则按词语末字编排，即“末字相同”。这一编排逻辑的转换，使词典的检索方式与使用体验发生了根本改变。

“从‘首字’到‘末字’，语言逻辑变了。”陈玉庆用了一个专业的词——“词群”来解释，“正序是以词语的首字为认知起点，倒序则是以尾字为认知核心。在语言学中，一批尾字相同且语义相关联的词语聚合在一起，就形成了‘词群’。”她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汉语中以“花”结尾的词语十分丰富。在倒序编排中，“兰花”“梅花”“菊花”“荷花”等植物类词语，与“雪花”“水花”“浪花”“烟花”等比喻类词语，均汇聚于“花”字头下。

“在正序本里，这些词分散在不同页码，彼此间的联系不易察觉；而在倒序本中，它们集中呈现，一目了然。”陈玉庆表示，在倒序本中，读者会看到以“子”结尾的名词群、以“然”结尾的形容词群、以“化”结尾的动词群等，它们天然构成了一个个“词汇家族”。

现代汉语词汇学的研究普遍证实，“前修饰后核心”结构的偏正式复合词在现代汉语词汇总量中占到绝大多数。这正是倒序本的重要价值所在。

陈玉庆进一步举例：“火红”意为“像火一样红”，核心语素为“红”。又如“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等词，前字为修饰成分，后字为核心语素，均属偏正式复合词。“倒序本体现了一种网状思维结构，当我们查字时，看到的不只是词。我们能够从一个词尾出发，看到一组生动的汉语表达方式，去探索一个完整的‘词汇家族’。”她说。

当“倒着走”成为一种新的视角，     ②     ？商务印书馆给出了四个定位：学生习作的“多面手”，公文写作的“助手”，诗词创作的“扶手”，词汇研究的“帮手”。

陈玉庆认为，倒序本不仅是查字的工具，更是“语言助手”。对学生而言，写作文时遇到“词穷”，翻看末字相同的词群，灵感就来了；对公务员来说，公文写作讲究用词规范，倒序本提供了丰富而规范的选择；对诗词爱好者而言，倒序本专门设置了《韵母编排音节表》，方便查找合适的押韵字，相当于一部现代韵书；对语言研究者来说，倒序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研究视角，有助于考察词汇结构、词群内部关系等。

不少诗词爱好者对倒序本青睐有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俞华良多年来创作了大量诗歌和歌词，他认为，正序本是“查字典”，倒序本更像是“读字典”。“倒序本就像一个漂亮的迷宫。有时写诗押韵，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尾字，倒序本能快速匹配同韵脚、同后缀的词汇，让诗词创作的思路更加开阔，用韵也更加精准。”俞华良说，倒序本让诗人从“被动找韵”变成了“主动玩韵”。

不仅如此，陈玉庆还认为，倒序编排使词典的文化性和百科性得到了更为集中的体现，方便读者更便捷、更系统地获取人文科技知识。例如，“险”字下的词条聚合了“财产保险”“劳动保险”“人身保险”“人寿保险”“社会保险”等险种；“毫”字下则有“狼毫”“兔毫”“羊毫”“紫毫”“兼毫”等，集中呈现了毛笔的基础知识。

“倒序编排像为我们打开了另一扇门。我在使用中收获了许多惊喜，不断发现它的‘宝藏’功能。它不仅可以查词，还可以阅读，文化性和百科性都得到了集中展现，是一部可以随时翻开阅读、趣味横生的工具书。”陈玉庆说。

其实，《现代汉语词典》并非首次“倒着走”，     ③     ？早在20世纪80年代，《辞书研究》杂志就发表过研讨倒序词典的学术论文。此后，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根据社会需求，以《现代汉语词典》第2版（1983年出版）为底本，按韵编排，完成了《倒序现代汉语词典》，并于1987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至今，这部词典已走过近40年。

“几十年来，我国民众的语言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倒序本的修订工作未能及时跟上。词典编辑室经常收到读者的来信来电，询问倒序本的情况。考虑到倒序词典依然具有不小的社会需求，2018年，《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倒序本）编纂工作正式立项。经过8年的努力，这本被读者期盼了近40年的倒序本终于面世。”陈玉庆说。

倒序本的出版，则为这个时代增添了一个新的观察视角，重塑着我们对语言的理解。

陈玉庆引用了《逻辑哲学论》作者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名言：“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这句话揭示了语言与思维、认知的关系。词典中词语的倒序与正序编排，提供了不同的视角，反映了不同的思维方式。”她说。

从“首字”到“末字”，从正序到倒序，改变的不仅是查检方式，更是我们理解汉语的方式。下次写文章卡壳时，不妨试试“倒着走”，说不定会遇见不一样的风景。

（王杭晨《“倒查请注意！<现代汉语词典>为啥“逆行”》有删改）

郁金香色彩艳丽，花型各异，有着“花中皇后”的美誉。其中，条纹郁金香的惊艳之美源于花叶病毒的感染。病毒让它脆弱，也让它美丽。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五一”假期，全国各地不少点位因“人工添加”引发争议：除了不久前茶卡盐湖的彩色心形积木雕塑被吐嘈画蛇添足，还有被高饱和雷射光线包裹的古楼、由大型充汽卡通人偶把守的海滩、密密铺出五颜六色塑料“花路”的山溪等景观。

文旅景观是否非得拒绝“人工添加”？答案是否定的。社交媒体时代，拍照打卡是旅游乐趣，景区因此主动做“加法”无可厚非。关键在于，这样的“加法”，添加的究竟是什么。事实上，人们反感的不是人工造景本身，而是那些（    ）的添加——因为它们缺乏美学逻辑与文化敬畏，反而消解了风景独特的自然本真或人文质感。

比如，①江南园林、水乡古镇中频频出现的塑料花浮雕、卡通风打卡装置，②之所以让人觉得多此一举，③是因为它们与所在地清幽含蓄的特质背道而驰造成的。④又比如，在蓝白配色的路牌“我在某地很想你”问世之初也曾抚慰过无数难以归家的人们。⑤可惜由于复制成本过低，⑥这类路牌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浪漫到土味的反转。同样被嫌弃的，还有如今被复制粘贴至全国各地、成为众多景区标配的天空之镜、玻璃栈道、高空秋千等网红设施。

近期绍兴兰亭景区天章寺的出圈，或许就指出了文旅发展的另一种方向。这座寺庙没有商业售卖亭，没有网红打卡墙，没有夜游灯光秀，甚至“想你的风”也没能吹到这里。然而，正是凭借“什么都没有”的留白，它被誉为“中式美学天花板”，完成了一次对当前文旅焦虑的“反杀”。严格说来，天章寺也属于人工造景——在遗址之上复建的当代仿宋建筑，寺内随风飞扬的白色书法帷幕同样是人为营造的，但这样的“加法”非但没有引发反感，反而拉足了好感。究其原因，在于它用对了地方，以当代设计还原甚至升华了传统审美。

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

刘长卿

荒村带返照，落叶乱纷纷。

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野桥经雨断，涧水向田分。

不为怜同病，何人到白云？

客至

杜甫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材料一：

孝惠帝元年，更以（曹）参为齐丞相。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①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郤。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窋既洗沐归，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节选自《史记·曹相国世家》，有删改）

材料二：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②之，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策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节选自《庄子·马蹄》）

材料三：

夫古之天子，未尝任独断也，虚静以慎守前王之法，虽聪明神武，若无有焉，此之谓无为而治。守典章以使百工^③各钦其职，非不为而固无为也。主虽幼，百尹皆赞治之人，而恶用标辅政之名以疑天下哉？

（节选自王夫之《读通鉴论》）

【注】①狱市：包揽诉讼、交易买卖等行为。②雒（luò）：通“络”，套笼头。③百工：百官。

文本一：

六广门（节选）

冉正万

六广门内城一侧曾有个沈家花园。院子边上有一株牡丹，开花时，像一座绚丽的密檐塔。后来城墙拆掉了，沈家花园也消失了，山坡被削到与街面平齐，建了出版社大楼。

秋蚂蚱在出版社搬走前租下负一楼的一部分开书店。他从不称自己为书店老板，而强调是主理人，似要将铜臭气抛开。这也可理解为他恐惧担责，老板要盈利、发工资，主理人却可无视这些，可见书店生意已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当年，那株牡丹开得有多艳哪！

牡丹生长的地方与书店的垂直距离在六十米以上。秋蚂蚱埋头理书时，头顶虚空中开着一千朵艳丽的牡丹花。身处地下室，却感觉头上有光，他以为是自己喜欢读书的缘故，其实头顶的光来自一百年前的牡丹。

牡丹的主人叫沈祖纯。沈家祖上特地从四川彭州移来一株牡丹，希望家庭富足、生活美满。到孙辈考上秀才后，嫌紫红花团太俗，于是将一半嫁接成粉白。紫红在粉白的映衬下收敛了不少。这是文化对商业的修正。

秋蚂蚱在读了谷崎润一郎的《阴翳之美》后，他喜欢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哑光粉白，这种颜色是“风流即清寒”的外化。当他理书累了，泡上一杯红茶，躲在书店最里面角落，哑光粉白不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心情。

这天他把茶杯端到门口，从中午坐到黄昏，居然没有一个人进书店。他忍不住在朋友圈发牢骚：空无一人的书店，两只猫蹲守门口，希望有人来，我担心它们蹲久了，会成雕塑。下面只有一条留言：一座没有人读书的城市，就是一座空城。他知道，朋友们不是不关心，而是和他一样无能为力。

回到书店里面，他对老婆说，让这些书把我埋了吧。老板娘没听懂，他也不再重复。

沈祖纯在一百多年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家牡丹长得好，是因为用了一种特别的化肥。给沈家提供马掌肥的人叫终阿贵，在城墙脚下打铁，兼钉马掌。每到年底，他把马掌肥送到沈家。沈家每次给他一壶酒作为酬谢。

沈家每年三月二十九请人赏花。后来，赏花成了沈家的节日。

这年农历二月二十九，离赏花还有一个月，沈家小女儿出嫁大宴宾客。沈祖纯有意提前一个月，就是为了把来赏花的人与吃酒席的人区分开。乐意小学创办，他去当国文老师，乐意小学改名乐群小学，他仍然是国文教员。沈祖纯把分家得到的土地租出去，自己拿一份薪水，日子过得相对悠闲。

百余年前，沈祖纯在虚空中和文朋诗友赏花，百余年后，秋蚂蚱在牡丹花下六十米深处明亮的书店里，倔强地想，这么大个城市，怎么就没几个读书人？

沈祖纯当年，非读书人不请，但婚丧嫁娶则沾亲带故的都得请。终阿贵也在被请之列。

宴席摆在院子里，有请柬的客人招呼到院子里，沈祖纯在入口处亲自迎接。

终阿贵精瘦，个子也不高，嗓门却很大，见沈祖纯拱手，他大声还礼：天，哪里受得起哟。桌上食物不但丰盛，每桌还有彩纸席单。蝇头小楷，是著名书法家严寅亮的弟子肖亮轩专为沈家喜事捉笔抄写。冷盘热菜几十道：盐水鸭肫、宫保鸡丁、八宝鱼、酸辣海参……还有存放三年的朱昌窖酒。终阿贵被满桌佳肴吓得不敢吭声，感觉摆这么多不是给人吃，是用来吓唬人，尤其是穷人。直到喝下两小碗高粱酒，胆量才从肚子里冒出来。

六广门在两小山之间，沈家院子与六广门上阁楼齐平。坐在院子里说话，不但院子里的人能听见，六广门下面的人也能听见。

“晓得不哇，张家娃儿，张家少爷出事了。”

只见众人期待地看着他。

“他呀，在北平丢炸弹，想炸人家，没把人家炸着，他和同伙反倒被抓起来，可惜可惜。”

“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冬月二十八。到今天将近一百天。可惜了可惜了。从六广门进去，右拐就是他家，紧挨正本书院。他父亲当过提督，麻哈人，搬到贵阳才两代。这是要偿命的买卖呀，听说他母亲的眼睛都哭瞎了。”

“他要杀哪个呀？”

“内阁总理袁世凯。骇人不？”

沈祖纯听见终阿贵大声侉气的谈论很难受。雷公不打吃饭人，何况还是用请柬请来的客人。沈祖纯把管家叫到一边，严肃地吩咐，今后不要再叫他来，不要他送花肥。管家不解：“花长不好哦。”沈祖纯发出狮子般低吼：“把我埋到牡丹底下就行了。”

沈祖纯的低吼声传到秋蚂蚱心头，他得等低吼声消失，否则他真的会让那些书把自己埋掉。他刚坐下就看到银川一家书店闭店的消息，心里顿时万马奔腾，下意识地抿了口茶。想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志气一点儿，不要那么丧。又坐了一会儿，转发这条消息，冷静地宣布：

外面的鸟叫够了，我也就睡去了。临睡前看到一则书店倒闭的通知，这回不是兔死狐悲，而是有些喜出望外。这个书店老板的通知写得漂亮，漂亮得我都想模仿。

喜出望外？是哀莫大于心死。

这份哀沈祖纯也有。终阿贵咋呼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张家少爷张先培曾是乐群小学学生，与他同去丢炸弹的还有黄芝萌，是先培在乐群上学时的师兄。他们都是沈祖纯最器重最得意最心疼最深爱的孩子。两个月前，他已经从友人的来信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时许，内阁总理由东华门到外务部新衙门，刚来到丁字口，两个扮茶客的同盟会会员将炸弹丢向马车。马车速度快，炸弹落到地上。张先培和杨禹昌扮作食客在祥宜坊二楼匿伏，丢出第二枚炸弹。只炸翻了副车，卫队管带和排长、亲兵、两匹马及路人被炸死。内阁总理的车冲出烟雾狂奔。黄芝萌负责的第三组于东安市场再次失手。大批军警赶到，当场将张先培、黄芝萌等人逮捕。张先培、黄芝萌、杨禹昌由禁卫军统领兼京畿军政执法处处长陆建章亲自审问。黄芝萌情知难免，慷慨陈词，留下绝命诗一首，“红点溅飞花满地，层层留与后人看”。饱受棰楚之苦后，陆建章令手下向黄芝萌泼煤油并点燃。张先培被抓捕前脸部中枪，已不能说话。第二天，张先培和杨禹昌被绞死狱中。三人遗体抛葬北京西郊万牲园。

（《人民文学》2026年05期《六广门》节选）

文本二：

《六广门》采用了双时空平行叙事结构，暗合了“复调小说”理论中多声部对话的特质——不同时代的叙事线索并非简单并置，而是形成相互映照的意义网络。作者以六广门和沈家牡丹为恒定的精神锚点，让两个时代的人物形成了奇妙的精神对视。

（摘自向芳青《历史褶皱处的精神回响——读冉正万〈六广门〉》）

材料一：艺术的雏形就是游戏。游戏之中就含有创造和欣赏的心理活动。所以要了解艺术的创造和欣赏，最好是先研究游戏。

儿童在游戏时意造^【注】空中楼阁，他们的想象力还能去来无碍，只要有一点实事实物触动他们的思路，他们立刻就生出一种意境，在弹指间就把这种意境渲染成五光十色。念头一动，随便什么事物都变成他们的玩具，你给他们一个世界，他们立刻就可以造出许多变化离奇的世界来交还你。他们就是艺术家。一般艺术家都是所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艺术家虽然“不失其赤子之心”，但是他终究是“大人”，有赤子所没有的老练和严肃。游戏究竟只是雏形的艺术而不等于艺术本身。它和艺术有三个重要的异点。

艺术都带有社会性，而游戏却不带社会性。儿童在游戏时只图自己高兴，并没有意思要拿游戏来博得旁观者的同情和赞赏。艺术的创造则必有欣赏者。艺术家见到一种意境或感到一种情趣，自得其乐还不甘心，他还要旁人也见到这种意境，感到这种情趣。

游戏没有社会性，只顾把所欣赏的意象“表现”出来；艺术有社会性，还要进一步把这种意象传达于天下后世。儿童堆沙为屋，还未堆成，即已推倒，既已尽兴，便无留恋。艺术家对于得意的作品常加意珍护，像慈母待婴儿一般。所以说，艺术家对于艺术比一切都看重。他们自己知道珍护美的形象，也希望旁人能同样地珍护它。

艺术家既然要借作品“传达”他的情思给旁人，使旁人也能同赏共乐，便不能不研究“传达”所必需的技巧。第一要研究他所借以传达的媒介，第二要研究应用这种媒介如何可以造成美的形式出来。比如说作诗文，语言就是媒介。这种媒介要恰能传出情思，不可任意乱用。儿童在游戏时对于所用的媒介绝不这样谨慎选择。他骑马时遇着竹帚就用竹帚，遇着板凳就用板凳，反正这不过是一种代替意象的符号。倘若画家意在马而画一个竹帚出来，谁人能了解他的原意呢？艺术的内容和形式都要恰能融合一气，这种融合就是美。

总而言之，艺术虽伏根于游戏本能，但是因为同时带有社会性，须留有作品传达情思于观者，不能不顾到媒介的选择和技巧的锻炼。它逐渐发达到现在，已经在游戏前面走得很远，令游戏望尘莫及了。

（摘编自朱光潜《“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艺术与游戏》）

材料二：我们不肯轻易否认艺术和游戏的关联，最大的理由在于从研究儿童心理学所得的事实。稍和儿童接触过的人们都知道，儿童同时是游戏者和艺术家。儿童画人时，他的样本不是实在的人体，而是自己心里的意象。儿童在游戏时都用象征，一条竹棍可以拿来当马骑，一个沙桶一会儿是屋，再过一会儿又是马。这种粗拙的象征中寓有许多艺术原理。他所用的象征和象征事物总有几分类似点，所以含有几分模仿作用在内。但是它也是创造的。像艺术家一样，儿童观察事物只注意到它的最新奇的片面，把其余一切都丢开。他抓住这新奇的片面之后，便特别加以放大，加以夸张。所以他的作品是经过选择、放大、意造种种作用而来的。

把意象加以客观化，就是于现实世界之外另造一种理想世界。大凡游戏都是一种“想当然耳”，用科学的术语来说，都是一种“佯信”。成人对于荒诞无稽的事多不肯置信，因为他的知识面较广，阻碍较多，不免处处受现实纠正和约束。儿童不受这种约束，所以他的幻想来去无碍。他心里想起一种意境，就姑信以为真实。

“移情作用”可以说是儿童所特有的看待外物的方法。他看见星说是天眨眼，看见露说是花垂泪，把没有生气的东西都看作和人一样。他心中想到一个意象把它外射于游戏里，只是一瞬间的事。这种由意象直接变为动作的活动，在心理学上通常叫作“念动的活动”，常发生于兴会淋漓、心不旁注时。一般人往往以为儿童不能专心，其实最专心的莫过于儿童。在他游戏或幻想时，都是把全副精力摆在里面，专心想到游戏的动作，或幻想中的事变，把物和我的分别、真和伪的分别都忘去了。儿童对于幻想和游戏的“佯信”，是游戏和艺术一个最大的类似点。艺术家也和儿童一样，在把热烈灿烂的幻想外射为具体的形象时，对于所意造的世界也不觉其虚幻。

（摘编自朱光潜《艺术的起源与游戏》）

【注】意造：凭想象力创造。

夔州歌十绝句·其六

杜甫

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

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

闲 思

戴叔伦

伯劳东去鹤西还，云总无心亦度山。

何似严陵滩上客，一竿长伴白鸥闲。

材料一：

辛亥，风正北，以舣泊未安，趠白浪至湖口县。县港仅能容舟，水稍落则不可泊。登岸过上钟石，至崇寿院。有澄轩下临钟石，而为张巽县尉所占，约寺僧访之。山久榛芜，张自云近稍芟治。岩洞间多熙、丰、崇、观以来士大夫题字。其中一石高四尺，扣之硿硿然，东坡所笑者此也。

江水北来而浊，湖水南出而清，合流近五十里方混。无为子杨次公一联云：“浊浪自分清浪影，真山徒作假山看。”语殊中的。盖山前数石绝奇巧而宏壮，全类假山耳。命车登岳庙，岿然山之上，前列五峰，殿宇数层，殆百间，高处可望淮南五祖、二祖山。次至下钟石、广福院，山路梗塞，攀缘而上。亦有一石阔丈余，可扣击，他石则否。然则李渤所谓南声北音，亦未为无据。向者齐山众石中独一石声如磬，不知其理果何如？僧答云：相传水中有钟，与此磬相应，东坡辨之详矣。

闻水涯尚有一响石，而线路临深潭，蔓草蔽之。予步往，几堕不测，当镌铭以为戒也。山陬地稍平处，前临江湖而对庐阜，左映井邑，右带淘河洲，若创一亭，当为湖口绝景。江行望上下钟石皆截嵲数十丈及游其间则岩穴亦有幽邃处 ， 上石尤巧。

（节选自周必大《泛舟游山录》）

材料二：

石钟山者，先正^［1］辨之详矣，而各偏局。丙辰，予舍舟步山极，诣少室^［2］所谓下钟石者，扣之果清越；又诣所谓上钟石者 ， 扣之果涵胡。要之俱类钟，旁他石无是也。归宿观澜轩，达曙不交一睫，则坡老所谓大石空中多窍，风水吞吐，有窾坎镗鞳之声者，要之，与钟亦类不远。岂苏广郦之意命名者，初不若是之拙也。

（节选自林俊《石钟辨》）

材料三：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传也。而陋者乃以斧斤考击而求之，自以为得其实。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

（节选自苏轼《石钟山记》）

［1］先正：先贤。［2］少室：少室即李渤

文本一：

吼秦腔

红柯

秦川的风，裹着黄土的粗粝，一刮就是千百年，而风里最动人心魄的，永远是那一声吼出来的秦腔。

秦人不说唱秦腔，只说吼秦腔，一个“吼”字，道尽了秦腔的魂，也道尽了西北人的根。这吼，不是声嘶力竭的叫嚷，不是无措的宣泄，是从胸腔最深处、从黄土层最底层，伴着血脉奔涌而出的声响，是攒了一辈子的苦乐、一生的执念，借着曲调，彻彻底底释放出来。

幼时在乡下，最盼的便是庙会搭戏台。黄土坡上垒起简陋的戏台，褪色的幕布一拉，锣鼓家伙一响，整个村子都活了。老人们搬着小马扎早早占好位置，烟袋锅子冒着青烟，眼神里满是期盼；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闹声里，总被那突然响起的唱腔定住脚步。台上的角儿，一身粗布戏服，没有精致的妆造，一开嗓，便是震彻沟壑的高亢。那唱腔，没有江南戏曲的婉转柔媚，没有昆曲的雅致婉约，它是旷野里的风，是山涧里的泉，是黄土坡上奔腾的河，苍凉里藏着刚烈，雄浑里裹着深情，一句拖腔拉出去，能绕着黄土塬转三圈，听得人心里发烫，眼眶发酸。

秦人爱吼秦腔，是刻在生活里的习惯。春耕时节，农人扶着木犁，在田埂上走，累了便直起腰，望着茫茫秦川，随口吼上一段，调子或许不准，唱腔或许沙哑，可那股子劲儿，能吹散劳作的疲惫，能唤醒土地的生机。秋收过后，谷垛堆成山，村里人聚在晒场上，你一段我一段，吼的是帝王将相的豪情，唱的是寻常人家的悲欢，锣鼓声、唱腔声、欢笑声，混着五谷的香气，成了秦川最动人的烟火。就连平日里，村口的老槐树下，放羊的老汉靠着树干，望着漫山遍野的黄土，也会轻轻哼起秦腔，声音低沉，却藏着岁月的厚重，那是独属于西北人的浪漫与慰藉。

秦腔的吼，藏着秦人骨子里的性情。西北大地，黄土漫漫，风沙肆虐，日子向来过得厚重而清贫。秦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与土地较劲，熬得过荒年，扛得过苦难，性子耿直、倔强、坦荡、热烈。秦腔的唱腔，刚直不阿，直来直去，喜就大声唱，悲就放声吼，没有丝毫遮掩，恰如秦人从不扭捏的性格。这唱腔里，有对生活的热爱，有对命运的抗争，有对故土的眷恋，更有刻在骨血里的坚韧。它陪着秦人走过兵荒马乱，熬过饥寒交迫，在每一个艰难的时刻，用一声嘶吼，给人撑下去的力量。

这些年，世事变了。高楼拔地而起，老街渐渐拆迁，流行音乐、短视频填满了年轻人的生活，乡间的戏台越来越少，庙会的秦腔演出，也只剩白发苍苍的老人守在台下。曾经响彻秦川的吼腔，渐渐被喧嚣淹没，年轻一代很少再懂秦腔的韵味，很少再愿意静下心，听一段黄土里长出来的曲调。偶尔路过老旧的戏台，看着斑驳的木柱，落满灰尘的幕布，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秦腔从不会真正远去。它早已不是一门戏曲，而是融入秦川大地的血脉，是西北文化的根脉。总还有坚守的人，老艺人守着破旧的戏台，一字一句教后辈唱秦腔；总还有热爱的人，在田间地头，在街巷深处，忍不住吼上一段，那声音或许微弱，却依旧铿锵。那一声吼，是黄土的诉说，是岁月的沉淀，是秦人不灭的风骨。只要黄土还在，秦人还在，秦腔的吼声，就永远会在八百里秦川回荡，历久弥新，生生不息。

（选自红柯散文自选集《龙脉》（有删改））

文本二：

秦腔（节选）

贾平凹

山川不同，便风俗区别，风俗区别，便戏剧存异；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剧不同腔；京、豫、晋、越、黄梅、二簧、四川高腔，几十种品类；或问：历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经者，是非最汹汹者？曰：秦腔也。

农民是世上最劳苦的人，尤其是在这块平原上，生时落草在黄土炕上，死了被埋在黄土堆下；秦腔是他们大苦中的大乐。当老牛木犁疙瘩绳，在田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立在犁沟里大喊大叫来一段秦腔，那心胸肺腑，关关节节的困乏便一尽儿涤荡净了。秦腔于他们，是和“西凤”白酒、长线辣子、大叶卷烟、牛肉泡馍一样成为生命的五大要素。他们从小到大，背上长着痱子，被父母打骂，受村人欺负，一肚子委屈，便都在这秦腔里哭出来了。

（选自《中华散文珍藏丛书·贾平凹卷》）

文本三：

舒晋瑜（记者）：西北有秦腔文化，你是怎么爱上秦腔的？

红柯：西汉开始嘉峪关以西叫西域。最早通西域的都是山西、陕西人，直到今天，天山南北的土著大都是陕甘籍，整个大西北都叫秦，秦腔是西北剧种，通行陕甘方言，风俗习惯差不多。秦腔也是新疆少数民族接受的汉族剧种，“十二木卡姆”里就有秦腔的旋律。我对秦腔的喜爱不是在家乡关中，我是农家子弟，刻苦读书的实用目的就是跳出农门，进入城市，中学时这个愿望强烈得不得了，那时我听到秦腔就头大。

当年我父亲是先进，奖了一台小收音机，归我所有。每天晚上做完作业我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听世界名曲，以抗土得掉渣的秦腔，这个小收音机一直用到大学毕业。我根本没想到大学毕业后我能西行八千里，我更没想到我在伊犁街头听到木卡姆时，会被其中古老的秦腔旋律所击中。在天山脚下用一千年的目光遥望我的故乡陕西关中渭河北岸那个叫岐山的小城，那也是历史上周王朝的龙兴之地，所谓凤鸣岐山，岑仲勉先生考证周人来自塔里木盆地，周人的原始农业与塔里木盆地的绿洲农业有这种遥远的“血缘”，这大概就是文学的根。

（选自《青年报》，2017年9月2日（有删减））

近年来，研学旅行在中小学广泛开展，同学们走出校园，走进博物馆、红色基地、名山大川、科技园区。但在实践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有的“只游不学”，走马观花；有的“研学”变成“拍照打卡”，缺乏深度体验；有的学生被动接受，缺少真正的探究与思考……

学校将举办以“我理想中的研学”为主题的演讲比赛，请你写一篇演讲稿，体现你的认识与思考。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相关信息（如校名、研学地名等）；不少于800字。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熙凤道：“月钱也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也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清明节刚过，河南安阳曹操高陵前，一盒盒布洛芬被整齐摆放。

曹操患有头风病，《三国志》中有明确记载。正史中寥寥数笔的病史，在年轻人那里被敏锐地捕捉，并与当代生活产生了共振。

偏头痛，是无数职场人再熟悉不过的身体经验：加班后的头痛欲裂，压力下的辗转难眠，长期伏案导致的颈椎问题引发牵扯痛。这些“现代病”通过一盒布洛芬，与1800多年前的曹操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布洛芬”三个字，串联起了现代医学常识、曹操的病史、药物与病症的匹配逻辑，以及“关怀古人”这一行为背后的情感动机。

这不是对历史的矮化，而是对历史的“翻译”。任何跨文化的传播都需要翻译，跨时代的传播也是如此。把“头风”翻译成“偏头痛”，把“壮志未酬”翻译成“职场遗憾”，把“鞠躬尽瘁”翻译成“过劳”——这种翻译必然会损失一些原意，但没有翻译，就没有理解，更不会有传播。

这种“翻译”并非胡编乱造。要捕捉到“给曹操送布洛芬”这个“梗”的妙处，你需要知道曹操有头风病，需要知道布洛芬是止痛药，甚至需要知道布洛芬不能和酒同服（因为曹操曾写“对酒当歌”）。一个成功的“梗”，背后是对史料细节的挖掘和对知识储备的调动。

当一个人发朋友圈说“今天去给曹操送了布洛芬”，他同时传递了几个信息：我知道曹操的历史，我有幽默感，我关心传统文化。这种“一箭多雕”的传播效果，是传统表达方式难以实现的。

【醉扶归】^①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一生儿爱好^②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旦云）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注释】①本曲出自汤显祖《牡丹亭》第十出《惊梦》，是杜丽娘游园前对镜梳妆时所唱。②爱好，喜爱美好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