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文本一：

猎舌师/房伟

民国二十七年的南京，春风吹不散阴霾，整座石头城像一口倒扣的闷锅。

骆宁安又一次在凌晨惊醒。

窗外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耳边却回荡着两年前的惨叫。母亲的喉咙被刺刀刺穿，血渗进中华门的青石板缝，怎么洗都洗不掉；兄长被井绳勒死，双手僵硬地指向苍天；三岁侄儿的肠子拖在地上，冻成暗紫色。那些画面日夜啃噬着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曾是松涛楼最年轻的淮扬菜主厨，一手雕工、刀工、火候，在南京城里数一数二。他读过书，通旧学，能背《随园食单》，懂得“味者，甘也、鲜也、和也”。可战争一来，诗书礼仪、人间烟火，全都碎了。

为了护住妻女，为了活下去，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唾骂的选择——去日本总领事馆，当一名给侵略者做饭的厨子。

走在街上，熟人朝他吐口水，骂他“汉奸”“软骨头”“忘了祖宗”。

骆宁安从不辩解。

他低着头，进了领事馆的后厨，换上白色工作服，拿起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厨刀。刀还是那把刀，人却像换了一个。话少，手稳，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

领事馆的厨师长，叫虎太郎，是个精瘦、严苛、近乎病态痴迷料理的日本人。他不苟言笑，目光锐利，一进后厨，空气都要冷三分。

第一天见面，虎太郎就用生硬的中文问所有人：“料理的奥义是什么?”有人答：“让人吃饱。”有人答：“让人快乐。”虎太郎都摇头，满脸不屑。

轮到骆宁安，他抬眼，声音平静：“中国厨圣王小余说，以味媚人者，物之性也。尽物之性，以表其美于人，是为厨之道。”

虎太郎一愣，随即冷笑：“你们中国料理，不过是奢靡、油腻、讨好口舌的把戏。真正的料理，是征服，是统治，是让舌尖臣服！”

从那天起，虎太郎总有意无意与骆宁安较量。骆宁安做泥炉烤鸭，色泽枣红，皮酥肉嫩，一鸭三吃，满堂叫好。虎太郎便做冰火炙烤牛肉，薄如蝉翼，热肉裹冰屑，入口冰火两重天，霸道凌厉。

骆宁安的菜，是平和、包容、烟火气。虎太郎的菜，是冷酷、极致、征服欲。

后厨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厨艺比试。

骆宁安默默忍下所有轻蔑。他每天天不亮就备菜，选最嫩的肉、最新鲜的笋、最清鲜的鱼。他的刀工稳得可怕，萝卜丝能穿针，鱼片薄如纸，狮子头浮在清汤上不散，松鼠鳜鱼外酥里嫩。

他越精湛，日本人越信任他。他越谦卑，心里的火焰越旺。

机会终于来了。

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决定在领事馆举办盛大庆功宴，宴请所有高级军官，炫耀“战果”。虎太郎亲自点名，由骆宁安担任主厨，要求他拿出淮扬菜最高水准，压过所有日本料理。

这是陷阱，也是死局。

骆宁安接下任务。

他选料极严：苏北活鸭、长江活鱼、太湖鲜笋、金华陈年火腿。每一道工序都亲自动手，不容半点差错。

宴会当晚，领事馆灯火辉煌，军官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一道道淮扬名菜端上桌：松鼠鳜鱼栩栩如生，清炖狮子头汤清味鲜，水晶肴肉晶莹剔透，三套鸭醇香浓郁。

全场赞不绝口。司令官连吃三碗，拍着桌子大笑：“骆，你的厨艺，是帝国最好的奖赏！”

骆宁安垂首而立，面色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在等。

一刻钟。两刻钟。

第一个军官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紫，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第二个，第三个……军官们接二连三倒地，痛苦地抓着脖子，惊恐地瞪着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宴会厅瞬间大乱。

虎太郎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骆宁安。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温顺、沉默、手艺绝伦的中国厨子，从一开始就是一把藏在油烟里的刀。他不是厨师。他是猎手。

虎太郎想嘶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紧。他看着骆宁安，眼神里有愤怒、震惊，竟还有一丝复杂的敬佩。

骆宁安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逃，没有慌，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失声的恶魔。

“你们用枪炮征服土地，”他轻声说，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用料理，收回你们的舌头。”

这就是猎舌师的复仇。不流血，不持枪，却诛心。

窗外，夜色如墨，石头城沉默不语。骆宁安拿起那把陪伴多年的厨刀，轻轻擦拭干净。他知道，从此他将踏上流亡之路，妻女不能再相见，家乡再也回不去。

可他不后悔。

有些尊严，必须以命相搏。有些抗争，只能在沉默中完成。有些战场，不在硝烟里，而在烟火深处。

风掠过南京城的屋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菜香，那是淮扬菜的香气……       (有删改)

【注】《猎舌师》是一部抗战系列短篇小说集，本文的故事原型来自于抗战期间，南京日本总领事馆发生的一起震惊中外的投毒事件。

文本二：

《猎舌师》序(节选)/王尧

好的历史小说，应是文学的感性体验与想象力结合历史真实性与理性诉求的产物。几个方面不可或缺其一。文学史上的优秀中短篇历史小说也不少，但创作中短篇历史小说，尤其是短篇历史小说，难度却不小。要在精短篇幅之中，快速进入一个感性历史情境逻辑，将读者带入到独特的历史氛围，又能在有限篇幅破除局限，展现宽广的历史视域与历史反思，这的确不容易。同时，注重历史精神，也不能放弃历史小说的娱乐性，如何将历史故事讲述得动人心魄，在传递历史真实信息的同时，给人以智慧启发与故事性愉悦，是历史小说努力的方向。

(有删改)

文本三：

《猎舌师》这部小说集摆脱了我们习惯的抗战文学的宏大叙事，在历史的皱褶处与缝隙处寻找故事，发现被宏大历史所覆盖的部分。把个人叙事作为叙事的原点和主要出发点，将宏大的、民族之间的、国家之间的历史转化为个人的历史，并上升到个体、文明、人性、生命、日常等层面，这是一种将战争叙事进一步往下推进的重要方式。

(选自“豆瓣书评”，有删改)

材料一：

引言

长期以来，受历史和科技发展的阶段局限性影响，低空空域处于休眠和未开发状态。无人机、通信导航、遥感监测等技术的发展，为低空空域的开发利用提供了技术支撑。2010年以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空域管理改革的关键性文件，促进了低空空域的开放，之后，低空轻济被列入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写入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低空经济上升为国家战略，并快速发展。

低空经济是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具有创新驱动强、产业链条长、应用场景广、参与主体多、地理环境依赖大、安全要求高等特征。由于中国幅员辽阔，各省份低空经济发展态势和基础条件存在差异因此，准确把握低空经济发展态势。重踏子促进低空经济国地制宜、安全有序地发展。

低空经济发展态势

①全球低空经济呈现巡端级、商业化发展态势

进入21世纪，随着低空技术日益成熟，低空航空器在测检遥感、物流配送、环境监测等领域的应用逐渐拓展，推动了低空经济向规模化、商业化发展。

②国内低空经济市场环境持续优化，保障能力不断提升

中国通过肩上而下偏建全方位覆盖的政策体系与精准施策，使低空经济发展的市场环境持续得测优化。同时，中国低空经济的保障能力随着智能化升级和网络化布局持续增强。

③国内低空经济发展势头迅猛，未来潜力巨大

国内低空经济发展具有通用航空市场持续增长、无人机产业全球领先、低空经济产业载体建设快等特征，表现出巨大的发展潜力。中国民航局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低空经济规模超5000亿元，2030年有望达到2万亿元。

低空经济发展指数构建

1指标体系

在国际、国内低空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为准确评估我国低空经济发展水平，本评估构建了“五维度三层级”的低空经济发展指数评价指标体系。“五维度”具体如下：

①创新效力：是低空经济创新能力的综合体现，也是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

②产业实力：低空产业是低空经济发展的基础支撑。

③场景活力：“低空+”场景应用是低空经济发展的重要形态，综合则面低空经济的场景活力。

④发展潜力：低空经济发展潜力受经济社会需求和自然本底运空性的影响。

⑤保障能力：完善的基础设施供给、有效的风险防控体系和完备村服费标准是低空经济规模化和商业化发展的重要前提。

五个维度为一级指标，每个维度下细分构建出17个二级指标和64个三级指标，

2数据来源

低空经济发展指数指标体系涉及传统统计数据和通感影像、地形地貌、知识产权、低空飞行、商业运营、新闻公告等新兴非统计数器，主要来源于国家和各首的政府官网、相关统计部门、权威行业报告、知名新闻媒体和商业平台等。

3评估方法

本文主要采用熵值法计算低空经济发展指数，具体步骤为：①对所有三级指标进行标准化和无量纲处理(注：无量纲处理是将不同单位或量纲的数据转化为无单位的纯数值，否则，不同数据无法直接比较)，消除指标量纲差异带来的影响；②确定各指标权重，对五维度平均赋予权重，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针对各一级指标，分别采用熵值法计算其三级指标的权重；③基于各指标权重和各地区指标标准化值，综合计算各维度得分与低空经济发展指数综合得分。

低空经济发展评估结果

1整体态势

中国低空经济在政策引导和创新驱动下快速发展，逐渐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赛道。

2区域差异

第一梯队：包括广东、江苏、浙江、北京和四川5个省(直辖市)，是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的引领区域，主要位于珠三角、长三角、京津冀和成渝城市群地区，低空经济发展各维度发展均衡且优势显著。

第二梯队：包括山东、安徽、河南、湖北、湖南、河北、上海、江西和陕西9个省(直辖市)，低空经济发展指数处于全国中上游水平，主要位于中部和东部地区，其保障能力、发展潜力普遍较高，产业实力、创新效力和场景活力具有一定基础。

第三梯队：包括海南、云南、重庆、福建、广西、辽宁、山西、黑龙江和内蒙古9个省(直辖市、自治区)，低空经济发展指数处于全国中下游水平。

第四梯队：包括天津、吉林、新疆、宁夏、贵州、甘肃、青海和西藏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低空经济发展指数相对较低、尚处于起步发展阶段。

结论：

(摘编自王姣娥、杜德林、陈卓、谭文蔚《中国低空经济发展指数评估与未来展望》)

材料二：

作为科技密集型战略性新兴产业，低空经济发展前景十分广阔。浙江将充分发挥科技创新引领作用，全力抢占新赛道、激发新优势。

此前，在浙江省委科技委统筹指导下，浙江省交通运输厅制定了低空经济重大科技专项实施方案，出台了实施细则，布局18项重点任务，力争今后3年组织实施重大科技项目30项以上，突破8项以上重大关键技术；建成低空交通管理及安全防控设施，全面支撑国家级低空领域试点落地浙江；突破10项以上支撑多元场景应用的低空共性技术，落地10个以上可推广、可复制的低空经济场景应用。

(摘编自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浙江启动低空经济重大科技专项》)

19世纪，照相技术的发明把人类从传统写实的绘画创作中解放出来，催生了印象派等各种现代艺术流派，人类情感与体验的维度由此得以深度开掘。而与此同时，一些普通画师也在这场技术冲击中面临艰难转型。

当前，科技发展迭代加剧，国家提出了“抢占科技发展制高点”的发展要求，我们也正处在时代变革的浪潮之中。

上述材料给你带来了怎样的思考和体会?请结合材料，联系现实与个人体验，写一篇文章，体现你的认识与感悟。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 800字。

论说文是说明事理、提出主张的文章，它的口吻是分析的、判断的、肯定的。它的功用，在唤起读者理智的活动，使读者明事理，辨是非，对作者的主张“同意”。在这方面论说文和诗相反。诗，要唤起读者情感的活动，使他发生“同情”。读《长恨歌》，我们很同情玄宗和贵妃，可是我们绝不同意他们的观念和行为，倘若写史论，势必要批评他们。这是论说文和诗的一大区别。一般说来，论说文是很少有“诗意”的东西。

但是，基于种种原因，说理的人常常引诗。

本来，用诗说理，难成好诗，可是，说来奇怪，一般人对诗，有一种特别的尊重，至少在咱们中国有这种情形。一句“有诗为证”，就可以加强小说的真实感。格言教训，用诗的形式说出来，最容易接受流传。劝人爱惜光阴的话不知有多少，效用最大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在这情势下，说理者引诗，等于举出有力的证词。“请看，不单是我，诗人也这样说！”

以理服人，原不是“诗”的特长。诗的长处是使人感动，使人沉醉，使人的心灵融化。到了说理者手里，诗的这种性能可以用来化除对方心理上的抵抗，诗可以把对方的壁垒加以破坏，使所说之理有隙可乘，诗本来与论说文相反，这时却能相成。超 然  客 公 众 号

人在下判断以前，先要作一番考虑，考虑时，一面“衡情”，一面“度理”。论说文引诗，主要的是为了衡情。除了借重诗“情”以外，说理者又常常拿诗句来做象征、比喻。有人说，在商业领域，黄金地段被大商家占据，引一句“天下名山僧占多”，就是拿“名山”和“僧”的关系形容黄金地段和大商家的关系。又比如，殉道者的血，使真理发扬光大，引诗两句： “(甲)。”(乙)。诗，可以使别人对他所要证明的事理，有个具体的鲜明的形象，而制造鲜明具体的形象，在诗人那里轻而易举。诗与论说文，在这里又有了携手合作的机会。

江亭春霁

【唐】李郢

江篱漠漠荇田田，江上云亭霁景鲜。

蜀客帆樯背归燕，楚山花木怨啼鹃。

春风掩映千门柳，晓色凄凉万井烟。

金磬泠泠水南寺，上方僧室翠微连。

材料一

朱守殷，少事唐庄宗为奴，名曰会儿。庄宗读书，会儿常侍左右。庄宗即位，以其厮养为长直军，以守殷为军使，故未尝经战阵之用。然好言人阴私长短以自结庄宗以为忠迂蕃汉马步军都虞候使守德胜。王彦章攻德胜，守殷无备，遂破南城，庄宗骂曰：“驽才，果误予事！”明宗①请以守殷行军法，庄宗不听。

同光二年，领镇武军节度使。是时，庄宗初入洛，守殷巡检校京师，恃恩骄恣，凌侮勋旧，与伶人景进相为表里。是时，明宗自镇州来朝，居于私第。庄宗方惑群小，疑忌大臣，遣守殷伺察明宗动静。守殷阴使人告明宗曰：“位高人臣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谓位高而功著矣。宜自图归藩，无与祸会也！”明宗曰：“吾洛阳一匹夫尔，何能为也！”既而明宗卒反于魏。

庄宗东讨，守殷将骑军阵宣仁门外以俟驾。郭从谦作乱，犯兴教门以入。庄宗亟召守殷等军，守殷按军不动。庄宗独与诸王宦官百余人射贼，守殷等终不至。方移兵憩北邙山下，闻庄宗已崩，即驰入宫中，选载嫔御、宝货以归，纵军士劫掠，遣人趣明宗入洛。

(节选自欧阳修《新五代史·杂传第三十九》)

材料二

唐庄宗时，禁旅④王庆乞叙功赏，曰：“侍从济河日，臣系第一队。入汴，臣属前锋，乞迁补。”庄宗颔之。他日又言，亦不纳。庄宗好乐，乐工子弟至有得官者，谓庆曰：“子何不学我吹管?”稍稍能之，亦不获用。后事李嗣源，亦言其劳。庄宗曰：“知庆薄有功，但每见庆则心愤然，安得更有赐与之意?”因举唐太宗诗曰：“待余心肯日，是汝命通时。”人主握天下生灵赏罚之柄，若言如此，则进退诚有命也。

(节选自阮阅《增修诗话总龟》)

材料三

昔者庄宗与刘鄩战于莘，刘鄩、赵黄泽乘虚而袭太原，中道而败，乃不能进。夫刘鄩之袭太原，是庄宗趋汴之策③也。彼鄢以谓人得粮十斛而后可以有成，彼诚见天下之势，非朝夕之所能成，其决策不顾以趋太原，所以捣唐之腹心也欤?夫庄宗能知其势而为之防，故唐不亡。夫古之善战者，观天下之势而后战从之者，此之谓也。

(节选自张耒《张右史文集》)

【注】①明宗：李嗣源，五代后唐第二任皇帝；②禁旅：古代护卫宫廷的军队；③趋汴之策：引诱刘鄢袭击太原，是庄宗攻打后梁首都汴梁的战略决策。

决斗

路翎

挑水夫罗正光，两年来被拉过两次壮丁，又挨过国民党兵的毒打，但因为他是非常茁壮的青年，虽然胆小，却有着十足的蛮力，几次都平安出逃。在这些羞辱之后，他就在身边暗藏了一把短刀，并且不时地揣摩着各样的攻击和防御方法。一种复仇雪耻的热情获住了他整颗心，但他又总是不敢相信他自己。

街上有家酒馆，主人叫江海平，看来非常强壮的人。但是他是整天醉着——早上一爬起来就喝醉了。他似乎丝毫不料理他的生意，酒馆因此变得非常清淡。但江海平却尽是喝醉而昏睡着，有时微微地眯开眼睛凝望街边，似乎是非常笨重，又是奇特善良，对于任何精彩节目他都毫无兴味。

但有一天，江海平突然取出一柄红绸大刀，笨重地、从容不迫地到街尾的广场上去了，之后便脱去上衣露出美好壮健的肌肉来，沉默地舞起了大刀。广场上立刻围上了成百的人。刀光里的好汉和酒徒，显得异常善良可爱。

这就叫罗正光看得发痴了，他的短刀又算得什么！第二天，江海平收起徒弟来了，每星期三个晚上，教十八般武艺，以及一切神奇且必需的功夫。每月酬劳是两千块钱。人们因此知道了，江海平是流浪过的，是有名的江湖好汉。

罗正光因为生活非常辛苦，是个吝啬的青年。他聚着一点钱，预备娶个女人；在困苦中被温柔的人儿爱着，是一种动人的幸福，是这个地面上美丽的诗。他舍不得钱，但看见有好几人都参加了，他就也参加了，为了将来光荣的战斗和复仇，先缴了一千块钱定金。

但在江海平的这些门徒里，罗正光算得上最麻烦了。他要江海平包他一个月就学会，如果学不会就不缴钱。江海平和善地笑着点了头，并且嘲弄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就这样开始了。江海平教授他们先练气功，拳术，后练刀枪。在所有门徒里，罗正光是最努力的，然而也是最笨拙的一个，他异常急迫，所以，那些柔韧灵活的姿势和动作，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那几个理发匠和面铺司务很灵巧，他们讨厌罗正光的笨拙。过了大半个月，罗正光一面为妒嫉所苦，一面替自己焦急，好的功夫都让别人学去了。他日夜练习，直到月底仍一件奇妙的本领都没学会。

他为两千块钱感到痛心。他突然悟到，这不能怪自己，要怪江海平和理发师们搞得很好，对他却总是敷衍，没有一点诚意。

最末一次练习完了，理发师们答应下个月还来学，去了以后，罗正光就凶凶地站到师父的面前。他的师父，正在看着他。在月光下赤着身体的江湖好汉，露出强壮的肌肉来。

“不行咯！还我一千块钱！”罗正光说，被痛苦的情绪窒息着，变得苍白而发着抖了。

“为啥子?”江海平，喷着酒气和善地问。

“说清楚的嘛！不学会不给钱！你莫当我是怕你嘛！”

“那别个又怎样学会的?”江海平，抑制着被激起来的怒气问。

“我晓得那些龟儿搞的啥子登儿！”显然他是嫉妒得非常苦痛。

“那……没得那么容易！”江海平突然地震怒了，用锐厉的声音说。

罗正光痛苦地呼吸着，不知说什么好了；显然他非常之害怕江海平，他确信江海平一拳能够使人丧命。

“给我滚开！”江海平骄横地说。“我江海平混了这么多年，如今虽自得其乐，与世无争了，未必还怕起你来！”他一面说一面收拾地上的棍棒刀枪。

“不行咯！”罗正光一面痛苦地喘息，一面恐惧地看着他。

这又是一次奇耻大辱！他觉得他要疯了——他永远不能忘记理发师们对他的轻视。他不觉地摸了一下插在裤带上的短刀。

“我要和你决斗！”忽然地他大声叫，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啥子?”江海平丢下了其余的东西，拿着一根棍棒问。

“我要和你决斗！”罗正光厉声地恐怖，在一阵疯狂的热情里，闪电般冲上去了。江海平来不及举起棍棒，他也来不及拔出短刀，许是根本就没有再想到这个刀，因为他究竟是异常善良的。江海平的棍棒被他冲落了——非常简单地，江海平被打倒在地了。

“咦！奇怪！”他想觉得有些不可理解，他战胜了江海平。

“这是趁人不备！”江海平爬了起来说，痛苦地，讥刺地笑着。“我们两个再来，都不带家伙。”

“要得！”罗正光英勇地说，腾起了壮大的热情，那年青而原始的好斗的蛮力——虽然一面暗暗地觉得恐惧。

这是一场壮烈的格斗，生存和荣辱都决定在这一倾间。那好汉，施展着罗正光未曾学会的本领，飞来了一腿，对于这神奇的一腿，他是有着无上的自信。但如牛的年青挑水夫却对这个毫无感触，他好像石头。那好汉心里有点虚了，于是施展了“童子拜观音”的本领，也是罗正光痛苦自己未曾学会的，但他还没有够到罗正光，他的头上就震动了一下。罗正光乱七八糟地打他的前胸，他一蹲，正好击在他的头上，把他击倒了。

他迅速爬起来，捧着跌痛的腿，愤恨而深思地看着广场外面的月光下的房屋。罗正光心里觉得很奇怪，但一面摆着架势，等待着他再来。

但江海平好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坐在地上揉腿，而呆呆地望着那月光下的房屋。于是罗正光又非常怜恤他了。他觉得他是那样善良的人，而且，他应该比自己有本领得多。

但他仍然嫉恨那些理发师们。

“那一千块钱我不要了！”罗正光说，转身走开了。

“喂，”江海平喊， “我有话说。”

“你说嘛！”他说，站住了。他心里有些难受，但他又决不愿承认自己是做错了，因此他显得有点凶横。

江海平站起来，摸着裤带里面的荷包。

“钱还给你，”他说，一面捧着痛腿；“我还是要教训你，在社会上不知天高地厚要

吃亏！我今天不过是吃多亻酒！”又说， “你听好：你我好汉做事要心照不宣！”

罗正光觉得他说得有理，仍有点怕他——他仍相信他是非常有本领的，——但又决不愿承认；同时，他心里又在为那一千块钱痛苦地斗争着。

“还给我嘛就还给我！你怕我连钱都不晓得要么！”他说，凶凶地冲了过去，抢下了钱，大步笨重地走开了。

“你怕我真的打不过你！”江湖好汉望着粗鲁青年的背影，威风地大声说，然后，想了一想，他就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孤单地站在美丽如梦的月光下。

材料一

“化”是文明所到之处，“化外”指文明未及之地，也就是野蛮落后的地区。因永贞革新运动的失败，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离开长安，离开文明的中心地区，来到文明的边缘地区，亦即当时人眼中的“化外”之地。古代的评论曾指出，《游黄溪记》《袁家渴记》的开头模拟了《史记·西南夷列传》《汉书·西南夷传》，而这也同时表明了作者视永州为“夷狄”的态度；另外，“永州八记”里也有称永州为“夷”“夷狄”之处。由此推测，柳宗元确实是把永州当作“化外”之地来看待的。

一般读者、学者看“永州八记”，是看它如何表现了柳宗元的思想情怀，它的风景描写是如何的出色，失意文人如何通过风景来安慰自己……但假如我们把它放在风景变迁的历史长河中来看，就会发现一些别样的东西，那就是柳宗元对“化外”风景的强势心态，其中充满了象征“盛唐气象”的“征服”意识。

通读“永州八记”，会发现柳宗元的写法是有套路的，他对“化外”风景的表现，大致由以下三部曲组成：发现、整顿(或改造)、接受。

柳宗元在永州陆续发现了西山，西山西边的钴鉧潭，钴鉧潭西边的小丘，小丘西边的小石潭，以及袁家渴、石渠、石涧、小石城山等八处“幽丽奇处”，它们大都具有不同于“化内”风景的“怪特”特征。

这些极具特色的风景描写，既归功于柳宗元的别具慧眼和生花妙笔，也是由于“化外”风景的“怪特”特征所致——“西南夷”的风景确实不同于长安——后者却常常被人们所忽略了。

然而，“化外”的风景，“化外”之人却未必有眼光去发现，反而有待于来自中原的“化内”之人。作者所喜欢的水潭，原主人却视为包袱(《钴鉧潭记》)；原主人眼中的“弃地”，却是作者心中的宝贝(《钴鉧潭西小丘记》)。这是因为来自中原的“化内”之人，熟悉更“高级”的“化内”风景，能透过“化外”风景的“怪特”表象，看到其潜在的“归化”后的价值。

(摘编自邵毅平《文学题材的历时演变——中国文学中风景的变迁》)

材料二

茅盾对战时中国的政治格局和社会愿景的思考，主要在重庆与延安的双向叙事中展开，重庆与延安形成了“对照、补充关系”。重庆与延安形象的构设常常以风景来加以装饰，风景成了茅盾构设战时中国形象不可或缺的存在。茅盾对风景的处理方式，与大后方一般作家不同，不是作为生命信仰、自然崇拜或“乡间的美”而存在，而是被充分地意识形态化了。他的重庆想象，善于由风景的书写引向对重庆的批判，或者以特殊的修辞把风景政治化。他的延安想象，同样频繁地以风景的书写来“补助”事件和人物的背景，增强地方色彩和美感。本文使用的“风景”概念，涵括了自然景色、乡村风光、地理气候之意，把山石、河流、树林、田园、高原、峡谷、月光、黄沙、浓雾、寒暑等皆看作“风景”。风景的书写，在茅盾的重庆和延安想象中与其说是背景、环境，不如说是地方形象本身。风景的书写，影响了茅盾的战时中国形象建构，从中可以洞悉茅盾想象战时中国的姿态和策略。

茅盾不是为了写风景而写风景，而是“把政治寓于风景之中”。在其作品中，风景联系着特定的地方和人物，“一片风景就是一个空间，或者是一个地方的景色”，风景与地方、人物关联后暗示出：“在某种地方与社会便非发生某种事实不可。”茅盾正是利用风景的地方色彩构设政治寓言。他总是由地方风景的书写，引向对民族精神、延安形象或党国政治的想象，以此描绘以延安为中心的战时中国地图。风景中的国都重庆，茅盾从未当作民族国家的象征来书写，反而在《雾中偶记》《“雾重庆”拾零》等作品中把重庆当作民众、战士、民族解放、寒冷中国的对立面加以批判，由此把战时国都贬低为失道寡助的“地方性”城市。而风景中的延安，则在叙述中由“地方”升格为民族的象征。《风景谈》《白杨礼赞》《大地山河》都是写西北、延安的风景，由地方风景引申出对民族精神的礼赞。延安风景的书写隐含了这样的意味：西北黄土高原、延安边区代表了战时中国，是民族抗战的希望所在。通过“把政治寓于风景之中”，茅盾确立了延安在战时中国的中心地位，构设了代表民族国家的延安形象。

风景中的战时延安形象是乡土的，牧歌的，崇高的。在延安，来自都市的青年人经历了乡土化的过程，他们原有的身份、趣味在农业生产中被改变，生成崭新的集体劳动者身份。《风景谈》中的延安风景具有凝聚民族、创造新人的功能。“生产归来”的风景剪影中所描绘的说七八种方言的一队人，表明了延安对全国青年的吸引力。这些青年有画画的、搞雕刻的、拉提琴的、写文章的，他们在延安变成普通的劳动者，手上起了老茧。风景与人相互映衬，共同构设了延安边区的精神写照。

(摘编自李永东《风景与茅盾的战时中国形象建构》)

肾脏作为人体“净化中心”，最重要的一项功能就是过滤血液中多余的废物和水分。我们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即完成一次泵血，其中有大约20%～25%的血液被疏送到肾脏。由于肾脏一天要运转24小时、全年无休，它也被称为人体的“劳模器官”。

在肾脏中，有约上百万个名为肾单位的“净化工厂”，它们都能单独运转、净化血液。每个“工厂”运转都包括三道工序：一是名为肾小球的“滤过”工序，二是名为肾小管的“重吸收”工序，三是名为集合管的“再浓缩”工序。三道工序可谓____。

当血液自肾的入球小动脉流入，滤过工序中的肾小球就会开始进行“粗处理”，将血细胞和蛋白质等大分子物质筛出来留下，并将小分子物质如水、氨基酸、葡萄糖、无机盐等，以及代谢废物如肌酐、尿素滤过，形成“原尿”，传送到下一道重吸收工序。

在第二道工序中，（       ），将葡萄糖、氨基酸和99%的水回收到血液中，剩下的1%作为尿液，送入再浓缩工序的集合管中。

集合管负责浓缩尿液、节约水分。最终，尿液中除了尿素氮、尿酸等代谢废物外，还含有一部分人体多余物质。

除了净化功能，肾脏还具有①    。它会分泌一种激素——肾素，将②     ， 转化为血管紧张素Ⅰ。再在一种转化酶的作用下，继续转化为血管紧张素Ⅱ。血管紧张素Ⅱ是一种强有力的血管收缩剂，能使血管收缩，增加外周阻力，使血压正常。

金城北楼^①

高适

北楼西望满晴空，积水连山胜画中。

湍^②上急流声若箭，城头残月势如弓。

垂竿已美磻溪老^③ ， 体道犹思塞上翁^④。

为问边庭更何事，至今羌笛怨无穷。

【注】①金城：唐代边镇名。公元752年，饱尝仕途艰辛的高适经人引荐入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幕中，任掌书记。此诗即写于赴任途中，此时诗人对于前途如何，未可预卜。②湍：湍急的水流。此处特指黄河金城段的急流。③磻溪老：姜太公曾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④塞上翁：指“塞翁失马”中的塞翁。

材料一：

王^①曰：“古人有言曰：‘牝鸡^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③ ，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④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节选自《尚书·牧誓》，有删改）

材料二：

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插^⑤ ， 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

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当有神人为我师。”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乃起，引还，东向坐，师事之。卒曰：“臣欺君，诚无能也。”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师。

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⑥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

田单又收民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墨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

田单乃收城中得千余牛，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

（节选自《史记·田单列传》，有删改）

材料三：

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 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 。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

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有删改）

【注】①王：周武王，姓姬，名发。下文是在牧野之战（伐纣决战）前，向全军将士发表的誓师词。②牝鸡：母鸡。③迪：遵循，任用。④奸宄：作乱，为害。⑤版插：筑墙工具。⑥劓：割鼻子。

家访是乡学的总教布置下的，今天是最后一户。

真是难煞了梵同。

学员姓“把”。梵同按照学籍簿上的门牌号码，找到了八贤王街上，果然看见了一块牌匾：把家猪油饼店。

进了门，梵同刚说明了来意，掌柜的便丢下了手里的脏抹布，道：“我是他爹，那个贼疙瘩不在家。”

门里支着一排铁炉子，生铁的锅板上，巴掌大的油饼子正在沸响，漾起了一层层黑灰的烟气。梵同自幼不食猪油，忙抬手掩住了口鼻。

这一举动惹恼了掌柜的，他的脸色立时拉了下来：“你是乡学里的先生，我咋没见过你呀？”

梵同道：“我只是代课，并不在正式的教员名册里。”

掌柜的抄起了锅铲，一边翻弄着食物，一边鄙夷道：“嘴上的毛还没长齐，就敢自称‘先生’，不怕误人子弟。”

梵同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好在这时，门外的顾客们闻香下马，乌泱泱地闯了进来，一瞬间便将那些发烫的猪油饼子买光了，遮住了梵同的窘迫。

掌柜的数了一阵子钱，忽然撇头说：“你咋还没走？”

梵同怔忡道：“我就问几个问题，请你⋯⋯”

“我连放屁的工夫都没有。”掌柜的攥住脏抹布，抽打着空气中的苍蝇，几乎令梵同躲闪不及。

门帘挑开了，一个妇人闪进来护在梵同面前，嗔骂道：“你个半脸汉，这可是教书先生，仔细孔圣人来给你降罪。”

掌柜的吐了吐舌头，去一旁劈柴了。妇人堆了笑介绍，她正是学员的娘老子，还请先生多多宽谅，去家里喝茶说话。梵同也不计较，跟在了后头。

喝了三道茶，该问的细节大体上问毕了。妇人道：“先生，你暂且等等，我去去就来。”

梵同应承下了，在家访本上补记了一些内容。他忽然有些尿急，便径直往对面的茅厕跑去。出来后，梵同往旁侧的窗户里瞅去，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一间灶房，四壁乌黑，气味恶劣。掌柜的站在锅台旁，正在炉子上炼油。梵同惊骇地发现，地上堆满了野鸡、野鸭、野鸟的死尸，落满了苍蝇。梵同知道，这肯定就是把家猪油饼的馅料。

梵同忍不住道：“前两天渥洼池一带闹过一场瘟疫，原来那些横死的禽鸟都在这里。”

掌柜的转过身子，揶揄说：“这么肥美的野味丢了太可惜，不如让我用独门调料做了，给沙州城的街坊邻舍尝尝鲜。”

“哼，把你门头上的牌匾改成‘把家猪狗店’，才不辜负这黑心作坊。”梵同讥讽道。

掌柜的逼视说：“秀才，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在下是屠夫出身，你是不是打算见识一下？”

梵同并不畏惧：“我的学员总计四十四人。我准备给学员们布置一篇文章，题目是《与把家猪油饼店绝交书》，而后张贴在城外的二十三坊和各个城门口，让你声名鹊起。”这一时，梵同得意极了，脑海中飘过了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壮丽景象。

岂料，掌柜的一抬手，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破空而来，吓得梵同魂飞魄散。

掌柜的像一只鹞鹰腾身跃出了窗口，张开蒲扇一般大的巴掌，甩在了梵同的脸上，一连七八个耳光。

梵同眼冒金星，瞥见刚才的妇人奔了过来，再次拯救了自己。妇人直接给了丈夫一通耳光，叱骂道：“你个半脸汉，小心孔圣人来给你降罪。”掌柜的悻悻而走。

妇人说：“先生宽谅吧，我这个男将脑子里有病。”

梵同捂着脸，反诘道：“脑子坏了，却知道以次充好。”

妇人打来一盆水，想让先生擦擦脸，一扭头，发现梵同不见了，忙抄起窗台上的一只食盒，追了出去。

妇人拦住了梵同，哀恳说：“先生这么远奔波一趟，连个瓜子也没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喏，我刚才专门给先生称了大新发的桃酥和玫瑰饼。”

梵同仰看着门匾。路人们纷纷侧目，梵同高傲的样子激怒了妇人，她索性靠过来：“你再不拿着，我死给你瞧，反正我是泼妇，八贤王街上人尽皆知。”

无奈，梵同只能接过那只食盒，一溜烟跑了。

到了街口外，梵同寻了一块僻静处，坐在阴凉里歇缓。恰巧，墙根下是一座垃圾堆，梵同想也不想，一把将食盒掼了出去，摔了个稀巴烂。

“这可是大新发的点心呀。”

梵同回眸，看见一个小乞丐，便说：“你刚才跟了我一路，一直惦记着这些点心吧？”

小乞丐将散落的点心归拢了起来，递给梵同。

梵同一怔：“我不要。”

小乞丐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你在讲堂上说一套，到了外面却干另一套，这岂不是玷污了‘先生’的称谓？”

一刹那，梵同的脸红透了，仿佛刚才吃下的那一堆耳光仍然有效。

“你认得我？”

“当然，先生姓胡，名梵同，在乡学里讲授初级班的国文课。”小乞丐雀跃上前，低声说，“我在窗户下听过先生的课程，那有一只大黄狗，简直吓死人了。”

梵同一乐：“如果你还想听，我会每天把大黄狗拴住的。”

“那倒不必了，我现在有了一位姨娘，抽空在教我念书写字。”小乞丐喋喋着，带着一份假装的老练。梵同料定小乞丐是个女娃子，暗忖道，或许只有这样混淆了性别，才能端住手中的乞钵。

小乞丐忽然羞涩嗫嚅道：“先生，能麻烦你一件事么？”

“但说无妨。”

“嗯，你有作废的书么？”

梵同失笑道：“你是说闲书吧？”

“对，正是这个意思。先生在上，受小徒一拜。”小乞丐突然折身欲跪，被梵同一把拽住了。

小乞丐有些失望。梵同笃定道：“我答应你便是了。我虽说只是一名代课教师，身无分文，吃喝用度也全靠家里，但这些年还是积攒了一百来册书籍，够你看几年的了。”

小乞丐心花怒放，忙递上点心，慷慨道：“先生，这是我送给你的，权当是徒儿的见面礼。”

戏谑至此，梵同也就顺水推舟接了下来：“这样吧，我每十天借你一册书，一旬一换，决不食言。不过，看一册书，必须要有一册书的心得。”

梵同琢磨一番，又说：“后天一早，你来乡学里找我吧。”

“不，换书的话，最好还是在这里。我怕我这么个龌龊样去了乡学，别人会笑话先生的。”

小乞丐突然跳上台子，掀开了墙面上的一块砖石，说：“我的‘金银财宝’都藏在这里头，现在天知地知，先生知。”

梵同走出去很远了，回头问：“喂，你叫个啥？”

“索梅。”街口的风很大，一下子就将这两个字刮跑了。

（节选自叶舟《敦煌本纪》，有删改）

材料一：

过去，科学传播^①常被简化为专家向大众单向输出事实与结论的过程。时至今日，这种模式已遭到质疑。公众并非只是被动接收信息，他们会带着自身的经验、价值观和文化背景参与到对科学的理解与判断中。因此，有效的科学传播正在超越信息传递，转向对话与情境化表达。

有关各方越来越认识到，在说服人们采用基于证据的科学方法的过程中，人际关系的重要性不可忽视，而信任正是其中的核心要素。《自然·人类行为》曾发文称，科学对于循证决策至关重要。公众对科学家的信任能够帮助决策者依据现有最佳证据采取行动，尤其是在面临危机的情况下。然而，近年来，科学的权威性受到挑战，这引发了人们对公众科学信任度下降的担忧。虽然研究显示尚未出现公众对科学家普遍缺乏信任的情况，但无法忽视的是，即使是一小部分人对科学家缺乏信任，也可能会影响政策制定过程中对科学证据的考虑。因此，加斯科因主张对科学的受众进行研究，了解每个群体的想法和需求，并据此调整科学传播的方式以及传播的信息。

……

科米克认为，在信息过载的情况下，人们会寻找符合自身既定偏见的信息。当人们处于一个想法一致的群体中时，这些既定观点就会变得根深蒂固，这是目前科学传播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单靠事实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观点，必须采用基于价值观的沟通方式来接触这类人群，然后再传播不同的信息。任何通过大众媒体进行的科学传播，很可能只能触及那些已经认同所传达理念的人群。对于科学传播者来说，这是一个需要应对的重大挑战，需要开发新的传播渠道以触及更多人。

……

从根本上说，每个人都有一定的“部落意识”，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影响力人物”。科米克建议，科学传播者有必要与这些“影响力人物”建立联系，并与他们开展合作，以触及青少年或那些被排除在科学领域之外的边缘人群。总体而言，人们会对他们最熟悉且感到舒适的沟通作出回应。因此，想有效吸引年轻人以及对科学持怀疑态度的人，需要关注他们所信任的媒体渠道和信息来源。

（摘编自王俊美《从“被看见”到“被信任”的科学传播》）

材料二：

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科学传播学讲席教授迪特拉姆·舍费尔表示，公众始终关心科学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以及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哪些影响。因此，学者在给公众作相关解释时，不能只提供一个标准化的答案，而是要从人们的价值观、政策选择的利弊等多个方面进行解答。例如，关于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等技术，学者可以从对人类本质的影响方面进行解答，这样才能确保科学始终处于讨论的前沿，但同时也要认识到，单靠科学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舍费尔等人做了一项针对819人的有关新型疫苗接种率的社交媒体实验研究。这种“遵循数据”的研究方法仅使1%的人转变了对疫苗的态度，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包括：科学家常常人为地将科学定位为“价值中立”，忽视了科学证据和价值观同样影响公共政策的事实；精英主义的公共互动方式，即假设公众缺乏知识，忽视了科学本身存在的不确定性，阻碍了学者与公众的对话；在当前的传播生态系统中，伪科学已经提升到了与经过质量审查的科学同等的位置；关于如何更好地进行科学参与的知识越来越多，但采取的行动却很少。

舍费尔表示，依靠平等对话的方式可以更好地进行科学传播，学者在参与讨论时也要保持谦逊的态度。当前，学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弥合科学知识与社会理解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并认识到自身在解决这一问题中能够发挥的作用。

（摘编自赵琪编译的《弥合科学传播与公众理解的鸿沟》）

材料三：

在信息过载的当下，故事讲述依然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马奥尼援引叙事理论与修辞研究称，叙事能为科学传播赋予不可或缺的结构、情感共鸣与可及性。“故事能将抽象的科学概念与受众的生活经验相连，使复杂思想变得可感可知。”但他也提醒，叙事技巧同样可能被用于传播虚假信息。科学传播者辨别真伪的关键在于扎实的学术训练——必须“寻找来自稳健方法论的证据，并批判性评估信息来源的可靠性”。因此，科学传播中的叙事必须坚持透明、易懂的原则，并始终植根于可重复的证据性研究。

提道则将叙事提升至文明认知的高度。他认为，历史学家从零散证据中构建连贯的故事，与科学家解释复杂自然现象颇有相似之处。然而历史反复证明，叙事既可凝聚共识，也可扭曲真相。为向大众讲述负责任的科普故事，他提出应借助历史学等领域的核心批判方法，包括情境化与三角互证。

（摘编自刘雨微《探索人工智能时代科学传播的新路径》）

【注】①科学传播：科学知识的传播。

      地名是伴随人类社会发展而出现的文化现象。

      中国的地名用字非常丰富，且多为专造字。如岱、岐、峄等山名，淄、浙、沅等水名。《元和郡县志》“岐山县”条载，“岐山”因山有分支而得名。《括地志》载，“俗传云：禹理水功毕，土石黑，数里之中波如漆，故谓之淄水也。”再如浙江的“浙”，《康熙字典》云“浙者，折也”，就是取其曲折而倒流之意。这些专造的地名汉字多属于形声字，形符标示地名所属的自然实体类别，声符既标注读音，（甲）。

      地名用字也能体现古人的选址理念。《诗经》中带“阳”字的地名有五个，未见带“阴”字的地名。可见，古人选址，喜欢向阳开阔，不爱背阴潮湿。后世虽然出现了带阳、阴字的成对地名，如淮阳/淮阴，但它们并非同时产生，一般是“阴”字地名晚出。另外，（乙），比如，北方多用“坨”字，南方多用“沱”字，反映了北方“择台地而居”与南方“逐水而居”的不同理念。

      地名用字还承载着原始的集体情感。人们的家国情怀、乡愁记忆等，都与故乡的地名捆系在一起。山西省洪洞县的大槐树镇，得名于当地一棵古老槐树，曾是明朝初年移民集散地、中转站。后来，大槐树成为移民心中的精神寄托和记忆符号，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家族、故土的象征之一。

      随着时间推移，许多地名用字会发生变化，有时纯粹是为书写便利，如青海“亹源”改为“门源”，陕西“鄠县”改为“户县”，民众对此都很欢迎。但云南“澂江”改为“澄江”后，当地仍有带“澂”字的招牌、路牌。流行说法是，“澂”可拆成“山、水、主、文”，正好反映当地背山面水的自然环境和重视人文的美好愿望。所以，至今还有人为恢复“澂江”这一地名呼吁奔走。人们对地名用字的执着情感，（　　）

夕阳

[明]林鸿

抹野衔山影欲收，光浮鸦背去悠悠。

高城半落催鸣角，远浦初沉促系舟。

几处闺中关绣户，何人江上倚朱楼？

凄凉独有咸阳^①陌，芳草相连万古愁。

      【注】①咸阳：此处泛指京城

      材料一：

      星坠、木鸣，国人皆恐。曰：是何也？曰：无何也！夫日月之有蚀，风雨之不时，怪星之党见，是无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则是虽并世起，无伤也；上闇^①而政险，则是虽无一至者，无益也。夫星之坠，木之鸣，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

（节选自荀子《荀子•天论》）

      材料二：

      宋康王时，有雀生鹯^②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大，必伯于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诸侯，取淮北之城。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伐社稷而焚之，曰：“威服天地鬼神。”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棺，以视有勇。剖伛者之背，斮^③朝涉之胫，国人大骇。齐王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于郳侯之馆，遂得而死。故见祥而为不可，祥反为祸。

      晋文公出畋，前驱还白：“前有大蛇，高若堤，横道而处。”文公曰：“还车而归。”其御曰：“臣闻：‘祥则迎之，妖则凌之。’今前有妖，请以从吾者攻之。”文公曰：“不可。吾闻之曰：‘天子梦恶则修道，诸侯梦恶则修政，大夫梦恶则修官，庶人梦恶则修身，若是则祸不至。’今我有失行，而天招以妖我，我若攻之，是逆天命。”乃归，斋宿而请于庙曰：“孤实不佞，不能尊道，吾罪一；执政不贤，左右不良，吾罪二；饬政不谨，民人不信，吾罪三；本务不修，以咎百姓，吾罪四；斋肃不庄，粢盛^④不洁，吾罪五。请兴贤遂能，而章德行善，以导百姓，毋复前过。”乃退而修政。居三月，而梦天诛大蛇，文公觉，使人视之，蛇已鱼烂矣。文公大说，信其道而行之不懈，遂至于伯。故曰：“见妖而迎以德，妖反为福也。”

（节选自贾谊《新书•春秋》）

      材料三：

      贞观六年，太宗谓侍臣曰：“朕此见众议以祥瑞为美事，频有表贺庆。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祥瑞，亦可比德于尧、舜。若百姓不足，夷狄内侵，纵有芝草遍街衢，凤凰巢苑囿，亦何异于桀、纣？隋文帝深爱祥瑞，遣秘书监王劭著衣冠，在朝堂对考使焚香，读《皇隋感瑞经》。若尧、舜在上，百姓敬之如天地，爱之如父母，动作兴事，人皆乐之，发号施令，人皆悦之，此是大祥瑞也。自此后诸州所有祥瑞，并不用申奏。”

（节选自《贞观政要•论灾祥》）

      【注】①闇：同“暗”。②鹯：zhān，鹞鹰类猛禽。③斮：zhuó，斩，砍。④粢盛：指古代祭祀时所用的谷物

      文本一：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深夜九点，西班牙马德里时间下午三时。我有两个时间。我必须有两个时间，因为我被切成两半：一半在马德里，一半在中国。我已经六十二岁，在中国是退休的年纪，但我忙得很，现在。崛起的中国给了我创业的机会，我四十九岁开第一家公司，如今有三家，上百号员工，一堆事，几乎每个月要回国一两次，因为时差原因，经常白天黑夜连轴干。开始我担心身子会累垮，但十几年下来我身体越来越好，甚至称得上强壮。都说人是血肉之躯，在健康面前没有谁是铜墙铁壁，可我仿佛是个金刚之身，经常累得站着就睡着了，而疾病从没有在我身上醒过，十几年伤风感冒都没来招呼过我。我觉得自己有两个心脏，像我经常搭乘的民航客机，有两部引擎。

      报纸上说，民航飞机是最安全的，因为所有核心机部都有双份，有预备。当然遇到恐怖分子预备再多也没用，只有预备死。恐怖分子是当今人类的肿瘤——这也是报纸上说的。我每天看报，回国看《参考消息》，在国外看西班牙《国家报》和中文版《侨新报》《欧洲时报》，四张报纸一年四季陪着我，影子一样，奖牌一样——我曾对妻子说过，它们是我年轻时与孤独交战的战利品。现在我不孤独，公司家庭，妻子儿孙，七姑八姨，员工老乡，都要我的时间，我忙得没时间孤独，孤独像风化的干尸，我不认识了，想不起了，唯一留下这战利品：看报纸，伤疤一样，褪不掉。托祖国的福，我生意越做越大了，去年我还去人民大会堂开过侨胞联谊会，中央四台报道过，我妻子在家里看见，激动地抱着孙子哭起来，把小家伙吓坏了。

      做人如做梦，倒退几十年，我拿两个脑袋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我出国后第一站落脚在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海边的一个城市，很大很美，像中国的上海。城市有多大多美，我就有多小多丑，小得连名字都没有，大白天不敢上街，听到警笛就发抖。偷渡客都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苟且活着，能找到一条阴沟卖命就是最好的活路。我有幸在一家老一代华人开的鞋厂找到活路，一天上两个班，只做一道工，给皮鞋钉绳扣。一年学徒期不算，整整五年，经我手的皮鞋少说数以万计，可我没见过一分钱。我的钱都让龙头收走了。现在叫蛇头，那时叫龙头，龙头老大，本事很大的意思，带我们漂洋过海闯天下的。但不可能免费，要收钱，收的钱叫出头费。多年后，父亲告诉我，他当初给接手的人付过出头费的，是一只金手镯，从上校屋里拿的，算偷吧。可龙头说，交手的人一个屁都没给他，只给他我一条命。就是说东西没到他手，我只有用工钱抵。手镯去了哪里？不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当初接手的人作了古，说不清楚。

      这是一九九一年，我第一次回国，二十二年前的事，也不必要去说了。

      报纸上说，人要学会放下，放下是一种饶人的善良，也是饶过自己的智慧。我这一生许多事都放下了，但有些事又怎么放得下？我在鞋厂给皮鞋钉了六年扣子，深知一个道理，扣子不是鞋带，可以脱下，扣子钉上去后就跟鞋子长在一起，脱不下的，脱下皮子就坏了。有些事长进血肉里，只有死才能放下。一九九一年，我还没做生意，挣钱难，为了攒足一张机票钱，我得熬五六年时间，像养大一个孩子一样难。我说过，那时回国是伤筋动骨，但只要伤得起，不是粉身碎骨，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已经等了二十二年，每天我用回忆抵抗漫无边际的思念，用当牛作马的辛劳编织回来的梦。

      一切都是为了回来！

      像一个人不能把自己拎起来一样，我放不下回来的念想。一定意义上说，我活着就是为了回来。

      谢天谢地，我总算等到了这一天：用二十二年等的一天！记得那天从售票台接过机票的一刻起，我的心就开始怦怦跳，像接到手的是一张生死命状，激动，紧张，害怕，兴奋，太多的情绪，太乱的心思，一路上我都天昏地黑的。等踏进家门，我一下咚地跪在地上，像这套纸票（我订的是中转往返票，便宜）有千斤重量，我负重竭尽全力挺一路，到家再也挺不住，累垮了。现在想起这些，我依然感到膝盖发胀，眼前浮现出妻子用手轻轻抹去我脸上泪水的情景，仿佛发生在昨天。

      人活一世，总要经历很多事，有些事情像空气，随风飘散，不留痕迹；有些事情像水印子，留得了一时留不久；而有些事情则像木刻，刻上去了，消不失的。我觉得自己经历的一些事，像烙铁烙穿肉、伤到筋的疤，不但消不失，还会在阴雨天隐隐疼。

（麦家《人生海海》节选）

      文本二：

聊聊《人生海海》（节选）

季进     麦家

      季进：《人生海海》这本书，前半部分很多是爷爷在讲，而后半部分经常会出现报纸上怎么说，这种叙事变化似乎显示了某种话语权的微妙转换。这种话语权力的转换，有没有什么有意为之的考虑？

      麦家：评论家读作品确实跟作家不一样，你这么一阐释，一下子让作品变得很有深度的样子。其实我写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事实上我也只能这样写。为什么？作为一个乡村的孩子，乡村的世界是如此狭小，也不可能读书，不可能看报，那么对他来说，权威的话语往往来自于身边的亲人，或外地来的城里人，那些有点知识、有点阅历的人，往往代表着一种传播力。小说里村长、上校、爷爷都是这样的人，我设计了“爷爷说”赋予有威信的爷爷一种话语权力。但一旦走出乡村，走向了世界，它就是一个传播力的时代，一个报纸的时代，一个互联网的时代。“报纸说”一方面是A ， 另一方面也是人物塑造的需要。他在国外整天读报纸是为了B。

      季进：还有一个好处，那些报纸上说的话，往往是C。这些警句，如果直接由“我”自己来讲的话，D ， 这样处理其实也有效地避免了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节选自2019年第5期《当代作家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