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榴花

宋库

孤根西土几时传，绛蕊缃趺^①早夏天。

艳发虽惭李桃后，子成犹占雪霜前。

酝余霞醑^②香应在，染杀绡裙色未鲜。

一种芳心耐风雨，敢辞重叠奏君筵。

[注]①缃趺：黄色的花萼。②醑：美酒。

材料一：

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蔶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选自《汉书·高帝纪》，有删改)

材料二：

汉王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问郦生：“魏得无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击魏，虏豹，定河东，使人请汉王：“愿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汉王与兵三万人，进破代，禽夏说；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

(选自《群书治要》，有删改)

材料三：

王天下者，其资有三：有以德得之，有以力并之，有以智取之。古者创业造邦之君而为是之为者，可胜罪哉?韩信未释垓下之甲，而高祖夺其兵，不旋踵而又夺其齐。然而智者不非而义者不罪者，以其为天下者重，而负人者轻故也。是以不顾意气之微恩，而全社稷之大计也。汉高祖抉其在己之智术，固无足以定天下而王之，然天下卒归之者，盖能收人之智而任之不疑也。夫能因人之智而任之不疑，则天下之智皆其资也，此所谓真智者也。

(选自《楚汉论》，有删改)

材料四：

夫聪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胆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是故英以其聪谋始，以其明见机，待雄之胆行之。雄以其力服众，以其勇排难，待英之智成之。然后乃能各济其所长也。必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然后可以为英，张良是也。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断事，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体分不同，以多为目。故英、雄异名。然皆偏至之材，人臣之任也。故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高祖是也。

(选自《人物志》，有删改)

苦菜花(节选)

冯德英

“抗日嘛是对的，可是闺女家的都念的什么书呢？唉……”

这话音像股阴冷的风，飞速地钻进母亲的心里。她痛苦地歪着头，苦楚的痉挛掠过她的嘴旁，那两道皱纹颤动着，像两丝苦涩的微笑。她颦着眉梢，两眼无神地凝视着夹在杂草中的一棵还未开花的鲜嫩的苦菜。

“是啊，女孩子家的都上的什么学呢？不念书不也一样打鬼子吗？唉，有她两个帮着，自己就松快多了。娟子能顶上一个男人干活，秀子也不小了，至少能照料她弟弟妹妹吧！唉，图个什么呢？”母亲的头愈来愈低地垂下去，离那棵苦菜愈近了。她似乎尝到了苦菜根的苦味。她感到创伤更痛，浑身出了一层细汗。她一动也不能动了啊！

没多久，在她脑海中出现一个影子，他那消瘦的脸面，那双明亮的眼睛，都很清晰，好像就站在她的跟前，他老是那么诚恳亲切的声音在说：

“……大娘，革命不是一天半天的事，还远着呢。打走鬼子还要建设国家。啊！那真是太好了……干事不识字真难呀，也做不成大事。过去穷人念不起书——你知道，小兄弟念书是多么的苦——现在念书不花钱，应该叫她们去。人年轻时不念几年书，以后工作困难可就大了……”姜永泉的话在母亲心中鸣响，萦回，使她蓦地抬起头：

“对，革命要紧，孩子前程重要！我老了，吃些苦受些罪怕什么呢！”

母亲眼前还是夹在杂草中的那棵还未开花的鲜嫩的苦菜。苦菜虽苦，可是好吃，它是采野菜的姑娘到处寻觅的一种菜。苦菜的根苦，开出的花儿，却是香的。母亲不自觉地用手把苦菜周围的杂草?了几把。她自己也不明白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让采野菜的女孩子能发现这棵鲜嫩的苦菜，还是想让苦菜见着阳光，快些长成熟，开放出金黄色的花朵来。

接着，母亲把头发理理，咬着牙用力站起来，疼痛难熬地拖拉着腿走到泉水边。那澄清的溪水在乱石上旋着涡儿涓涓地流着。母亲坐在石头上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虽然晃动不定，但连她下颚右面那颗黑痣也清楚地照出来。她卷起摔伤的那只腿的裤子，仔细地洗涤由于长时流着已发僵变成黑赭色的血渍，抠出钻进肉里变成血蛋蛋的黄沙子。洗干净后，她把衣服里的小襟撕下一块，包好伤口。她又蘸着水抹了几把脸，立时觉得清凉了好多。她干脆又用手舀起一些水喝下去，心里舒服爽快起来。像是阴凉清甜的泉水给了她力量，母亲又担起水来！走到陡坡处，她就半桶半桶地提上山去，终于把水挑到地里了！

母亲，她虽失去青春时代的体力，就连成年人的一般体格也被摧残，但有着很多人所没有的精神力量。这种永远燃烧永不熄灭的信念的火，能使人返老还童，变得年轻！变得美丽！

“妈呀，快来看哪！八路军！那么多啊！”德刚和嫚子[注]一见母亲来了，几乎是同时叫喊起来，一齐偎缠在母亲身上。两颗小心灵激动得简直要跳出来了。

母亲擦擦满脸的汗，望着山下行进着的部队行列，兴奋地笑了。

德强离家半年多了，没有一点信息，母亲也知道军队到处奔波打仗是很难来信的。她见到军队的人，总要打听打听儿子的消息。每次都碰到战士们和气而带点抱歉地回答：

“老大娘，军队里的人可多着啦，不能都认识……”

但她总不灰心，还是见面就要问问。

母亲觉得每个八路军都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家里也有个像她一样的母亲，在日夜思念着儿子。担心他能吃得饱吗?穿得暖吗?衣服破了有人补吗?病了有人照管吗?……一听到枪声，就联想到自己儿子身上，心就不由得跳起来，仿佛每颗子弹都会打到她孩子身上。

母亲把给军队做的每一双鞋、每一件衣服，织的每一尺布，都和给自己孩子做的那样，用出她的最大心血。由于对自己孩子的疼爱，她的爱逐渐扩大起来，她爱每一个战士，爱整个八路军。本来妇救会不叫她做军用品，娟子一份就行了。可是她哪能放弃为自己的孩子———那些离家别母的战士们，尽一分力量的机会呢！

自从姜永泉担任区里的教导员不在王官庄住以后，母亲就把南屋腾出来，专供军队住。每次来住的战士，很快就跟她熟了。

她给他们把炕烧热，补洗衣服。战士们不让她做，她就生气地说：

“你们这些孩子，这是对谁呀！在我这里不跟在你们家一样吗?我的孩子到你们家，不也打搅你们的妈妈吗?快别说了，再说大娘要生气啦！”

战士们看着这位和自己母亲一样亲的老大娘，又感动又亲热，最后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来妇救会就负起这个工作，保证驻军不用自己洗补衣服。

有次母亲家住了一班战士，就是王东海那一班。其中有一个战士们都叫他小李的战士，母亲最疼爱他了。这青年战士，也真讨人喜欢，秀子、德刚就连嫚子在内，几天就和他亲得比亲哥还热几分。母亲知道他是昆嵛县人，父亲被鬼子杀了，他和老娘到处讨饭吃。八路军一来，他就参军了。现在他母亲在哪，是死是活他也不知道。正为此，母亲对他更疼爱些。

小李生了病，母亲无微不至地伺候他，使他很快好了。她由此联想到，儿子在外面生了病是否有人管呢?可是当她看到战士们像亲兄弟一样亲，还有像慈母一样的上级，她的心就宽慰了好些。做母亲的哪个不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军队要走了，这是全村从大人到小孩最难过的事情。

秀子失去惯有的活泼劲，知道害羞地别过脸去，偷偷地擦着眼泪；德刚却紧抱着战士的胳膊，大声地乞求：“快回来呀！还到俺家来住啊！”嫂子不老实地在母亲怀里“鼓涌”，乱伸着两只小胳膊，大嚷大叫，希望战士们多亲几下她的小脸蛋……

母亲默默地听着战士们的激动告别：“大娘！真麻烦你老人家啦！我们一定多杀敌人，来报答你的恩情！”仔细地看着每张年轻的脸，要把每个人都牢牢记在心上。她一直把战士们送出村，站在村头的堤坝上，望着渐渐走远、依然留恋不舍地向后挥手的队伍，直到看不见最后一个影子，她才慢慢地走回家。

夕阳已靠山了。天上迤逦着几块白丝条般的云彩，涂上一层晚霞，宛如鲜艳夺目的彩缎，装饰着碧蓝的天空，和青山绿水媲美，映衬着春天的风光。远远看去，像大雨后山上下来的洪水一般的军队行列，从山根的大路上，浩浩荡荡地走去。

(有删改)

[注]嫚子：方言，对女孩子的昵称。

近日，作家贾平凹的长篇笔记体新作《消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本报特邀贾平凹与记者王雪瑛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问一】《消息》以质朴笔触展现秦川大地的风土人情，从人间百态传递出土地的温度与生命的质感。这部作品是脚踩大地辛勤耕耘的收获？

答：这些年来，我喜欢到山川河流去，随心所欲地行。见山钻山，遇河过河，人任了脚步，步随了风吧。2022年至2024年间，我走遍故乡商州的六个乡镇，又去了陕南、陕北，走了十个县、三十个村寨，还去了黄河及渭河沿岸的甘、晋、豫、鲁四省。在田间地头、村落市集，我倾听普通人的对话与故事，捕捉生活本真的“消息”，感触纷至沓来，写了许多手记，整理着这些手记，就写了这本《消息》。

【问二】《消息》是由93个短篇组成长篇的结构，这种“短篇化”“水经流图”式的叙事延续了中国古代笔记小说的传统，又有现代小说的实验性，请说说您选择这种文体的考量。

答：写《消息》时我没有迷恋于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醉心于一种气息的弥漫。《消息》所写的人事芜杂，行文也多日常琐碎。记得一句古话：“波澜为世之常，小鱼逐波而善泳，跃然歌咏。然，谁知百尺之下心？谁知水之深？”知了水之深，就知道了水中波澜是如何的形状、色彩和声音。我要考虑的是脉向，是气流通道，是空间，是节奏，形成如山有脉、如河有流的文本气质。

【问三】……

答：……

【问四】斑斓多姿的“消息”带给您什么体验？

答：我写作了几十年，到现在年纪已没有什么急功近利，写作已不仅是写作，还是修行，是农夫和他种的庄稼。《消息》是我在游走中看到的东西，更是我“爱”和“感兴趣”的东西，我更多地书写大地，写“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写作的过程中，面对了那么多的人人事事，脑子里清空了名呀利呀，真的是能领会一些生命的幽微，清晨或黄昏站在田野，看雾起霜降，听土壤呼吸，体察四季的变化。

【问五】写人物的《谢小白》读来让人难忘。谢小白有着她在太白峪贫困人家里长大的质朴平常，又有着山水清气凝结成的纯美脱俗。她长大后去城里好多年，在水果摘收时回来，又离开山村回城。您以柳立坤的视角来写谢小白，自然又灵巧，贴近又有距离，这个人物有原型吗？如何将女性之美写得脱俗？

答：小说里边写人的章节，人物都是有原型的，其中就有《谢小白》。写谢小白时，我想到年轻时读到的《洛神赋》，作家写作时，其实都是写自己，你会发现你身上有雄沉的东西，有灵秀的东西，如土地上的花草，会把土里的各种颜色通过花朵表现出来。《谢小白》以柳立坤的眼睛带我去看，从欣赏、羡慕，进而爱的幻想，内心深处就有了柔软。我写完《谢小白》的那一节，自己都笑了，哈，我心理还年轻啊。

【问六】《消息》中的《集市》等作品鲜活呈现出社会民情、自然生态、文化风俗、世道人心等丰富层面，将历史、民俗与当代生存状态交织。您写作的过程是不是在磨炼着脚力、眼力、脑力和笔力？

答：写作脱离不了时代和社会，我既然生活在这个年代，在下边游走，必然要观察这个社会，研究这个社会。所写的小说章节，肯定有自己的思考，看到了什么，是别人也看到了，还是别人没有看到，那是观念和心性所致。至于怎么写，是缘于自己的审美趣味，唯有脚踩大地，才能写出直抵人心的人间故事。

【问七】《消息》铺陈出当代生活的浮世绘，有的展开村镇的人情世故、日常生活的袅袅烟火，有的叙写山高水长、远离喧嚣与自然相处的清静，有限的篇幅中有现实与历史的交汇，有写意与写实的结合，您是在探索一种自如表达的文体，模糊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平衡现实主义的写实与“志怪”小说的神秘吗？

答：我是追求这样的，但能力所限，时常怨恨自己。要平衡现实主义的写实与“志怪”小说的神秘，很不易，文学创作如跳高，须不断突破既有高度，哪怕一厘米也极难，但作家必须挑战自己。我不断探索小说结构和文体，也还是要揭示人生的意义、现实的经验，探索事物的根本和真谛。

【问八】近年来，您从《山本》到《暂坐》《秦岭记》，从《河山传》到《消息》，在持续高能的创作中，如何保持创作的激情？

答：这二十多年，我主要写了长篇小说，喜欢不定期在书房里挂一些自己写的条幅，其中一条是“面对生活存机警之心，从事写作生饥饿之感”。如果对时代对社会对生活时时处于敏感、关注、研究的状态，你就有写作的欲望，有写不完的东西。对笔和纸的感觉不能生涩，写作其实是越写越敬畏，但总认为还有好的作品需要你写出来，那一种刺激又使你特别兴奋。

【问九】您一直都关注现实与当下，同时又沉潜于地域文化、民俗与传统文化之中，喜欢书法、绘画、收藏等。这些是否对您的创作都产生了影响？

答：现代、传统、民间，这三个词是我最喜欢用的，我一直在探讨它们的关系和转化。仅说民间性吧，我对那些神话传说、俗俚故事感兴趣，爱收集、收藏那些物件，以此来激荡我的思维和想象力。我为新书配的插画，是风物写实，似有悠远古意，是生命韧性的象征，暗合文字的情感节奏，也是尝试将现代、传统、民间融合，以中国传统美的表现方法，真实表达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和情绪。

（摘编自《脚踩大地，才能直抵人心——关于贾平凹长篇笔记体新作《消息》的对话》，

《文汇报》2025年10月9日）

对话的开始并不是表达，而是聆听；沟通的结束并不是征服，而是融合。

——《南方周末》2026年新年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感悟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息；不少于800字。

2025年十大流行语中，“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像一粒精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数人的共鸣。它之所以能从一个短效的热梗不断进化、升级，最终成为年度语言符号，恐怕是因为戳中了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谁都渴望 ① 的体面，可现实却常常赏给我们 ② 的狼狈。

在效率被无限推崇的今天，这句流行语道出了理想生活节奏与失控现实的落差。无论是大学生开学初立誓的“轰轰烈烈”与期末时的“四顾茫然”，还是打工人周一信誓旦旦要做时间的主人与周五瘫在工位上感慨“爬都爬不利索”，这种“拿自己开刷”的调侃，都能让我们在用幽默消解压力的同时感受到相互劝慰的温暖，进而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看，年度流行语像是一个灵敏的社会心境探测仪，实时捕捉并呈现着集体情绪。“从从容容”与“匆匆忙忙”的并置，  ③  地映照出在高效运转的社会中，个体对于平衡、健康生活方式的深切向往。这种渴望与社会上逐渐兴起的对“活人感”的呼唤  ④   ， 体现了对不完美却自然、鲜活的生活的追求。

十大流行语的评选，体现了社会学价值与语言学价值并重的原则。今年入选的一系列流行语，不仅用新颖的结构承载了普遍的社会情绪，其传播过程也体现了语言背后的文化交流和价值认同进而成为连接网民情感的独特纽带作用。“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与体现技前沿的“具身智能”、反映经济形态的“数字游民”，以及勾勒文化现象的“苏超”等词汇一起共同描绘了这个时代的模样：我们既热烈迎接着智能时代的深刻变革，也愈发珍视那些质朴的情味和属于自我的生活节奏。

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

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

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②。

树色随山迥，河声入海遥。

帝乡明日到，犹自梦渔樵。

【注】①许浑，晚唐诗人，本诗是诗人赴长安，途经潼关所作。②太华，陕西华山；中条，山西中条山。两山分别在潼关南北。微信搜《高三答案公众号》获取全科

材料一：

初六日，天色甚朗。觅导者各携筇上山，过慈光寺，从左上。石峰环夹，其中石级为积雪所平，一望如玉。疏木茸茸中，仰见群峰盘结，天都独巍然上挺。数里，级愈峻，雪愈深，其阴处冻雪成冰，坚滑不容着趾。余独前，持杖凿冰，得一孔，置前趾，再凿一孔，以移后趾；从行者俱循此法得度。上至平冈，则莲花、云门诸峰，争奇竞秀，若为天都拥卫者。由此而入，绝巘危崖，尽皆怪松悬结，高者不盈丈，低仅数寸 ， 平顶短鬣，盘根虬干，愈短愈老，愈小愈奇，不意奇山中又有此奇品也！

（节选自徐霞客《游黄山日记徽州府》）

材料二：

初四日，十五里，至汤口。五里，至汤寺。十里，上黄泥冈。向时云里诸峰，渐渐透出，亦渐渐落吾杖底。转入石门，越天都之胁而下，则天都、莲花二顶，俱秀出天半。路旁一岐东上，乃昔所未至者，逐前趋直上，几达天都侧。复北上，行石罅中。石峰片片夹起，路宛转石心者凿之，陡者级之，断者架木通之，悬者植梯接之。下噉峭壑阴森，枫松相间，五色纷披，图绣。

一路奇景，引余独往。既登峰头一庵翼然为文殊院亦余昔年欲登未登者。左天都，右莲背倚玉屏风，两峰秀色，俱可手揽。四顾奇峰错列，众壑纵横，真黄山绝胜处！非再至，焉；奇若此?时已过午，庵僧谓：“天都虽近而无路，莲花可登而路遥。只宜近盼天都，明日登近顶。”余不从，决意游天都。

仍下峡路，至天都侧，从流石蛇行而上，䄅草牵棘，石块丛起则历块，石崖侧削则援崖。险数次，遂达峰顶。万峰无不下伏，独莲花与抗耳。时浓雾半作半止，每一阵至，则对面不见眺莲花诸峰，多在雾中。独上天都，予至其前，则雾徙于后；予越其右，则雾出于左。其松犹曲挺纵横者，柏虽大干如臂，无不平贴石上如苔藓然。山高风钜，雾气去来无定，下盼诸峰，|中为碧峤，时没为银海；再眺山下，则日光晶晶，别一区宇也。

(节选自徐霞客《游黄山日记后》)

消失的巷子

南帆

①如今，我所栖居的这座城市慢慢地有模有样了。六车道的宽阔马路和架构宏大的立交桥在成为城市的骄傲。当然，还有一幢幢的高楼从砖木结构的瓦房之间陡然崛起——据说一些小方来的人喜欢站在人行道上，伸出手指头细细地数：“十八层，十九层，二十层……”

②这不再是我儿时生活过的那个小小而又简陋的城市了。当然，我并没有感到四周的生疏我觉得，那个小小而又简陋的城市仍然隐伏在某一个角落，如同我的童年岁月隐伏在我的生命中一样。我相信某一天我又会回到那些熟悉的街区，重温所有旧日的感觉。这种美好的期待持续到一个夏日的黄昏，我经过那个十字路口时发现，小时候居住过的那条巷子不见了：巷口的水洼不见了，巷子边上那堵斑斑驳驳的土墙不见了，巷尾那只瘦骨伶仃的老狗也不见了……这条巷子如同一段割除的盲肠从这个城市消失了，原地密密麻麻地矗立起一片模样相同的楼群。

③真的已经二十年了吗?我似乎从未离开过这条巷子。我清晰地想起巷口的一个拐角，小时候每一个傍晚倚门而望，父亲或者母亲总是在我的等待中转过拐角向家里走来。我也记得巷子边上那块大石条，我学自行车时曾在那块石条上摔过两回。当然，还有巷子里每一个门口上方伸出的屋檐。下雨的时候，我总是从一个屋檐下面跑到另一个屋檐下面，不撑雨伞也湿不了衣裳。夏日的傍晚，许多人家会在门口洒一些水，摆上一张小圆桌吃饭。这时的巷子就在人们的互相招呼之中活泼起来。晚上的巷子通常是孩子的乐园，他们在巷子里撒开滚圆的小腿飞跑，大人就搬了躺椅坐在巷子里纳凉。孩子们跑累了，就缠住纳凉的大人讲故事——我最初就是从巷子里知道了《水浒传》的一百单八将。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到哪里去了呢?

④我固执地认为，城市的马路充满了浮华和喧嚣，只有巷子才是城市的幽深之地。有些巷子流动着世俗的欢乐。巷子里的石板路永远是湿漉漉的，晾在竹竿上花花绿绿的衣物横穿巷子的上空，如同万国旗；一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这样的巷子让人感到了温暖。相反，还有一些巷子阅无一人。每一扇门都绒口不语，似乎衔含着许多秘密。独自走过这样的巷子，听着自己脚步的回声，心中常常会掠过一阵难言的悸动。某一扇门边的门铃诱惑着人伸出手去，但终究是不敢。偶尔会有一两片落叶从围墙之内无声无息地飘出，这暗示了什么呢?当然，也有一些巷子特别窄小，两旁灰色的高墙将天空夹成一线，墙的高处凿出一些四四方方的窗子，似乎从未开启过。这样的巷子是冷漠无情的：“小巷又弯又长，我用一把钥匙，敲着厚厚的墙。”

⑤一个人行走在马路上是无足轻重的。无数的人和车从身边掠过，匆匆奔赴自己的目标。很少人向一个无关的躯体投去刻意而又温情的一瞥。可是，如果从马路折入一条巷子，一个人会立即感到亲切——巷子保持了人和环境之间适中的距离。迎面走来一个羞涩的少女，她的闪烁眼神分明表示已经看到了你；一辆自行车从身后驰过，那一串铃声肯定是为你响起；巷子边上有一扇门半开着，仿佛已经听到里面的人正在用小名互相叫唤——你终于明白了，进入巷子就是有一种临近家的感觉。

⑥巷子是一个城市的神秘通道。空中俯瞰很难从高高低低的屋顶之下发现蜿蜒而行的巷子。巷子如同一柄利刃剖开了城市底部的经络。除非正午时分，巷子从不轻易暴露在阳光之下——通常，只有几块阳光能够透过屋檐的空隙落到巷子的某一面墙上。一些复杂的巷子如同迷宫。一个人置身于七拐八弯的回环套路之间，行走于巷子的暗处，期待着遭遇奇迹。如果巷子将他带到了意想不到的出口，就会有一种探险成功的乐趣。可是，如今的城市拆建正毫不怜惜地将巷子的秘密敞开，使之成为一览无余的空阔之地。我时常意外地从那些新拓的马路上发现，昔日幽长小巷的直线距离竟然如此之短——这让我格外地失望。

⑦这个城市已经拆掉了不少我熟悉的巷子。这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我知道。许多巷子珍藏过这个城市的古老历史片段。日子一天天地拥挤起来了。当那些油漆剥落的大门洞开时，经过巷子的人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院落。东一张西一张的饭桌表明，这个院落已经由好几户人家共享。他们有时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拌嘴。院落里挨挨挤挤地排着自行车，石板铺的天井已被搭盖的围墙分割殆尽。雨季来临的时候，院落两旁的好些房间漏雨，屋里接水的脸盆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还有几个房间的地板已经朽坏，走起路来吱呀作响。就这样，巷子里一茬一茬的孩子长大成人，热热闹闹地嫁出娶进，而巷子却慢慢地年迈衰朽，斜了墙，裂了瓦，破了路面。于是，终究到了城市更新换代的时刻。越来越多崭新的楼群昂然挺立在彻亮的阳光下面，准备排演另一类型的城市剧。不用说，在那张气宇轩昂的城市蓝图面前，伤感的缱绳又怎么能拉回旧日巷子里的时光呢？

（有删改）

材料一：

我同几位艺术家交谈过，问当前文艺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说了两个字：浮躁。一些人觉得，为一部作品反复打磨，不能及时兑换成实用价值，或者说不能及时兑换成人民币，不值得，也不划算。这样的态度，不仅会误导创作，而且会使低俗作品大行其道，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现象。人类文艺发展史表明，急功近利，竭泽而渔，粗制滥造，不仅是对文艺的一种伤害，也是对社会精神生活的一种伤害。低俗不是通俗，欲望不代表希望，单纯感官娱乐不等于精神快乐。文艺要赢得人民认可，花拳绣腿不行，投机取巧不行，沽名钓誉不行，自我炒作不行，“大花轿，人抬人”也不行。

精品之所以“精”，就在于其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古往今来，文艺巨制无不是厚积薄发的结晶，文艺魅力无不是内在充实的显现。凡是传世之作、千古名篇，必然是笃定恒心、倾注心血的作品。福楼拜说，写《包法利夫人》“有一页就写了5天”，“客店这一节也许得写3个月”。曹雪芹写《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正是有了这种孜孜以求、精益求精的精神，好的文艺作品才能打造出来。

“取法于上，仅得其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大凡伟大的作家艺术家，都有一个渐进、渐悟、渐成的过程。文艺工作者要志存高远，就要有“望尽天涯路”的追求，耐得住“昨夜西风凋碧树”的清冷和“独上高楼”的寂寞，即便是“衣带渐宽”也“终不悔”，即便是“人憔悴”也心甘情愿，最后达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领悟。

(节选自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材料二：

故事是文艺作品的根基，它通过情感共振构建起作品的深层引力，将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凝结成艺术晶体。叙事的本质在于将碎片化的事件与经验整合为有机的整体，赋予个体或群体以、种连贯性与方向性。因此，对于叙事性文艺作品来说，叙事的完整性关乎文本意义的生成与生命意义的熔铸。

但在深度媒介化的短视频时代、故事的数量前所未有地繁盛，故事的讲述方式却日趋单一。这是因为在深度媒介化的语境下，故事更倾向于被处理为数字信息，而非叙事艺术。数字信息追求直接、透明、即时反馈，而叙事艺术强调含蓄、多义、意味深长。数字平台需要争夺时长，其本质上是在争夺用户的注意力。在这种数字化语境下，信息畅通性先于叙事多样性。以近年流行的微短剧为例，许多作品里，人物是歇斯底里式的，节奏是急不可待的，反转是层出不穷的。传统叙事中不可或缺的沉默、留白与歧义，在流量暴政下被碾磨成无限光滑的信息流。故事没有停顿，人物只能扁平，结构惟有从简，视角无法繁复。这些作品的火爆，主要得益于2020年以来这一叙事样式进入了以投流分销、算法分发与平台运行为核心的新阶段，拥有流量资源的分发者扮演核心角色，数据平台获得了调配故事生产与分配的能力，故事作者不过是这一生产流通环节中的一环，按部就班地炮制出符合其运转逻辑的故事产品。

（摘编自李宁《深度媒介化时代的故事危机》）

材料三：

近期，李子柒的视频更多呈现手工劳作的内容。这些视频往往记录某一完整连贯的手工劳作过程，以制作柜门“雕漆隐花”为例：从爬上漆树取树干中的汁液，到将汁液加工成生漆，再到后期的洒螺钿粉、雕漆水磨，每一环节都得到了一定记录。其中仅裱布后的控温阴干就需七天以上，整个视频的拍摄与制作更是耗时超一年，充分彰显了手工技艺所需的耐心与沉淀

当前，很多手工劳作类视频要么将完整活动拆分为若干视频来呈现，每个视频仅记录其中一两个活动单元；要么通过快速切换场景，强行使一个视频容纳全过程，导致视频节奏过快，甚至使视频的“慢”内容形成了相反的“快”效果。

而李子柒的视频既显示了一种时间的深度，也对这种时间作了恰当的呈现。她的每个视频都呈现一个完整活动，但通过剪辑既能突出典型画面、缩减整体时间，又能形成连贯叙事、规避支离之感，最大程度体现了视频作为某种视听艺术类型的艺术价值。在这些视频中，我们常常能看到：清晨，太阳缓缓从山头爬升，将云雾照耀成金色；夜晚，全景拍摄的浩瀚星空缓慢地自行转动。这些景色不仅具有审美功能，还指示了时间的流逝。

越是在加速的时代，人们越可能产生对慢速的渴望，人们希冀体验时间缓慢的流淌。李子柒的视频使时间缓慢地、深度地展开，受众不忍“倍速”观看李子柒的视频。正如美国大地艺术家罗伯特·史密森所言，伟大的艺术作品应当显示时间的痕迹。

（摘编自李雨轩《手工劳作建构的理想生活》）

火车开往神农架，神农架威严的气象，沉郁的森林，奔涌的云雾，深壑、高峰、瀑布、急流，扑面而来，“世界自然遗产”从遥不可及变为了“窗外风景”。

一位生态学家却在采访中说：“当火车可以轻易抵达最原始的森林，我们失去的或许比得到的更多。”

上述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 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说到修辞，人们往往会想到比喻、夸张这些被称作修辞格的现象。其实修辞远非修辞格所能概括。陈望道认为，人们说写的每一句话都是修辞现象，修辞是语言文字的运用。这意味着，任何人，只要你在表达，都关乎修辞。①而文风存于修辞之中，文风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修辞问题。②修辞不仅彰显着作者的思想立场，更影响着语言表达的效果，③一篇文章的成败，往往取决于修辞的恰当运用。④只有掌握修辞的精髓，才能让文字具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好的文风，从修辞角度讲须做到三点，

____。

一是达意。修辞要适切表达题旨与意图，依实际需求调动表现手法，实现辞到意到。“修辞立其诚”，“立诚”是修辞的标准；孔子所言“辞达而已矣”，则点出“达”是修辞的基本要求与至高境界。“达”不排斥“巧”，正如孔子强调“情欲信，辞欲巧”，关键在是否适切；“达”也非一味求简，顾炎武就曾指出“辞主乎达，不论其繁与简也”。雅与俗、华与朴的选择，亦以适切为根本。

二是合角。表达者与接受者契合特定修辞角色，是修辞成功的基础。同是诸葛亮，《出师表》与《诫子书》因修辞角色不同而文风有别；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中“伏维陛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的表述，就因在多重角色中失衡被讥“失词”。当今一些面对大众的讲话与文章，角色定位不当屡有所见。

三是切境。表达需切合语境，影响文风的社会文化大语境尤为重要。陈望道批评的“屑屑摹仿病”“美辞堆砌病”，皆因未能契合社会文化变革的大语境。孔子“时然后言”的理念，也适用于切合时代语境的旨意。（     ）的陈词滥调令人生厌；而直面问题、发时代先声的表达，方能彰显修辞与文风的新气象。

塞下曲

卢纶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守睢阳^①作

张巡

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

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②。

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

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

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注释】①睢阳：今河南商丘。安史之乱中，张巡在此死守抵抗叛军。②鱼丽：《左传》记载的古代战阵。

材料一：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五经”“三史”诸书。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常数百人，称为震川先生。四十四年始成进士，授长兴知县。用古教化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大吏令不便，辄寝阁不行。有所击断，直行己意。大吏多恶之，调顺德通判，专辖马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倅者，名为迁，实重抑之也。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太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实录》，卒官。有光为古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其于文不修饰而能工不雕琢而自合然其大指必取衷六经而好太史公书 ， 所为抒写怀抱之文，虽小必工，虽澹必至。时王世贞主盟文坛，有光力相抵排，目为妄庸巨子。世贞大憾，其后亦心折有光，为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此。

（节选自《明史·归有光传》）

材料二：

仆文何能为古人？但今世相尚以琢句为工，自谓欲追秦汉，然不过剽窃齐梁之余，而海内宗之，翕然成风，可为悼叹耳。区区里巷童子强作解事者，此诚何足辨也！文字虽不过欲辞达，然其往复低昂，须要理足。今人但取其声音文字，不甚推究道理，所以去古日远。太仆云：“今人不足怪，但恨吾辈功深力到之后，而时人不知耳。”此语最当。要之，文字如金玉，自有定价，不可以口舌贵贱。年来颇见此事，故聊为吾兄道之。

（节选自归有光《与沈敬甫书》）

文本一

火车开往神农架

陈应松

火车，在绿色的森林中飞驰、游动。车厢前的电子滚动屏显示，时速已达三百一十五公里。火车进入鄂西北，开始出现丘陵、山冈，出现松树、沟壑和峡谷中的人家。

高海拔的阳光耀眼灼热，我身旁的那个老人并不拉下遮阳帘子，他的脸和头上极短的白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沧桑的光泽。这个老人很正派、真朴，眼神和善，精神冲淡。他双手宽大，手指短粗，指甲盖厚实，是个劳动者，至少曾经是个劳动者。

“兴山站听说要加块牌子：神农架南站。我举双手赞成，因为神农架旅游的集散地在木鱼，兴山离木鱼近些。但是神农架站在新华镇境内也是对的，那里有条世界上最神秘的峡谷叫棕峡，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我们当年去探过，是我老哥带我们去的，他胆子忒大。”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沉郁的森林和峡谷，将金色的阳光带入大山的腹地。

老人说：“过去从兴山到神农架是没有路的。”

“过去从兴山到木鱼要翻越望风岩、邬家湾、布袋沟……每一处都是丢命的悬崖绝壁、深山老林，都是阎王鼻子鬼门关，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掉进万丈深涧。我参加神农架工程队修路，十六岁。”

“老哥袁大头爱喝酒，在工程队只喝二锅头。大家还编了顺口溜：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大头喜欢帮助人，整天乐呵呵的。我刚好分到他那一组，他是组长。当时的筑路工程队生活十分艰苦，吃的苞谷窝窝头，吞进喉非常困难。我们的生活就是‘四根木桩做床脚，上面铺的竹笆床。屋上盖的油毛毡，火坑挖在屋中央。一手攥个窝窝头，一手端碗盐菜汤。柴烟熏得泪直流，丢下碗筷钻上床’。我们住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燕子垭，冬天晚上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放在床前的大头毛皮鞋，第二天早上就冻着拔不动了。我在工程队最小，他们都叫我小和尚，因为我剃了光头。”

“这真有趣呀。”我说。

“有趣的事太多了，苦是苦点，但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修路，叫遇山劈石，遇水投笼。在劈青冈岩时，我因为个子小，将安全绳系在一个石头缝里的树桩上，等放炮炸岩的硝烟散去后，我就手握铁撬棍去放过炮的地方撬掉石渣，清理断面。那天我放下绳子去撬石，站在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但石头结冰光滑，我左挪右扯，让拴绳的树桩松动了，结果连人带桩向崖下坠去。”

“我在灌木丛上呼叫，大头在上面要我别动，抓紧，他吊下绳子去救我，把我与他绑在一起吊了上来。”

老头捧着酒瓶望着车窗外，飞速驰过的群山十分明朗，天空十分洁净。

“现在嘛，挖几十公里的隧道跟玩儿似的，就一台盾构机不停地往前掘进，一个工人都不会死。若是过去修铁路，挖一条这么长的隧道，全是镢头刨，錾子凿，填炸药，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当年为打通神农架的公路三改方案，为啥?就为了避开挖隧道，太危险。我们打通了一条百把米的隧道，结果死了几个兄弟姐妹，改好的方案也是劈悬崖，有的地方要劈掉几十米。就是打炮眼，埋炸药，神农架修公路的工人发生意外，不是被砸石，就是坠岩，不是爆炸，就是塌方。”老人说。

“那时候科技水平有限。”我说。

“是呀是呀，那时候炸药就是最好的东西。工具就是洋镐、锄头、铁钉耙、钢钎、板车、八磅锤。可那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唱不完的歌。”他敲打着小桌板小声地哼唱起来，“有志青年们，为开发神农架宝库奋勇向前！举起锄头，拿起钢钎，逢山开路，遇水把桥建，要把平坦的公路，铺满神农架林间……”

老人闭着眼睛还在心里哼唱着，嘴唇微微翕张，他沉浸在他曾经有过的青春中。他们是些神人，他们轻轻手一挥、一招，火车就施了魔法般蜿蜒而来，进入鄂西北的崇山峻岭中。一眨眼，铁路和火车就成了森林的常客。

“到哪儿了?”

“到保康了。”

“您这次是去看大头老哥，他还在神农架呀?”

“他在看着公路哩，他死了。打通酒馏子岩时，他死了。”老人的声调沉重起来，“酒馏子岩，要炸开它，得伐掉山顶上的大树，可伐树不是我们工程队的强项，大头还是领受了任务。他带着我们伐树，伐的树因为树木太密，加上藤子多，就形成了搭挂树。伐的树不能倒下，靠在别的树上，这样清理搭挂树就十分危险。大头总是在清理的现场，而要我远离。结果，在清理一棵搭挂树时，一根老粗的猕猴桃藤子把他弹上了半空，再落地时撞在了石头上。大头一声没吭就死了，死在了酒馏子岩……”

他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我租个车去看看他，请他喝顿二锅头。”

“去酒馏子岩吗?”

“他躺在酒馏子岩上面，你知道酒馏子岩?

“知道，那里的路是真险。”我对老人说。

“我大哥躺在那山上整整六十年啦。路修好后我就去武汉工作了。我在神农架修路时患上了风湿关节炎，走路坐车都很难受，十五年没来啦，现在高铁通了，我说什么也得来。这二锅头，我为大头准备了十五年……”

神农架威严的气象，沉郁的森林，奔涌的云雾，深壑、高峰、瀑布、急流，扑面而来。所有的乘客都把头转向车窗外，这神秘美丽的深山老林，正在天地的某个隐秘之处，静静地闪光。

到站了，老人背着叮叮当当的酒瓶急匆匆下了车，在神农架高铁站长长的月台上，像个小学生一路小跑着。我远远地听见他在念唱：“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

老人洪亮、雄壮、开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农架高铁站回荡。

（选自陈应松短篇小说《火车开往神农架》，原载《人民文学》2025年第11期，有删改）

文本二

写作要扎根大地，尤其是写神农架这样的地方。我多次深入山区，与老筑路工人同吃同住，听他们讲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生死往事。他们的语言带着汗味、火药味和酒气，那是生命最真实的质感。我不只是记录，更是要把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乐观、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守的灵魂写出来。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也是致敬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

（摘自《陈应松创作谈》）

材料一：

当90后网络作家柠檬羽嫣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隔壁的AI正以每分钟五千字的速度生成着相似的医疗题材场景。作为神经科医生兼晋江签约作者，她曾向DeepSeek下达创作指令，屏幕瞬间跳出的文字里，充斥着2035年的炫酷机械义体、霓虹酸雨的意象，却唯独缺少了人类掌心的温度——那些藏在病历本里的真实挣扎，那些深夜码字时涌上心头的惶惑与温柔。“AI能堆砌出形，却写不出人本位的魂。”

这种“形备而神不足”的创作困境，根源在于AI“概率化写作”的底层逻辑——本质上，它只是对千万条文本数据的统计与拼接。《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指出，某新媒体平台上，几位作家因作品与经典文本“高重合度”陷入抄袭争议；更微妙的冲突在诗歌领域：某刊物退稿理由是“AI感过重”，而所谓“AI感”，恰恰是某些诗人早已惯用的隐喻体系。当算法将人类个性化创作风格拆解为可学习的“数据样本”，原创与模仿的边界开始模糊，文学最珍贵的“不可预测性”就将流失。

这种数据化拆解对文学本质的冲击，引发了学界的深度反思。苏州大学张学谦教授指出，AI将人类的语言、体验“数学化”，让不可言说的情感变成可计算的概率，这恰恰击中了文学的核心悖论：若鲁迅的“呐喊”能被拆解为“愤怒情绪的词频分布”，若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能被归纳为“超现实元素的排列组合”，那么《狂人日记》的控诉、《百年孤独》的宿命感，是否会沦为数据模型里冰冷的参数？AI可以根据指令调整情节，却无法理解读者“这一段让我想起奶奶”的复杂情感。对此，大连理工大学王琦副教授提出“大浪淘沙”理论：AI的冲击终将倒逼创作者深化生命体验——你无法用算法复制余华在《活着》里对苦难的凝视，无法用模型生成双雪涛笔下东北老工业区的苍凉质感，因为这些文字背后，是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是被现实捶打后的顿悟。

文学的重要性，从来不在“效率”或“流量”，而在它承载着人类独一无二的主体性：是“我”在看，“我”在想，“我”在痛苦，“我”在爱。在技术狂飙中，我们更需要守护“不可计算”的温度，让每一个字符都刻着“人”的印记——这样的文字，才能在算法洪流中成为永不沉没的岛屿。

（摘编自钟达《文学写作 “机器人” 当道，“人” 该何为？》）

材料二：

“为DeepSeek鼓掌！”文化创意公司策划宁映雪的朋友圈，配着AI为她生成的诗《沙漏内部有潮汐》。今年以来，AI以迅猛之势融入文学创作，春联、剧本、小说皆可生成，甚至有人戏称要用AI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

AI写作的高效性在网文领域尤为突出。阅文集团2024年业绩报告显示，接入DeepSeek后，“作家助手”日活用户增长超30%，AI功能周使用率超50%；番茄小说等平台部分板块新书首秀数量环比增幅超50%，分析称与新人借助AI创作直接相关。

但热潮背后，隐忧也在同步滋生。“现在写策划方案时，对AI很依赖，AI给出来的有些词确实看起来更‘高级’。”宁映雪说，“但朋友们一起让AI按指令写诗后，发现风格雷同、用词雷同、逻辑雷同，有一股‘AI味’，一下子祛魅了。”文学圈对“AI味”作品的反应更为直观。《诗刊》副主编更是发布“告诗人”声明，对AI诗歌投稿发出警告，一经发现即拉入黑名单。各网文平台也陆续出台针对AI写作的规定。晋江文学城将分级管控AI辅助写作，起点文学网3月起将只接受100%人工创作的作品。抖音等平台也上线了AI检测功能。

相较于风格同质化的“AI味”，更值得警惕的是AI创作中潜藏的“AI幻觉”问题。媒体人钱女士用AI搜集报道素材时，发现其提供的“真实案例”根本无迹可寻；戏剧创作者陶垣则遇到AI声称《诗经》中有反映燕国文化“燕颂”篇，实则纯属虚构。快思慢想研究院田丰院长解释，大语言模型本质是“概率游戏”，通过统计预测文本序列，不会像人类一样核实真实性，这种特性使其天然存在事实偏差隐患。

AI写作带来的法律与伦理“暗礁”也不容忽视。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高烨涵律师指出，我国著作权法对AI生成内容的保护暂无明确规定，国际上普遍遵循“作品需由人类头脑创造”的原则。虽2023年末北京互联网法院明确AI使用者享有生成图片的著作权，但文学领域界定仍存争议。她强调，若将AI生成内容未加修改即署名为己作，可能面临侵权风险——若最终认定内容版权归属开发者等主体，未经授权使用便构成侵权。

中国作协副主席麦家建议，立法规范AI写作商业行为已刻不容缓，AI创作的发表出版权利需法律法规厘清。他同时强调，写作本质是 “发乎情”，是个体生命经验的流露与表达冲动，这正是AI难以触及的文学核心价值，AI创作仅基于既有数据和范本。他的话点明关键：“未来的眼泪在哪里？机器不知道，但伟大的作家知道。”艺术家舒勇则呼吁：“创作者应坚守人文底线，确保文化多样性与人类价值观不受侵蚀，并参与AI伦理讨论，推动构建公平透明的创作生态。”

（摘编自《新华网》评论文章）

向我开炮

石钟山

六十七号高地已经沉寂，一百六十多人的全连编制，经过两天一夜的鏖战，剩下不足二十人。剩下的士兵无一完好，只有通讯兵马德全，伤势算最轻的。他背上的步话机还完好，依然能和营里的通讯员何大保持联系。何大传达了营长的命令，三连阵地由他负责指挥。

潮水般的敌人又开始进攻，马德全使出浑身解数，奔跑着，投弹，射击，抵挡着。突然，一颗炸弹在他身边不远处炸开，一块飞来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腰。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出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腰伤而不能。敌人越来越近，他先是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喘息声。他摁下了步话机的按键，他听到何大的声音：三连，三连，我是营部，有话请讲！他虚弱的声音冲步话机里说：营部，营部，我是三连，阵地即将失守，请求炮兵向我开炮！

何大那里却突然间没了动静，他又嘶吼着重复：请求炮兵向我开炮！

一双军靴出现在他面前。马德全闭上了眼睛，他期待着————几秒钟之后，我军的炮弹雨点般地落在阵地上，自己与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

他没有等来我方的炮火，一把明晃晃的刺刀抵在了他的面前，一只皮靴猛地踢在他头上，他晕了过去。①残存的意识里，他看到了西方天边通红的晚霞，就像阵地上绽开的炮弹的火光……

再次醒来时，马德全发现自己躺在战俘营里了。

战俘们被集合在一起，每天经受拷问，他们不停地被鞭打、饿饭，遭受轮番的折磨，但没有一个人屈服。

终于有一天，他们被卡车拉回到三八线附近，作为战俘交换了回来。那一刻，他们涕泪横流，相互拥抱着，呼喊着：回来啦，我们可以回国啦！

在丹东的一个临时兵营里，领导约谈了马德全。他复述了自己被俘前后的全部过程。他又一次说起阵地上的最后一刻，以及他向何大喊出的最后一句话：向我开炮！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期间许多被俘的战友身份得到证明，欢天喜地离开了。他不由也想象着自己回到老部队时的情景，战友们会列队欢迎他，他像一个凯旋的英雄，向大家讲述六十七号高地的战斗过程，以及在战俘营里不屈不挠的斗争。

可在六十七号高地的全连人几乎都阵亡了。他提供的能够证明他身份的战友名单，一个人都没有找到。微信搜《高三答案公众号》获取全科

他悲哀又茫然。领导叹着气对他说：部队你是回不去了，你只能回原籍老家了。他一下子如坠深渊，像个走丢的孩子一样，他心里无依无靠，空空落落。但他只能服从。他收拾好行囊，走到临时兵营的门口时，竟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离家时，他还不满十六岁。一晃已经十几干过去了。走进家门前的那一刻，他想好了，过去的一切，就埋在肚子里。

他结了婚，过起了普通农人的生活。有好奇的人打听他这些年来在外面做什么，他从不正面回答，只是含糊支应过去。

二十几年之后的一天，村里放《英雄儿女》电影。熟悉的故事，熟悉的人物和场景，又让他想起了朝鲜战场上的六十七号高地。看到电影中主人公王成在阵地上弹尽粮绝只剩下孤身一人，冲步话机里向上级喊道：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他把头埋在孙子怀里，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从那天起，他开始给上级写信，开始了新的等待。他经常来到村口，向远处眺望。见到乡邮递员就追着问：有我的信吗？邮递员总是摇摇头：今天还是没有你的信。

他并不气馁，仍然站在村口向远方眺望。时间久了，他成了村口的一道风景。偶尔也会有人陪着他站在村口向远处望一望，和他聊几句家常，别人走了，他仍留在村口，向远处望着。

一晃就到了晚年。他没有等来音讯，可他每天仍会站在村口向远处望。②几十年过去了，村子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家起了二层小楼，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还有人买了汽车。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他仍会在每天的某一时刻，出现在村口，向远处眺望。一天他在电视里看到了一档节目，讲的是节目组帮助寻人的故事，有的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有的在寻找自己的战友。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自己又回到了六十七号高地上，战友们都牺牲了，只有他一个人背着步话机，一边整理着阵地上的弹药，一边通过步话机向营部的何大呼叫：向我开炮！他从梦里醒来，寻找何大的想法，就是在那一刻冒了出来。

第二天，他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一起，说出了寻找何大的想法。直到这时，一家人才知道他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在这之前，他对自己以往的经历只字不提。

没过多久，从北京来的电视台团队对他进行了采访。坐在摄像机镜头前时，③他的眼前又清晰地出现了朝鲜战场上的六十七号高地，全连一百六十多号人，他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四天三夜，可战斗进行到两天一夜的时候，连同他在内，剩下已不足二十人，阵地上能动的，只剩他一个。他把所有枪支弹药集中在阵地上，射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向营指挥部呼叫：向我开炮……他再次说起那句话：向我开炮！他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泣不成声。

乡邻们都没有想到，原来他像电影里的英雄王成一样，喊出过振聋发聩的“向我开炮”，原来生活在他们身边的马德全老人，竟然是一位英雄。可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马德全老人说过这一切。他们不解，为什么他把这个秘密保守了一辈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接到了去北京录制节目的通知。坐在演播室，他仍然吃不准，节目最后往往会带着希望打开的那扇门，会不会把何大送到他面前。

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了，隐约间他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位老人，他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两人终于走近了，面对面站在了一起。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立正站好，用当年步话员标准的声音喊道：营部营部，我是三连，阵地即将失守，请求炮兵向我开炮！对面的老人浑身一颤，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三连三连，营部收到。他们突然各向前一步，紧紧地搂抱在一起。④他嚎哭着说：何大，当年我请求炮兵覆盖六十七号阵地，炮兵为什么没有开炮？何大颤抖着嘴唇，脸上肌肉抽搐着，半晌才说：我们的炮兵没有炮弹了……

从北京回来后，他把节目组送他的那身当年志愿军的老军服穿上，身体挺得笔直，有事没事就在村街走上一遍。乡邻告诉孩子们：瞧，马德全大爷，就是电影《英雄儿女》中喊“向我开炮”的英雄王成的原型。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