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题竹尊者轩

黄庭坚

平生脊骨硬如铁，听风听雨随宜说。

百尺竿头^①放步行，更向脚跟参^②一节。

咏竹

袁燮

此君林下静无尘，苗裔③生来便逸群。

头角崭然圆玉峙，养成直节要凌云。

【注】①百尺竿头：指学问、事业已达到很高的成就。②参：参悟、探究。③苗裔：新生的竹笋。

材料一：

李沆，字太初，洛州肥乡人。沆少好学，器度宏远，父炳尝语人曰：  “此儿异日必至公辅。”

咸平初，以本官平章事，监修国史，改中书侍郎。会契丹犯边，真宗北幸，命沆留守，京师肃然。真宗问治道所宜先，沆曰：  “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曰：  “如梅询、曾致尧等是矣。”后致尧副温仲舒安抚陕西，于阁门疏言仲舒不足与共事。轻锐之党无不称快，沆不喜也，因用他人副仲舒，罢致尧。

寇准与丁谓善，屡以谓才荐于沆，不用。准问之，沆曰： “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准曰： “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 “他日后悔，当思吾言也。”准后为谓所倾 ， 始伏沆言。

沆性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识大体。居位慎密，不求声誉，动遵条制，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 ， 未尝跛倚。治第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  “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沆没后，或荐梅询可用，真宗曰：  “李沆尝言其非君子。”其为信倚如此。

(节选自《宋史·李沆传》)

材料二：

真宗时，或荐梅询可用者，上曰：  “李沆尝言其非君子。”时沆之没，盖二十馀年矣。欧阳文忠公尝问苏子容曰：“宰相没二十年，能使人主追信其言，以何道？”子容言：  “独以无心故尔。”轼因赞其语，且言：  “陈执中俗吏耳，特至公，犹能取信主上，况如李公之才识，而济之无心耶！”时元祐三年兴龙节，赐宴尚书省，论此。是日，又见王巩云其父仲仪言：  “陈执中罢相，仁宗问：‘谁可代卿者’执中举吴育，上即召赴阙。会乾元节侍宴偶醉坐睡忽惊顾搥床呼其从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台。”以此观之，执中虽俗吏，亦可贤也。育之不相，命矣夫！然晚节有心疾，亦难大用，仁宗非弃材之主也。

(节选自苏轼《东坡志林·人物》)

樊川犹美

朱鸿

迥野翘霜鹤，澄潭舞锦鸡。

这是唐代诗人杜牧所看到的潏河。他生活于公元803年至公元852年之间，一生之中的某些时候是在潏河之滨度过的。所谓的潏河之滨，就是樊川。

潏河之源在秦岭北麓的大义谷，它从这里涌出，然后汇合白道谷和太乙谷的溪流，水量大增。它潺潺地流过樊川，将这里滋润得青翠欲滴。站在少陵原或神禾原上，可以看到潏河的流水，阳光之下，像一条逶迤的断断续续的白练，樊川深厚的碧绿为它欢呼。

樊川自古很美。樊川不仅仅是风景秀丽的郊野，这里建造了很多的山庄别墅，为达官富豪所有，其中著名的就是杜牧别业。骚客也是希望从政的，他们喜欢樊川，又难以排除希望亲近达官富豪的心理。樊川就有一些骚客的庄园，岑参、韩愈、元稹，都曾经在这里居住。在中国，知识阶层一直存在着这样双重的性格，既热衷仕途，又喜欢逍遥，仕途使他们显赫，逍遥使他们自在。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樊川为这种痛苦的消化提供了条件，这就是：他们既可以投入官场，又可以寄情山水，尤其是官场的失意能够在山水之中解脱。

可惜，在历史的进程之中，一次接一次地出现兵乱、起义和战火，它们将赫赫唐都多次洗劫，多次毁坏，樊川当然也不能避免被蹂躏了。事实是，现在要在这里寻找一块别墅庄园的砖瓦都很困难，甚至当年那些贵族的后裔都下落不明。

然而，樊川犹美，这是我的感觉。在春天的樊川，我情不自禁。它属于我的故乡，我有幸自己的家就在少陵原。小时候，我曾经向这里眺望，在这里走动，但樊川的美却只有在这个春天我才能如此明确地认识和领会。

早晨，空气是清冽的，仍带着寒凉之意。我骑着车子，手在风中感到冰冷。淡淡的白雾淹没了整个樊川，麦田、树木、流水，甚至行驶的三套马车，都仿佛在乳汁之中洗濯了一样。小麦的叶子微微有些蜷曲，而白杨的叶子则敷着薄薄的水汽，它们都将在阳光照耀之后舒展或蒸发。桐花膨胀在湿润的空中，似乎更娇嫩、更丰腴，它的气味在早晨仿佛浓缩和凝结了，那般使人感到刺激。太阳红了，樊川一片熹微，各种各样的鸟儿从树林飞了出来，它们鸣叫着，在槐树、椿树和白杨之间跳跃。新的一天在樊川开始了，我看到，成群结队的孩子在走向学校，农人走向田野，有的农人通过古道到城里去经营其他生意。妇女已经在溪流之中洗衣，那些溪流是从少陵原和神禾原的根部冒出的，沿着樊川一带，随时随地都有水从高原的根部冒出，那水是细小的、绵长的，经过深厚的黄土的过滤是洁净的。几乎在原下的所有村子，都有这样的溪流，溪流的两旁，耸立着粗壮的老树。

中午，我沿着潏河顺流而行，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樊川这片低凹地带，广袤的田野，散发出一种土壤与麦苗混合的气息，这气息是浓郁的，只有富饶的地方才有这样的气息。潏河穿流在这样的气息之下，它宽大的河床满是石子，这些石子可以作为建筑材料，农民挖掘石子所留下的坑洼到处可见，狼藉斑斑。茂盛的白杨，扎根在潏河两岸，常常有白杨倾斜于水面，它明亮的叶子，仿佛打了油一样光滑，微风翻动着它们。阳光穿过白杨的枝叶，让水变得闪闪烁烁。河水平缓地流淌着，它时而展开成为薄薄的一片，时而收紧成为细细的一束。圆的石头扁的石头，时而露出水面，时而深入水底。沿潏河而行，我在微微的闷热之中，感到一股清爽，这当然是水的气息。可惜，水在杜曲一带给污染了，我难以相信水成了这样的颜色和形状：河床之中，仿佛铺了一张肮脏的牛皮，一股潜在的力推着它迟缓地走动。聚集在一起的泡沫随之漂浮，所有的石头和草蔓都沉潜于这张牛皮之下。这一带潏河，西安美术学院的学生称之为啤酒河，而村子里的农民则称之为酱油河，足见其污染的程度。我在一片野草丰厚的田间躺了下来，我不由自主地躺在那里。天空并不是蔚蓝，仿佛更多更深的是灰白，云没有形成那种游动的团状或块状，云是薄薄地连接在一起的。四周是寂静的麦田，不过，在寂静之中仍有自然的声息。我可以感觉昆虫的活动，蝴蝶或蜜蜂会从我身上飞过。

迥野翘霜鹤，澄潭舞锦鸡。

我默默地吟诵着杜牧的绝句，一种巨大的变迁之感敲击着我的心。不但人类在变化，而且其赖以生存的环境也在变化，悲哀的是，这种环境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我躺在那里，倾听着潏河流动的声音，竟产生了这样的忧患：人类贪婪地攫取自然，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可能就是自掘坟墓。我想如果杜牧先生现在看到潏河，一定是没有诗兴了。

然而，当我从田间站起来的时候，我仍可感到无穷无尽的苍翠向我靠拢，向我汇集，而且所有的树木、绿草、田野、小桥和流水，都沉浸在明媚的阳光之中，于是我就这样告诉自己：

“我们的祖先毕竟是智慧的 ， 看看这里宁静的天空，看看山的白岩和原的黄土，看看风怎样吹动树木的叶子，看看鸟怎样展开光滑的翅膀，看看混在杂草之中的野花，看看照在石头上的阳光，看看古木掩映的佛寺，看看麦田相夹的小路，你就会知道他们多么亲近自然，多么注重享受，你就会发现他们灵魂之中隐逸自然的意识多么深刻！”

附记：这是1992年的樊川，今天已经大变。

（有删改）

材料一：

从传统上说，隐喻一直是最重要的修辞手法。隐喻把一种事物比作另一种事物，如“我的爱像一朵红红的玫瑰”，这里玫瑰不是指花，而是指一种极美丽、极宝贵的东西。如此说来，隐喻便是认知的一种基本方式：我们通过把一种事物看作另一种事物而认识了它。理论家们称“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为基本隐喻，比如“人生是一次航行”。这种比喻手段形成了我们对世界、对人生的思维方式：我们在生活中总是努力要“达到某一点”，总要“找到我们的道路”，要“知道我们正走向哪里”，要“面对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等等。

隐喻一直被认为是语言和想象的基础，是因为它符合认识过程的规律，而不是没有根基和华而不实的，但是它的文学力量还是要依赖它的不协调性。华兹华斯的名句“孩子是成人的父亲”，让你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它会使你以一种新的观点去看不同年龄之间的关系：它把这个孩子与他自己将来变成的那个男人的关系比作父亲与孩子的关系。因为隐喻可以传达细微复杂的见解，甚至可以传达一种理论，所以它最有理由成为修辞手法。

(摘自乔纳森·卡勒《文学理论入门：修辞、诗学和诗歌》，有删减)

材料二：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作家，海明威总是将抽象的事物、深刻的含义，借助隐喻的手法进行集合化或整合化的表现，这就使得故事充满了情感的张力与感染力。《老人与海》中的隐喻主要有如下三类：

一是主人公形象的隐喻。主人公圣地亚哥，是一个斗志昂扬、头脑灵活的“硬汉”，同时也是一个生活贫穷、霉运缠身的悲剧英雄。如果是用世俗的眼光来评价圣地亚哥，他的确不能算是成功，但是作为一个渔夫，用捕鱼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最恰当的。他认为“这正是我生来该干的行当”。这种看似固执的想法，让圣地亚哥抵御住了连续84天没有捕到一条鱼的困厄：生活上的贫穷和被人们认为是厄运象征的精神压力。在第85 天，他钓到了一条大马林鱼，这是一条比他的船还要大的鱼，身长十八尺，体重一千五百磅。经过两天一夜的搏斗，他终于制服了这条鱼。在这期间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黑人掰手腕的事情，也表现出了对这条鱼——他此时的对手以最大的尊重：“鱼啊，只要我不死就要同你周旋到底。”此时，捕鱼已经不是一个生存的手段，而是圣地亚哥用以证明自己的尊严与价值的载体。同时，圣地亚哥是海明威自身经历的缩影，他的脆弱与沧桑正是海明威当时被质疑其创作能力的真实写照。这也促使海明威下决心创作一部小说，反击现实的质疑。果不其然，《老人与海》在问世后，他得到了普利策奖，第二年又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二是大海形象的隐喻。大海是小说中的另一个主角，它和圣地亚哥相伴相生，是圣地亚哥实现人生价值、获取生命尊严的重要场所。这个“场所”给予他并不充足的生存条件，却也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正如人生中的许多经历，大海时而仁慈、时而凶险，变化莫测。从84天一无所获到突然钓到巨大的马林鱼，正暗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哲理。圣地亚哥在大海上捕鱼，同时也如同猎物般接受自然的考验。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法则在此彰显，大海在此隐喻的是强权者。它本身是凶狠的，而在更广袤的自然面前，它必须变得更加凶残才能生存。

三是马林鱼和鲨鱼的隐喻。书中主要出现了两类鱼：马林鱼和鲨鱼。马林鱼的隐喻可从正反两面理解。正面象征理想与信念，反面则是对手与劲敌。在茫茫大海中，圣地亚哥与马林鱼惺惺相惜，视其为值得尊敬的对手：“鱼啊，我爱你，而且十分尊敬你。可是今天天黑以前我一定要把你弄死。”他把大马林鱼的鱼骨带回后，所有渔夫为之震惊，对圣地亚哥肃然起敬。对圣地亚哥而言，这个强劲对手已成为他勋章上的荣耀，其价值由此得以体现。

鲨鱼则象征邪恶、贪婪与残暴。它们径直朝小船游来，意味着圣地亚哥必须开始新的“战争”。然而圣地亚哥对鲨鱼的态度与对马林鱼截然不同。他奋力搏斗，用桨打击、刺戳，尽管最终鲨鱼吃光了大鱼可食的部分，但他始终坚信：“但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句话后来被视为“硬汉”精神的核心标志。

海明威对隐喻的运用极其精炼，其著名的“冰山理论”使小说在简洁叙述之下蕴含深厚寓意，充分体现“文以载道”的文学追求。他结合社会现实与个人经历，通过隐喻手法创作出一部意蕴深厚的作品，为文学史贡献了宝贵的文学精神与人生哲学。

（摘自杨莉《隐喻的魅力——论〈老人与海〉的象征性语言特点》，有删减）

材料三：

2025年末电影《得闲谨制》上映，该影片以极小的切口讲述一群百姓守护家园的故事。电影中的人名、地名、台词使用了大量隐喻，一方面有些隐喻的使用值得观众反复体会，另一方面一些过于密集的隐喻金句，产生了反效果。

当观众沉浸于故事情节和人物的情感流露时，屡屡被这些突兀的、需要停顿咀嚼的语句“唤醒”，从而打断了观影情绪，当影片急于通过台词来概括和升华每一个悲怆时刻，反而压缩了观众自主感受与思考的空间。其实，如果导演再自信一点，应该相信通过镜头画面、符合人物身份的语言、细节情节的铺垫可以实现深层表达；如果创作者能对观众的理解能力更有信心，实在不需要用过于密集的隐喻金句来确保思想传达到位。

（摘编自金力维《“莫得闲”何以铭》，有删改）

《劝学》强调“学不可以已”，主张以坚持积累实现“知明而行无过”；《师说》则高呼“古之学者必有师”，强调突破个体局限有赖于求师问道。对于为学之道，前者强调持续精进的自我修习，重内在坚持；后者追寻开放求道的从师智慧，重向外追寻，二者共同构成完整的进学之路。

请结合材料，围绕“为学的内驱与外力”这一核心，自选角度，自拟标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阐述你的思考。

学中文的外国人认为“水开了”颇具诗意，视沸水翻腾如花朵盛开，而母语使用者因日常频繁运用，反倒难察其美，这种现象被称为语言“磨损”。词汇经反复使用渐失最初的生动意象，人的审美感知力也变得钝化，这种钝化是日积月累的。与学中文的外国人相比，我们自动浸润在母语环境中，常将词汇的诗意默认为“常识”，   A        。而外国人因陌生感，更容易捕捉到语言中的意象。①如前文提到的“水开了” ， ②他们眼中是沸腾的诗意，③于我们却只是烧水的信号；④加之现代社会追求效率，语言趋向简化实用，⑤这一趋势更压缩了诗意的空间，⑥让我们感到“身在美中不知美”的困境。

面对不知不觉中的语言“磨损”，   B        ？第一，回归真实自然的交流。真诚的表达无需华丽辞藻堆砌，简单、直接、恰如其分的语言，往往更能精准地抵达人心。第二，   C        。尝试跳出惯性思维的窠臼，用“陌生化”的眼光重新打量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的词汇。第三，跨文化对比唤醒感知。学习外语或接触不同文化中的表达，能反哺对母语的审美。通过外语这面镜子，我们能更清晰地照见母语独特的韵律、意象和表达逻辑之美，促使我们从对身边语言瑰宝的“（            ）”，转向再发现的“怦然心动”。

（1）《长亭送别》中运用拟人和设问手法写出送别时的离愁别绪乃至伤心落泪的两句是：“ ， 。”

（2）李煜的《虞美人》一词中用对比手法，反衬出人生无常的句子是：“ ， 。”

（3）《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李白以“ ， ”两句，直接点明了其“不事权贵”的傲岸品格。

（4）《赤壁赋》中，苏轼以“ ， ”两句，从“变与不变”的辩证角度揭示了“万物与我永恒”的深刻哲理，体现了超脱旷达的人生观。

（5）《琵琶行（并序）》中，白居易用景物烘托的手法，表现琵琶女演奏技艺高超、音乐效果动人的句子是：“ ， 。”

鹧鸪天·博山寺作^①

辛弃疾

不向长安路上行，却教山寺厌逢迎。味无味^②处求吾乐，材不材^③间过此生。

宁作我，岂其卿^④。人间走遍却归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

【注】①此词作于辛弃疾遭弹劾罢官，闲居带湖期间。博山寺在江西永丰境内。②味无味：语出《老子》“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③材不材：语出《庄子》，介于材与不材之间，比喻远离祸患的处世之道。④岂其卿：语出扬雄《法言》，意为岂能依附公卿而求名。

材料一：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节选自苏轼《赤壁赋》）

材料二：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比冠，博通经史。嘉祐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汇于城下，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

（节选自《宋史·苏轼传》）

文本一

第一个复员的军人

茹志鹃

进城以后，文工团第一个复员的军人，就是老傅。

司务长老傅作为军人来说，太胖了一点，四十来岁了。最主要的，恐怕还是他的心太软。但是说他心软，也不确切。对某些同志来说，唬起了他那张大大的肉脸，瞪起了那双眯细眼睛，绝不讲情面。特别是对那些想去他经营管理的小卖部里赊一点什么、欠一点什么的人，他便会摇头，摇得十分使劲。可是到了月底，他那块藏来藏去、绝对保密的小黑板上，便会出现几个挂账的新户名。能够在小黑板上开户挂账的，几乎一律是舞蹈队娃娃班的小学员，赊欠的也都是糖果、饼干、皮蛋，这一类可吃可不吃的零嘴，而对于香烟、老酒之类，则是一概排斥在外。老傅自有他的理论，他认为烟酒吃了没好处，而这糖果饼干，是滋补身体的，特别是对十一二岁、正长身体的娃娃们，早上练功练得一身汗，十分需要进一点甜的、咸的补一补。

“你看，他们一个个瘦精精的，怪可怜人的。”老傅对那些愤愤不平的人，摆着理由。

司务长老傅是文工团小卖部的经理、会计、进货员、售货员。小卖部成立以后，简直成了小鬼俱乐部。特别到了晚上，只见小鬼们窜进窜出，忙得不亦乐乎。老傅呢，瞪眼，咧嘴，然而掩不住的眉开眼笑，在乱糟糟当中团团转。要缝鞋的，要补裤的；贴个伤筋膏，抹个红药水；诉个苦，解个馋，他都一一予以满足。看大家满意了，然后他自己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欢喜。

文工团的小卖部不是一个盈利的单位，但是，它也绝不该是一个亏损的单位，一切货物都按原价进，原价出。可是经营了三个月下来，一盘点，账目，存货，现款，出现了不相符的情况。团部派了梁会计来帮助轧账。账目是清楚的，就是缺了现款，或者说是少了存货。不多，三十八块七角。但从一个每天经营额不到十元的小卖部来说，也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好在老傅这个人大家都了解。从解放战争开始，他就撇下了清澈的溪流、肥沃的土地、父母亲，和刚刚分到手的一间半瓦房，跟了部队南征北战。在文工团，他从炊事员做起，一直升到司务长，三年多时间里，和同志们朝夕相处，没有人见他多吃过一口东西，也没见他和人发过一次脾气。他的背包倒是比人家的大，同志们精简下来旧被单，不成对的鸳鸯鞋，他都捡着，收着。一旦需要的时候，他打开背包，哇呀！都是些不可求的宝贝。进城以后，他还是那个大背包。

总之，他的里里外外，没有人不知道的。然而，账确确实实是对不拢了。

来查账的会计老梁，来到小卖部，也不说话，只是用眼扫荡着小卖部的角角落落，然后脸对着账本说：“听说这屋子里有黄鼠狼，……”

老傅满脸愁容，摇头说：“没见过。老鼠倒说不定有只把只。”

“老鼠！”梁会计听了似乎有些欢喜，“老鼠也行。报吧！”

“报什么？”

“有老鼠，就要偷吃东西。”老梁那对白多黑少的圆眼睛，狠狠地瞪了老傅一眼，“糖呀！饼干呀！”

老傅更加愁苦了，使劲地、小幅度地摇着头说：“都装玻璃瓶里，它怎么偷？”

“哎！”会计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敲账本子说：“那就偷蛋吧！你这里不是卖过蛋吗？”

老傅不摇头了，一张大脸盘，顿时涨得通红，呆了一会才讷讷地说道：“五月份，老鼠偷皮蛋……两个。”

“还有呢？”

“二十个！”窗外，突然娃娃们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又一起缩下头去。

“小没良心的，都是你们！”梁会计推开窗户骂了。

“梁会计，我赔，我赔好了。扣我的津贴。”老傅赶紧举了手，拦在中间。

“老傅，这可不是一笔经济账，要跟你说清了。你一赔，历史上作兴就是一个污点。”

“我认，我认。是我错。”老傅反倒活泛起来。神情自然了，说话也不打嗝愣了。

后来，这笔经济账是这样结束的。大概是过了四五天，发津贴费那天晚上，小卖部的门缝里塞进来二十块钱，余下那十八块五角是老傅赔的。这样一来，老傅历史上是不是还留下污点，就不知道了。不过小鬼班一口咬定，认为是绝不可能的。

反正从这以后，小卖部的门上，多了一张纸条，上写“闲人莫进”。团部又宣布了一条命令，任何人不许在小卖部赊欠东西。于是小卖部没了往昔的混乱，也没了往昔的热闹。从那两扇整日敞开，当作柜台用的窗户里，可以看见老傅一个人在里面寻寻觅觅，抓耳挠腮，像是忘了什么，又像是丢了什么。总之，老傅恹恹地像生了病。

过了不久，小卖部的两扇窗就常常关着了，倒不是老傅病了，而是他出去办货了。小卖部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但他办货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越来越多。与此同时，关于老傅的传闻也就多起来了。有的看见他满身大汗，踏了一塌车的小孩在兜风。有一次梁会计也看见了，看见他给一群卖棒冰的孩子包围了。说老傅办了小卖部，抢了他们的生意，棒冰卖不出去都要化了，硬抓住老傅要他买两根。

大家笑归笑，老傅呢？这段时间忙得很满意，脸上总带着一种蕴藏不住的，满溢出来的笑容。静静的，恬恬的，别人跟他说话也不大听得见，一个人坐在小卖部里，也不打瞌睡了，好像整个的心，沉浸在另一个境界之中。

一九八四年十月六日

（有删改）

文本二

漫谈我的创作（节选）

茹志鹃

我不喜欢写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件，不是说大事件不重要，而是觉得，大事件往往由无数个“小”组成。小的题材也好，小的人物也好，我努力把握他们，尽力把他们开掘得更深，我觉得开掘得更深了以后，就刻划了这个时代。文学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传递温暖与希望的。就像茅盾先生评价《百合花》时说的“清新、俊逸”，我便想着，要一直带着这份清新，从生活的“小”处落笔，让作品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真诚，让读者能从这些细节里，读出生活本身的滋味，读出时代深处的温情。

（有删改）

主持人：塔扬教授，非常感谢您接受《高端访谈》专访。首先祝贺您获得2025年度基础科学终身成就奖！今早的颁奖典礼上，我注意到您发表感言时有些动容。这项荣誉对您意味着什么？

塔扬：这是对终身成就的褒奖。它让我有机会回顾自己漫长的学术生涯，回想起多年来指导过、支持过我的那些人，还有我早已过世的双亲。所以整个过程让我心潮起伏。父亲教会我许多道理，其中之一就是：头脑中的知识，谁也夺不走。有才智，就有责任用它造福众人。

主持人：本次会议汇聚了全球顶尖科学家。与会学者围绕“聚焦基础科学，引领人类未来”这一共同主题展开讨论。在此次论坛上，您计划传达哪些核心观点呢？

塔扬：我认为这次会议的举办本质上是一种科研之道。关键就在于要提出正确的问题，保持开放心态，乐于合作和分享知识。同时还在于要以质疑的态度去阅读，要始终对自己认定的“真理”抱有质疑，并亲手验证真伪。因此，我认为此次会议的核心不仅在于探讨具体的想法，更在于分享研究方法，构建一个社群。我认为这正是此次会议的意义所在。这种互动不仅限于学科内部，更是跨学科展开交流。科学研究正在日益走向交叉融合，本次会议正是这一趋势的生动写照。

主持人：您和约翰·霍普克罗夫特教授（跨学科）合作的科研项目也体现了这一点。早在1986年，你们就因为在算法和数据结构设计分析方面的卓越成就一起获得了图灵奖。您能否给我们这些外行人讲一讲，这个理论具体是做什么的？在实际生活中有什么应用场景？

塔扬：我们从深度优先搜索方面开始研究，其实就和反向走迷宫的思路差不多：从某一点出发，边走边记路，这样就能从原路返回到起点。但它其实是一种基础的算法技术，能用来探索各种类型的图形结构。我们开始研究这个算法，把它应用在各种图论问题上。想象一下，你要把一个电路嵌入到电路板上，导线肯定不能交叉，否则会短路。所以需要找到一种布线方式，让所有线路都不交叉，这就是平面图判定问题。这个算法实际运行速度很快，而且比较简单，人们完全能够应用。

主持人：霍普克罗夫特教授曾说，成功的关键在于他们始终在追随内心的热爱。在您看来，教育者、学校以及教育机构应该如何培育这种文化？

塔扬：我认为学校应该给学生提供机会，让他们有时间去探索不同学科，不要过分关注分数，而是要基于好奇心进行探索。这确实是个挑战。因为年幼的孩子往往拥有无穷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而一旦他们进入教育体系，学校开始评估孩子的学业表现，他们就会变得畏手畏脚，丧失创造力与好奇心。这其实是一个破坏性的过程。我认为我们必须找到办法来克服这一问题，找到自己钟爱的领域非常重要。此外，如果想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就需要全心投入。解决数学问题很有挑战性——它非对即错。证明一旦有误就满盘皆输。学数学必须愿意不断尝试，哪怕撞了99次南墙都没有结果，第100次或许就会有奇迹出现。若非真正热爱，断难做到这般坚持。我热爱数学是因为数学之美。正因为它如此之美，我才如此热爱它。

主持人：我们来谈谈由您创立的塔扬算法，也许它是您最喜爱的算法了。它彻底革新了社交网络分析与网页搜索技术。当初您构建这一算法时，您的核心构想是什么？

塔扬：核心在于真正理解数学的本质。我自幼便痴迷于数学谜题，这些谜题本身非常吸引人，它们的解法可以转化为计算机算法来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

主持人：您曾提到，优秀的算法简单、快速、美丽、可分析。快速、简单等概念可能还好理解，但算法之美具体指什么？

塔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美本来就见仁见智，对吧？我认为优秀算法的精髓在于，当你试图解决问题时，面对待计算数据，若能找到一种算法，精准处理数据的关键部分、精准执行正确的计算程序，不多不少，这就是算法之美，尤其是当它蕴含深刻思想时。

主持人：您在求学路上遇到过许多启发您的导师。比如沃尔先生，他是您八年级的数学老师，真正激发了您对数学浓厚的兴趣。从受教于良师到施教于人，您想为学生树立怎样的榜样？哪些价值观和理念对青年科学家尤为重要？

塔扬：我认为，既然拥有智慧，就应当为人类作贡献，以建设性方式回馈社会，这至关重要。同样重要的是保持开放合作，不要吝于分享你的想法。开放协作的收益远远胜于闭门造车。这就是计算机科学的美妙之处。我始终觉得，与人合作攻关的过程本身就和解决问题一样令人愉快。

（摘编自《高端访谈》专访图灵奖得主罗伯特·塔扬）

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史记·宋微子世家》(见本卷阅读Ⅲ材料三)

每个人都有权追求幸福，我们所追求的就是一个美好的生活。——罗斯福

人的生活，只有在精神和物质两方面达到丰富和美好，这才是幸福的。——刘心武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 800字。

歇后语俗称俏皮话，是汉语中很别数的一种语汇形式。其名称很符合其构造特点：它往往意在此而先言彼，①语义重心在后，是歌而后语。②歇后语要表达一个意思，③首先会表达一个与之有关的、俏皮有趣的物象画面，④让人去考量参悟，⑤然后揭示其要义，⑥最终让人恍然大悟却拍手认同。

歇后语是一个整体，前半段相当于形式部分，像是谜面或情境辅垫，引发联想；后半段相当于意指部分，是对前半部分的解释、补充或转折，揭示真正含义。两个部分的深层表义是同一的。根据形式部分和意指部分的语义关连特点，歇后语可分为三类：比喻式、双关式和延伸式。

比喻式歇后语的形式部分和意指部分存在比喻关系。比如“嫩豆腐沾青灰——吹不得打不得”“核桃换成烂柿子——吃软不吃硬”等。双关式歇后语的形式部分和意指部分存在暗示关系。其意指部分的能指和所指之间是一种双关性联系，具体又分为谐音双关，如“(    )”；语义双关，如“兔子看人——眼睛红”。延伸式歇后语从语义上看，其意指部分是形式部分的进一步延伸说明。这类歇后语数量较少，有的是顺着前半段把未说尽的情境或结果表达完整，如“乌龟吃大麦——糟蹋粮食”；有的是表达某种生活经验，如“夜猫子进庄——必定送汤”；有的是对前半段所描述的物象画面的注解，如“仨钱买个吕洞宾——把神仙看轻了”。

另外，____，用得太多反而会削弱它的独特性。

九日无酒书呈漕使韩伯修大夫

陈师道

老大悲伤节物催，酒肠枯涸壮心灰。

惭无白水真人^①分，难致青州从事^②来。

倦笔懒从都市出，醉眸刚为曲车回。

黄花也似相欺得，坐对空樽不肯开。

【注】①白水真人，谓神仙。典出《淮南子》“白水出昆仑之山，饮之不死”。②青州从事：美酒。典出《世说新语》。

材料一：

孔子曰：“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①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节选自《孔子家语》)

材料二：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赵简子使人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周舍对曰：“愿为愕愕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岁有效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如丧子。简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也！”简子曰：“大夫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众人唯唯，不如直士之愕愕。昔者商纣默默而亡，武王愕愕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泣也。

(节选自韩婴《韩诗外传》)

材料三：

微子者，纣之庶兄也。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纣不听。箕子者，纣亲戚也。纣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乃被发佯狂。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谏不听，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比干，刳视其心。微子曰：“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遂行。

(节选自《史记·宋微子世家》)

材料四：

夫谏争者，所以纳君于道，矫枉正非，救上之谬也。上苟有谬而无救焉，则害于事；害于事则危速也。故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扶之之道，莫过于谏矣。故子从命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是以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贲在谏于。若托物风喻，微生而不切，不切则不改。唯正谏直谏可以补缺也。今正言直谏，则近死辱而远荣宠，人情何好焉？此乃欲忠于主耳。夫不能谏则君危，固谏则身殆。深思谏士之事，知进谏之难矣。

(节选自桓范《政要论·谏争》)

【注释】①谔谔：直言争辩的样子，也写作“愕愕”。

文本一：

活钟馗

叶北海

据钱大昕总结，李文藻身上有三大矛盾。

第一，身高八尺，魁梧雄壮，长着一脸大胡子，怎么看都该是个粗野武夫，可他偏偏是个读书万卷、下笔千言的文化人。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乡试结束后的谢师宴上。钱大昕作为主考官，惊叹李文藻的才华，特意点了他第二名，可见到他本人，却被吓得倒吸凉气。

“这篇文章，真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李文藻躬身行礼，“恩师如若不信，可以再试。”

再试是不可能的。科举选士，岂能儿戏？

但一同中举的考生却瞎起哄，出了个很不厚道的上联让他对：关羽牵须读春秋，这胡子也曾识字？

李文藻稍作沉吟，对了一句：韩信执戟巡楚汉，彼小卒怎敢出师？

博了个满堂彩。

此后，钱大昕与他亦师亦友，相交莫逆。

乾隆三十四年，李文藻从潍县到京城待选，闲来无事，就到琉璃厂闲逛。八尺身形总是高人一等，把他那虎睛狮口虬髯的头挑出人群，曾把蹲在台阶上玩石子的小孩吓哭。李文藻过意不去，买了糖葫芦过去哄孩子，吓得他们扭头就跑，还摔了跟头。

钱大昕嘲笑他：“就你这模样，活脱脱一个‘活钟馗’，还是少出去吓人吧。”从此，他就有了“活钟馗”的绰号。

第二，著书成痴，想在文学上有所建树，可被人挂在嘴边的，永远是政绩卓著。

在京城待选的小半年，李文藻写出了《琉璃厂书肆记》，让钱大昕眼红得不行：你才来京城几天就写出这样的巨著，岂不显得我这几十年白住了？要让你住上三年五载……

可惜，没有三年，也没有五载了。当年十一月，大雪飘飞，李文藻被任命为恩平知县，要去岭南上任。钱大昕拉着他不忍松手：“岭南瘴气严重，疠疫横行，你可千万要珍重。”

李文藻却满不在乎：“寒窗苦读三十年，不就是要给天下苍生做点事吗？现在担心的，是当不好这个父母官，辜负了皇天后土。”

说到这儿，他习惯性地捋捋胡子，突然笑起来：“也不知道，我这副模样会不会吓坏当地百姓。还有，你给我写信，千万别再提‘活钟馗’。眼下这绰号只在京城流传，岭南还不知道——最好永远别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到任当天，他“活钟馗”的名头就响彻岭南了。

当地民风彪悍，械斗不止。李文藻刚踏上恩平地界儿，就碰到两个村争水，聚集了上百人，眼瞅着要动手。李文藻大喊一声“住手”，冲进人群，夺下了一个后生手中的菜刀。以他那个形象，当即把场面镇住了。许久，才有人怯怯懦懦地问：“您老……是何方神圣？”李文藻哈哈一笑：“我就是名震京城的‘活钟馗’，受天子恩德，任恩平县令，专治违法乱政的刁民。有不怕死的，尽管动手就是。”

李文藻给钱大昕写信说起这件事，竟然出尔反尔，一再要求钱大昕回信时提一嘴“活钟馗”，以帮他佐证，立威。结果第二封信就又抱怨，说威是立了，械斗也止住了，但他总恩善德的形象也毁了。当地小孩子夜里哭闹，父母都拿“活钟馗”来吓唬人了。唉！

钱大昕与李文藻书信不断，零零星星知道了他的很多举措——什么“下乡检尸骨，数入鲍鱼肆”，什么“鞠狱深夜分，废餐且罢睡”，甚至于“打衙受讼牒，一日百余纸”，只落得个“心血耗恐涸，领底增雪剂”。

胡子都白了？

钱大昕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好言抚慰：“一脸白胡子，不就和蔼可亲了？再没人喊你‘活钟馗’了吧？”

“不喊？噫！”

透过信纸，钱大昕都能感受到他的得意劲儿。

李文藻走街串巷，劝课农桑，常与老翁促膝而谈，或被拉到农家去吃饭。他们一口一个“活钟馗”，喊得可亲热了。遗憾的是，小孩子们还是怕他。也难怪，都是被“活钟馗”的名号吓大的，如今见到本人，更怕了。

李文藻买过许多哄孩子的玩具，如风车、泥人、竹蜻蜓，不为别的，就想听他们喊一声“李爷爷”。结果呢，没听着。好不容易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喊了他，喊的却是“钟爷爷”，把他给气的呀。

“我不姓钟，姓李！”嗓门儿一高，孩子又给吓哭了，连泥人都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此后再买玩具，李文藻就不往外送了，自己玩两天，锁进箱子里。从恩平到新安，到潮阳，再升任桂林府同知，每次搬家，他的行李中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书画拓片和一箱子玩具，惹得挑夫车夫看他的眼神都别有意味。

放下书信，钱大昕也觉得纳闷儿：这老家伙，不就是吓哭个孩子吗？至于耿耿于怀一辈子？

猛然又想：李文藻去岭南九年了。九年间，儿子娶亲，女儿出嫁，他也先后当了爷爷和外公。可这乖孙子外孙女，他是一眼都没见着……

想到这些，钱大昕当即起草奏章，恳请圣上将李文藻调任回朝，或者实在不行，准许亲自前去探亲。总可以吧？

怎料圣上还没批复，岭南的噩耗倒先来了：桂林府同知李文藻，为疏通粮道，数次深入山林。感染瘴疠，不幸病故。

钱大昕傻了，把他的书信翻出来，一遍遍地看。直到残夜将尽，东方欲晓，他才含泪写下了李文藻身上的第三条矛盾：生于北海，殁于南海；亲友萦心，百姓为怀。

想想，又把“殁”改成了“官”字。

闻名朝野的“活钟馗”，怎么能“殁”呢？

文本二：

己卯之秋，予奉命主山东乡试，得益都李子南涧，天下才也。……南涧讳文藻，字素伯，一字茝畹，晚又号南涧。……予尝戏论南涧有三反：长身多髯、赳赳如千夫长，而胸有万卷书，一也；生长于北海，官于南海，二也；湛思著书，欲以文学显，而世称其政事，三也。

——摘自清代钱大昕《李南涧墓志铭》

文本三：

历史人物书写的优势在于历史本身就彰显着生活的厚度与人生的度量。因此，人物素材在历史记录中都是现成的。

历史人物书写的麻烦之处在于，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书写。你讲述的每一件事，都是人物已经广为人知或者至少有据可查的记录，你编不出新花样，更不能随便虚构不存在的事件。所以这创作某种程度上就变成了一种拼七巧板。零件是固定的，剩下的就看讲述的手法了。

——摘自孙楚《<活钟馗>叶北海——历史人物的文学讲述》

材料一：

从城市到乡村，从“面朝黄土”到“指尖耕耘”“镜头写诗”，从广东东莞到湖南清溪村再到宁夏西吉，从穿梭在城市街巷的外卖员到田埂上酝酿诗行的农妇，再到用文字“行走世界”的轮椅青年……文艺的“多重宇宙”正在打开，一个个“剧中人”化身“剧作者”。大众不仅欣赏、接受，更积极参与创作。文化不是少数人的专有，而是为大众所共有。这正是中国共产党一以贯之的文化追求。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创新创造。”大众文艺在新时代拔节生长，文艺的大众化演绎出新的中国故事和中国经验。

从历史看，来自百年来党的文艺理念的传承与光大。文艺的大众化，贯穿中国现当代文艺史，贯穿党的文艺路线方针政策，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中国化的表现。

从现实看，来自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与丰富。旧邦新命的中华民族，用几十年时间走究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工业化历程，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踏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正是宏阔伟大的时代经验与丰饶多彩的现实生活，让一个个来自基层的创作者从生活现场走上文艺舞台，成为无数普通人的代言人，也成就了作品中的丰富、生动、刚健、清新，让更多人在文艺创造中看到自己、触摸到时代。

从技术条件看，来自媒介变革引发的技术赋能与用户生产。近20年，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移动互联网普及，数字阅读兴起，数字媒介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互联网空间，“英雄不论出处”，只要心怀热爱，创作与发表都不再遥不可及。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成为故事的讲述者，也不会缺少倾听者、共鸣者。文化的生产力、创造力空前解放，专业文艺与大众文艺破壁交融，文艺与时代、大众与文艺共生共创。

从文化支撑看，来自创作主体的文化自信与表达热情。90后、00后日渐成为新大众文艺的主力军。他们成长于快速发展的中国，“文化自信”是他们朴素的情感，“平视世界”是他们观念的水位，“胸怀世界”是他们文化的抱负。他们立足于对古往今来一切艺术审美的吸收，站在全球文化前沿，对艺术创作提出了全新的、更高水准的要求，也善于通过复杂的媒介技术表达自我、获取认同。正是大众自身的新变，带来了新大众文艺的勃勃生机。

任何一次文艺浪潮的兴起，都是一个时代精神气象的反映。任何一种潮流的涌动，都体现了人民大众的文化选择。当大众对文化的多层次、多方面需求不断被激活；当亿万大众既是创作主体，也是叙事主体，既是接受主体，还是传播主体；当大众以前所未有的能力、规模和热情，深度参与文艺的创造，抒写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主体之变必然带来本体之变，也必将带来传统文艺面貌的新变，塑造出新的大众文艺、新的文化气象，真正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摘编自任姗姗《文艺的大众化，一以贯之的文化追求》）

材料二：

以新大众文艺之名，各行各业的创作者捧出了许多令人惊艳、触动人心的作品。他们不熟悉高深的艺术理论，也不掌握精妙的创作技法，他们所仰仗的，同时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正是那多姿多彩又取之不竭的源泉——生活。

在宁夏西海固，农民单小花守望田野，记录“苔花如米”的希望绽放；患病青年马骏在炕头写作，为自己捧回“骏马奖”。在广东东莞，烧烤摊主温雄珍从夜市的喧闹里窥见诗意；清洁女工王瑛划动手机屏幕，用备忘录书写“毛茸茸的生活质感”。在湖南清溪村，《山乡巨变》的文韵连着当下村里的新生活，由众多乡亲和作家们共同续写……在更多的地方，有更多的人，因时代的浪潮而心神激荡，或写作，或拍摄，或歌唱，勇敢地拥抱文艺创作，散文、诗歌、网络小说、网络音频、微短剧、短视频、才艺直播、互动艺术等形式纷纷涌现。他们的作品里有热气腾腾的市井烟火，有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有众多眸子里折射出的五光十色的时代光景，故而引起了更多心灵的共鸣——这感召人心的力量，毫无疑问，正是文艺的伟力。

若将他们的作品放在更加漫长的时间坐标上，我们不难发现新大众文艺之新——这些创作，距离生活更近了，而且是前所未有地近。

但是，一些作家以段子拼凑作品，将文学对生活的摹写，“降格”为网络消息的二传手；一些影视作品“悬浮”于生活之上，所呈现的故事与场景让观众连声喊假；一些机构组织将“采风”这一深入生活的妙法，浅化为观光旅游和人情往来；一些创作者钟情套路，将复杂生活简单化、脸谱化、公式化；更有甚者，放弃基本的艺术人格，乞灵于AI乃至抄袭……凡此种种，追根溯源，皆是由于创作者脱离了生活的源头活水，遁入闭门造车的境地。这种创作或许能在一定时间内获得公众的关注与市场的回馈，但是，无源之水又岂能长久？最终，不是干涸断流，就是变为死水。

（摘编自马涌《文艺，密切与人民和生活的关系》）

生活中，我们常常听到要“做真实的自己”“活出真我”之类的话。然而，“真实的自己”究竟是哪个自己？是忠于本能、毫不掩饰的自己，是理想中向往的自己，还是与世界互动中不断塑造的自我？还是……

对此，你有什么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表达你的看法。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