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宫中作  钱俶^①

廊庑周遭翠幕遮，禁林深处绝喧哗。

界开日影怜窗纸，穿破苔痕恶笋芽。

西第晚宜供露茗，小池寒欲结冰花。

谢公②未是深沉量，犹把输赢局上夸。

【注释】①钱俶，五代吴越国国君，因顾念百姓太平，于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纳土归宋。②谢公：东晋名相谢安。《世说新语·雅量》记载淝水之战晋国获胜时，“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书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材料一：

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

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群臣之位，颜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约。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

(节选自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

材料二：

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

(节选自刘向《新序·杂事卷七》)

材料三：

晋文公伐原，与大夫期三日。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庇民?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节选自《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材料四：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邻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不善者反之，欺其邻国，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所利不能药其所伤，所获不能补其所亡，岂不哀哉！昔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晋文公不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弃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废徙木之赏。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称刻薄，又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诈力，犹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况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节选自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二》)

文本一：

官舱里  茅盾

忽然船上的茶房在太阳晒不到的一边舱外支起旧蓝布的遮阳来了。

就有一个柔软的声音轻轻说：“怎么晒不到的地方倒要遮阳?”

发言者，是女性，二十岁不到。太阳脚落在她的颈脖上，这虽有颇厚的电烫头发结遮住，可是头发里好像有些小虫子爬着，她时时举手到耳后掠一下，并且时时不安地上身朝她的同伴那边靠。她这小声小气的一句话就是对她的同伴说的，同伴是男性，也不过二十岁模样。

“就要出‘塘’了，出了‘塘’这边有太阳。”

坐在对面的老者解释着，顺手理一理灰黄的八字须。老者有一张颇为红润的脸，疏眉朗目，声音洪亮，加之顺手摸摸八字须的好姿势都表示了他的身份和教养，这立刻在那两位年轻人的心里引起了蔼然可亲的印象。

和老者并坐的一位女性——不用说，她是老者的老伴了，可是看模样似乎年轻得多，——也来应酬了。

在内河小火轮的“官舱”中，因为旅客们大都是有“身份”的，往往不像“客舱”里的朋友们凳子还没有坐热就前后左右都攀谈过；然而既经外交式地开始了酬酢，那么交际的客套，也不会马上就止，现在这“官舱”里的二老二少两对夫妇也就忙起“失敬”“岂敢”来了。

“官舱”之类往往是社会的某一方面的缩影。这里即使只有四个人，而且四个人又似乎属于同一的社会阶层，然而从表面看，就已经叫人感到这里也有“缩影”。

那位老先生自然是“中装”，蓝绸的大褂，老式花样，——这差不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乡绅”的标准服式了，配着那方脸和八字须，自有一种大方又不寒伧的味儿。他那根旱烟管是湘妃竹的，红润如玉，白铜斗儿，象牙咬嘴，挂着一副白银的剔牙杖和小小一对碧玉连环，不过盛旱烟的荷包却又是外国人用来装板烟的橡皮袋儿。

他的“老伴”，小巧的身材，很清秀很文雅的眉目，一点不见老态。估量她总有五十岁，因为她的脚是地道的三寸金莲，而她的谈吐举止却叫人想到三十多岁年轻时她大概是“维新派”

即使她穿一身时髦的衣服，着实也并不“怪样”，甚至还会比她身边那位女青年显得自然些。那位女青年当然是又窄又长的旗袍，又硬又高的领子，三寸高跟皮鞋，面颊上涂着两团“健康色”，手指上是鲜红的蔻丹。从她们的服装上看，谁都觉得一个是属于“祖”的一代，而另一个则属于“孙”的一代。

就是那位老先生罢，虽然他的身上除了那根古董味的旱烟管而外，并没见得太老式，但是那位男青年的服装，太站在时代的尖端了，所以看起来还是一个属于“祖”的一代，而另一个是“孙”的一代。

男青年是穿洋服的，两个假肩头实在太阔，又翘得太高了，叫人看着难受；一双尖头皮鞋太尖了，不但够与他夫人的高跟鞋的尖头比赛，甚至也不输于那位老太太的小脚的鞋尖。

他自然也吸烟，衔在他嘴里的是一枝五寸来长银镶头的电木烟嘴。一张三角脸，——都市的娱乐场所最通行的非常时髦的脸，头发朝后梳，电烫过。

这样的两对却越谈越投契了，因为他们不知怎样一来就谈到“文艺”方面了。

女青年这时忽然低声说：“巴金的《家》很好罢！”

“唔！”老先生喷出一口浓烟将脑袋一侧。

于是男青年赶快拿下他的太长的卷烟咬嘴，带点忸怩态度说明着：“新出的，一部哀情小说。”

“哦！”老先生和“老太太”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也是家庭小说，”那位女青年又低声说。

“倒不曾看过巴金。”那位老太太用了保留的口气回答，接着就微微一笑，发表她的意见了，“哀情小说家庭小说，不能不推《红楼梦》。”于是她就研究起《红楼梦》来，她特地对她丈夫说：“凤姐和贾母斗的牌，大概就是麻将。书上说凤姐放一张‘一饼’给贾母。‘一筒’北方人叫‘一饼’，不过她们是两个人就可以成局的。”

老先生只顾一面喷着烟，一面摇着脑袋画圈子，末了，他把旱烟斗在舱板上笃笃地敲着，似乎很斟酌了一番这才说：“恐怕牌是同样的牌，打法却不同。”

这当儿轮船上的汽管叫了几声，官舱窗外移近来了一带石帮岸，岸上是一簇瓦房。轮船靠了埠，就有些人腿在官舱窗外走过，接着是三四位旅客涌进这官舱来了，有黄布学生服的青年，也有满脸肥肉的商人，这“小世界”里现在热闹了许多，也就复杂了许多了。

船再开驶以后，这官舱里依然还有“风雅”的谈吐，但最多而最响的声音是茧市米价，桐油涨得太猛。

黄布学生服的两位靠近舱门边，在争论沿河一带的“南瓜棚”到底有多少“国防”的意义。因为据说这些小小的连成一片的“南瓜棚”是奉命搭盖的，用意在万一对日战争这可以避免飞机“下蛋”，那就是“防空”！

(发表于1936年，有删改)

普渡大学原校长米奇·丹尼尔斯曾经写道：社交媒体——更准确地说应是“反社会媒体”——全面渗透进社会，造成了已证实的、毁灭性的破坏：损害儿童的情绪健康，削弱公众对公共机构及其应对重大国家挑战能力的信任，甚至破坏我们区分真相与往往带有恶意的虚假信息的能力。而我们却无所作为。

当然，丹尼尔斯批评的是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布的不实内容，而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大规模应用，这种趋势会更加明显，挑战也会更加巨大。

很多人一度把“有图有真相”挂在嘴边，但眼下图像与视频都可被轻易伪造，视觉证据不再天然可靠，这便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公众对信息真实性的判断基础。

当然，生成式人工智能确实为科普内容的生产与传播注入了巨大的活力。

在内容生产上，它将晦涩难懂的科学原理瞬间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图文视频，大幅度降低了科普创作的门槛，同时能够快速响应科普需求，遏制谣言扩散；在传播上，算法推荐实现“千人千面”的精准触达；而在表现形式上，AI支持多模态内容生成，让人类目力所及之外的极宏观和极微观的“东西”变得触手可及。这些优势，让AI成为破解科普“落地难”、扩大科学知识覆盖面的重要力量。

只不过，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展科普也并非完美无缺。

首先，AI本质是概率统计驱动的语言模式匹配，而非真正的“理解”科学，这导致其生成的科普内容常存在“幻觉”问题——看似逻辑流畅、引用规范，实则包含它杜撰的虚假数据或编造的文献，有可能出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次，AI科普容易模式化，缺乏人文情怀与独立思考，甚至可能简化复杂的逻辑，让受众陷入“知识点打卡”的误区。再次，AI算法的偏好会加剧“回声室”效应，根据用户偏好推送同质化内容，强化认知偏见，加速批判性思维的退化。

此外，生成式AI还可能被用来进行“深度伪造”。它可以完美合成人物肖像、声音、神态与动作，精准模仿知名科学家、医生等的语气与表达习惯，制作出高度逼真的虚假视频，与此同时，它还有可能冒用科研机构名称、堆砌专业术语、编造虚假数据，出于非科普的目的扭曲、截取、包装科学，让非专业人士在看似专业的表达面前放松警惕，陷入认知陷阱。

从这个角度来说，AI算法精准利用了人类的心理弱点：厌恶损失、害怕未知、偏爱确定性、依赖直觉、渴望被认同。它不是在讲道理，而是在操控情绪；不是在传播信息，而是在塑造偏好。正如丹尼尔斯所警示的那样，社交媒体在很多时候更像“反社会媒体”。它削弱人们分辨真假的能力，让情绪取代推理，标题取代事实。如果任其蔓延下去，不仅会毁灭公众辨别真理的能力，更会瓦解社会应对重大挑战的共识基础。

针对此种情况，单纯依靠事后辟谣、平台删除、技术拦截都只能治标。真正能够抵御的，是从内部建立起来的认知防线，也就是每一位信息受众自身的批判性思维。我们不仅需要在科普中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更要教会人们“如何判断真假”；不再单纯地传播知识，而是要注重培养批判性思维。

批判性思维并非简单的怀疑一切，而是一种基于证据与逻辑、主动审慎评估信息的理性能力。《科学是怎样败给迷信的》一书中认为：科学的精髓是其方法。在“后真相”“后信任”的时代，科学方法是我们穿越信息迷雾的唯一指南针。

那么，如何践行批判性思维?首先，学会“暂缓怀疑”。诗人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创造了“暂停怀疑”以欣赏文学。当面对社交媒体时，我们不妨“暂停相信”越是让人情绪激动的内容，越要保持警惕，正如《拆穿数据胡扯》所言，“什么东西看起来越像真的，越有可能不是真的”。只有先从情绪中抽离，才能开启真正的思考。

其次，要养成“溯源求证”的本能。真正的科学信息一定有可追溯、可验证、可核查的来源，来自权威科研机构、专业学术期刊、正规媒体或具备资质的专业人士，不要盲目相信“内部消息”“秘密研究”“被封杀的真相”等说辞。面对一条科学信息，先问自己它来自哪里、发布者是谁、有没有可靠资质，无法溯源的信息，一律保持怀疑；对于可疑信息，主动通过权威渠道交叉验证。

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审视证据链，而不是只看画面。一个结论是否科学，不取决于视频多清晰、“专家”多像真的，而取决于是否有数据支撑、有可重复的实验、有同行的验证。凡事先看证据、查逻辑、交叉验证，才能不被表象迷惑，真正掌握辨别科学信息真伪的能力。

当然，批判性思维也意味着愿意主动走出回声室，接纳复杂性。真实的科学世界是充满不确定性的，而非非黑即白的。具备批判性思维，就意味着愿意承认自己认知有限，愿意在更充分的证据面前改变想法。这种开放与谦逊，恰恰是对抗算法茧房与虚假信息最有力的武器，也是培育科学素养的重要基础。

(摘编自王大鹏《以批判性思维抵御AI科普中的虚假迷雾》)

如今，各种AI产品层出不穷，它们能写稿、能答题、能做方案，可以正常处理各种事务。有时候它们看起来几乎“什么都懂”，但用着用着就会发现，（    ），这类现象，被称为“AI幻觉”。

像大家熟悉的GPT、Gemini、DeepSeek等，本质上都是基于大语言模型构建的AI系统。而大语言模型（LLM），更像是一台高度复杂的文字接龙机器。它通过学习海量文本，掌握语言中的词语搭配、句式结构和上下文关系，（甲）让自己“看起来像人一样说话”。

①当你输入一句话时，②它并不会判断这句话是否正确，③而是基于统计概率模型，④去预警当前语境中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是什么。⑤这种生成方式导致AI更倾向于生成看起来通顺的文字，⑥而不仅仅你提问的正确答案。当它遇到自己不确定或者根本没学过的知识时，为了完成说出通顺句子的任务，就可能凭感觉编造答案。在此之前，用户给出的前提通常被默认为真实。为了维持逻辑的连贯，（乙）它就会不断“说谎”，从而形成联锁的错误回答。

因此，AI并不真正理解事实的真假，也不具备人类意义上的判断能力。简而言之，它不会思考，只是模仿。当训练数据中本身存在错误信息，或者用户的问题超出了它的知识边界，AI就可能依据统计规律，拼揍出一套看起来很合理、但实际上并不准确的答案。

初夏即事

王安石

石梁茅屋有弯碕^① ，  流水溅溅^②度两陂。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

初夏即事

陆  游

夏景遽如许，先从草木知。

朱樱连蔕翦，红药带花移。

病起单衣怯，身闲昼漏迟。

空斋无长事，帘影看参差。

[注] ①弯碕：弯曲的河岸。②溅溅：水急速流动的样子。

叶公诸梁，字子高，楚庄王之玄孙也。初，楚太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适晋，与晋人谋袭郑。晋人使谍于建请期。郑人得晋谍，遂杀建。其子曰胜，在吴。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境使卫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境，封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它日，又请，许之。师未起，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白公怒曰：“郑人在此，雠不远矣。”白公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 ， 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白公曰：“不为利謟，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不可入矣。”叶公曰：“吾闻之，以险侥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叶公亦至，遇箴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叶公曰：“微二子^①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叶公兼二事，国宁，乃使子西之子宁为令尹，使子期之子宽为司马，而老于叶。苏子曰：昔孔子去卫，盘桓陈、蔡之间六年，陈、蔡之君无足取也，意在楚叶耳。当是之时，叶公未有白公之功也，而孔子知其仁，可谓明矣。然叶公终不能用孔子，使圣人之效不见于当世，岂仁虽能守，而未暇由礼欤？传曰：叶公好龙，室屋雕文，无非龙者。天龙下之，惧而还走，丧其魂魄。此言盖谓孔子，非谓龙也。

（改选自苏辙《古史》卷三十八）

[注] ①二子：指子西、子期。

老山羊咖啡馆

毕飞宇

老山羊咖啡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喽。它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小区西侧，内装和外装都极其简陋，像极了高速发展时代幸存的钉子户。老山羊咖啡馆的调性和周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带上了破落的、缅怀的和好死不如赖活的独特风格。它的气场很别致，仿佛在时间的背面，也可以说，在时间的死角。

老褚在那个冬天感冒了。不同寻常的是老褚的体温特别地高，尤其是夜间，老褚就此成了一只猫头鹰，他的瞳孔就向左右两侧撑开了，圆溜溜的，无限的精光咄咄逼人。后来居然还加上了通宵咳嗽。就在通宵咳嗽的那段日子里，老褚对感冒滋生了一种彻骨的恐惧——它是一种高亢的慢性病，一到夜间他就呈现出非人的状态，亢奋啊，能通天。老褚望着镜子里的猫头鹰，它的瞳孔充满了张力，像神的降临。伴随着神的降临，老褚开始失眠。

老褚的家在二十六楼，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走到阳台的窗前，脚下是遥不可及的地面。地面凭什么就遥不可及呢？他对他的太太说：“我想把自己站成一块玻璃。”老褚痴迷于玻璃是整个物质世界最为独特的存在，它在知觉之外，几乎等同于不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老褚盯着玻璃。他看见的并不是玻璃，而是夜空。城市的夜空是多么的斑斓，青一块、紫一块，很像老褚他自己。老褚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去，他想摸一摸自己。然而，老褚的努力一次也没能成功，他的手被玻璃挡住了。老褚惭愧啊，猫头鹰就此失去了它的俯冲。

老褚的太太显然已经注意到老褚和窗户之间的关系了，她当机立断，把自家的住房从26楼换到了底楼。老褚没有参与这笔交易，他不想涉及有关房子的所有问题。他就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一个庞大的连锁中介。可他的老板已经“跑路”了，像一个另类的魔术师，道具都在，他却把自己变没了。

老褚想辞职。问题是他的老板隐匿了，老褚又能向谁辞职呢？这一来老褚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了。老褚的太太做的是外贸生意，这个介于有钱和没钱之间的女人对老公说，在小区的附近开一家咖啡馆吧——只要请几个咖啡师，你也不用出门，也不用见人。老褚的太太又一次当机立断，把一切都张罗好了。老褚晃悠过去一看，就一间平房，室内的面积连五十平方米都不到，还是从中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偏房，附带着开了一扇窗——这就是老褚的专属小天地了。老褚对太太说：“这里好，回头把家里的《史记》给我搬过来。”然而，因为药物的缘故，老褚发现他的记忆力出了大问题，前脚读、后脚忘。这样的阅读完全可以确保一件事：历史永远都在纸上。

马克是老山羊的常客，通常是在下午的两点到三点之间来到咖啡馆。进入院门，马克越过外庭，直接来到吧台的外侧。他习惯于斜站，半个身体都压在吧台的台面，面无表情。他其实是在等。因为每个咖啡师都是知道下午的两点或三点是马克的凌晨，他需要一杯意大利特浓。对马克来说，这一杯意大利特浓是夜空的烟花，它会在马克的口腔怦然绽放，彻底照亮马克幽暗的体腔。被照亮的马克很快就活过来了。

马克是咖啡这个行业内的大人物，最巅峰的时候在30多个城市内有过101家分店。然而，101成了马克致命的拐点，糟糕的断崖式下滑摧毁了马克。他得了一种慢性病——感冒，一到夜间就会变成猫头鹰。变成猫头鹰的马克在夜深人寂的时刻终于解开了一道流传了千百年的数学之谜：在你运气好的时候，所有的数字都是幸运数；反过来，所有的数字都代表了厄运。

马克第一个发现了老山羊咖啡馆的咖啡就是一笑话，所有的咖啡师对咖啡都惊人地无知。马克并不着急，在有意和无意之间，开始了他的系列讲座。马克的讲授润物细无声：关于豆子、烘焙、萃取、研磨、颗粒、水洗还有日晒。

这天，马克端起杯子，在外庭里走走。他抬起了头，看樟树的树冠。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家咖啡馆接近于野狐禅的咖啡馆。名字倒是野心勃勃的。它居然也配叫老山羊。马克品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咖啡的味道沉重、扩张，饱和度高，偏酸。这里的每款咖啡都带上了马克的偏口，他的偏口就是老山羊的标准。马克笑了，笑容的上方万里无云。

马克意外地发现外庭还站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老褚。老褚就那么站着，在看樟树的树冠。马克突然就觉得是另一个自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像照镜子。老褚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老褚就觉得是另一个自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像照镜子。因为长期的、相同的生理困境，因为长期的、相同的药物所导致的生化反应，老褚和马克的眼神与脸色出现了趋同的迹象，他们身上的气味就拥有了族群性。

马克再一次走进老山羊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马克只是依照自己的计划去沙漠里生活了几个月。咖啡师们发现了归来之后的马克很黑，他的脸上却多了一道划痕。马克斜站在吧台的外侧，是斜着站的，半个身体都支撑在吧台的表面，开始等。然而，咖啡师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马克过去的斜站是左式，这一次却成了右式。他左侧的髋关节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撞击，已经换成了不锈钢。

马克的余光留意到大门的玻璃上有一样东西闪现了那么一下，似乎是一颗脑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马克决定验证。然而，外庭空无一人。马克不死心，在老山羊咖啡馆的旁边发现了一间偏房。他很快就注意到小偏房窗户上的窗帘背后有灯光。为了避免冒失，他把他的脑袋对准了窗帘与窗帘之间的缝隙。他凑了上去，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老褚在第一时间就看见马克了。咖啡师们多次在老褚的面前说起过他把老山羊当作他自家的咖啡馆了。老褚看到了马克的侵略性。老褚悄悄走出了小偏房。透过大堂的玻璃，老褚看清楚了，是马克。老褚立即回到小偏房，无端地紧张，无端地愤怒。他关上门，拉上窗帘。老山羊咖啡馆说什么他也不会让的。老褚突然就是一阵窒息。他严阵以待，把他的脑袋凑到窗帘的缝隙上去了，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老褚只能把脑袋往后挪动了一些，这一次他看见了，是一个瞳孔。两个人的瞳孔是那样地近，全新的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

（有删改）

材料一：

天下固然是中国古代的一个概念，却不是一个关于中国的特殊概念，它所指向的问题超越了中国，是一个关于世界的普遍问题。天下概念期望一个世界成为政治主体的世界体系，一个以整个世界为政治单位的共在秩序。从天下去理解世界，就是意味着以整个世界作为思考单位去分析问题，以便能够设想与全球化的现实相配的政治秩序。

以世界为尺度去理解作为整体政治存在的世界，就是“天下无外”原则，意味着天下是个最大限度的政治世界，一切政治存在都在天下之内。“天下无外”原则先验地预设了世界是一个整体的政治概念，那么，天下体系就只有内部性而没有外部性，也就取消了外人和敌人的概念：无人被理解为不可接受的外人，没有一个国家、民族或文化被识别为不可化解的敌人，任何尚未加入天下体系的国家或地区都被邀请加入天下的共在秩序。天下概念只是在理论上先验地覆盖整个世界，实际尚未存在。3000年前的周朝天下体系虽然只是在一个有限地区的实验，却以实践示例的方式展示了天下概念如何将外部性化为内部性，这是古代天下的最重要遗产。

现代政治的基本精神是划分，就是划分各种“边界”：个人权利是个人的边界，主权是国家的边界，可同时也是分裂世界的逻辑。现代政治为了保护一切边界而专注于寻找外部敌人，没有敌人也要定义敌人，这种分裂的政治处处可见，从异教徒意识到种族主义，从殖民主义到人权干涉，从经济和军事霸权到金融霸权、技术霸权和文化霸权，甚至在星球大战之类的幻想中也可以看出寻找敌人的冲动。当分裂的政治遇到互相冲突的难题时，所能够想到的和平方案就是“组装”各种国际联盟或者阵营之类的联合形式。可是，世界不可能组装起来，因为互相对立冲突的事物是不可能组装的。毫无疑问，世界永远都会产生冲突，这是生活事实，不可能真有一个完全“和谐”的世界。天下体系期望达到“协和”的政治，所谓“协和万邦”，语出最古老的政治文集《尚书》。协和性意味着一种能够化敌为友而以兼容性去保证和平的政治。对于世界内部化，稳定可信的共在性就成为关键问题。

儒家哲学选择以家庭作为共在的基本单位，希望把家庭的共在性层层推广到更大规模的共在单位上，最终会形成四海一家的天下。费孝通曾经质疑这种一厢情愿的儒家想象：家庭性一旦推广到陌生人那里，家庭性的基因就变得非常稀薄以至于基本上失去效果。尽管家庭性是内部性的最佳状态，但世界却难以达到家庭性，因此，天下—国—家之间只是部分同构，并非完全同构。老子提出了一种更接近现实的方法论：“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这意味着，要理解x就只能从x本身去理解。如果采取老子的观点，就能够更合理地解释世界内部化的原则。世界内部化就是使世界成为容纳一切的天下，也就是“无外”的天下，从而使世界只有内部性而不再有无法克服的外部性，不再把他者识别为无法共同生活的异己，不再把不同的价值观定义为不可接受的异教。这是永久和平、普遍安全甚至普遍合作的必要条件。世界内部化或许达不到儒家的四海一家理想，却是一个现实可达的可能世界。

天下理论不仅仅是一个世界政治理论，同时也意味着政治的一个新概念，一个让政治重新出发的起点，一个告别战争的出发点。天下概念所设定的政治重新出发点就是通过世界内部化而把世界建构为政治主体，确立属于所有人之世界主权，使各自为敌的世界变成共享的天下。“天下为公”这句名言应该解读为：天下是天下人共享的天下。

（摘编自赵汀阳《天下的当代性：世界秩序的实践与想象》）

材料二：

世界破破烂烂，谁来缝缝补补？值此时节，一位中国哲学家的思考值得我们关注和深思。赵汀阳先生所著的《天下的当代性：世界秩序的实践与想象》以中国古代“天下”概念和现代逻辑构想未来世界，深拓“天下体系”及其当下现实中的价值。赵汀阳“天下体系”理论构想的一个重要现实政治背景，就是人类社会势不可挡的全球化趋势。世界更加紧密地相互依存，预示着未来世界需要一种与之相应的存在秩序，一种实现世界内部化的秩序，这就需要我们在国家政治和国际政治之外，寻求新的政治出路和理论出口。他从中国传统政治智慧中寻找构想当下全球政治出路的理论资源。早熟的中国政治文明曾用“天下”预设天下政治的“拱顶石”。他认为，天下固然是中国古代的一个概念，却不是关于中国的特殊概念，它所指向的问题超越了中国，是一个关于世界的普遍问题。

现有的国际政治理论偏执于现实主义的利益和权利，过于强调个人和民族国家的边界感，甚至上演赤裸裸的“唐罗主义”，丛林法则返祖，强者霸凌，弱者顺从，脆弱的规则就像篱笆围起的隔栏，挡不住强盗的入侵。相比之下，赵汀阳的“天下体系”构想，带有浓郁的理想主义色彩。这种带有普遍善意的理论之光，烛照当下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即便难以缝补愈来愈大的裂痕，但裂痕与深渊所在，须有光进来。正如赵汀阳所说：“一种具有普遍善意的世界秩序就是更值得想象的事情”。

 （摘编自赵涛甫《中国是个故事，而“天下”是个理论》，2026年2月28日《文汇报》）

本试卷阅读Ⅰ写道，1969年，就资助粒子加速器研发一事，有议员质疑粒子加速器是否有助于保卫国家，物理学家罗伯特·威尔逊的回答是：“它对保卫国家没有任何直接帮助，但它可以让我们的国家更加值得保卫。”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一向听劝的深圳，这次“反常”地不听劝了！网友反映深圳湾公园晚上“黑灯瞎火”，呼吁加装路灯。没想到，管理方竟然说“不”。

管理方的解释，是一份“含绿量”极高的“生态说明书”。 甲 深圳湾公园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线的中点，是候鸟迁徙途中不可或缺的补给站； 乙 增设过多高亮度的路灯，会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 丙 会破坏深圳湾区域的自然生态平衡。面对听人劝还是听鸟劝的选择题，深圳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不过，为了兼顾市民夜间活动需求，在出入口及交通节点，公园仍然保留了基础照明设施。

深圳湾公园的“熄灯”，只是深圳人和“鸟邻居”和谐相处的日常场景之一。

之前，福田红树林生态公园的保育人员发现，有大山雀衔着干草飞进路灯的通风口，在路灯内筑巢。①工作人员凭借持续观察发现，②路灯内部结构不够合理，③可能会导致鸟巢脱落，④鸟儿繁殖率降低。⑤为了消除这些潜在的安全隐患，⑥工作人员设计出带巢箱的“友好路灯”。这种路灯一落地，就成了大山雀的抢手房源。

看到鸟儿住得好，睡得香，有网友调侃， “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口号可以改一下——“来了就是深圳鸟”！

这就是深圳，一座懂得为自然留白的城市。深圳湾公园的“黑灯瞎火”，恰是这座城市最亮的光。

枢廷^① 对竹

韩琦

一纪前曾对此君，依然轩槛喜重亲。

丹心自觉同高节，青眼相看似故人。

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尚精神。

枢廷岂是琴樽伴，会约幽居称幅巾②。

[注]①枢廷：枢密院，宋代最高军务机构。1043年韩琦任枢密副使，推行新政失败后，辗转多地做官。1056年他再度入朝，任枢密使，本诗作于此时。②幅巾：宋代常见的闲雅装束。

材料一：

晋文公重耳亡，里凫须从，盗文公资而亡。重耳馁不能行，介子推割股以食 ， 然后能行。及反国，国中多不附。里凫须造见曰：“臣能安晋国。”文公曰：“子尚何面目来见寡人也?”里凫须曰：“臣袭竭君之资，而君以馁，罪至十族。然君试赵之罪与骖乘游于国中百姓见君不念旧怨人自安矣。”文公从其计。百姓皆曰：“里凫须且不诛而骖乘，吾何惧也?”翕然晋国皆安。

(节选自刘克庄《后村先生大全集》)

材料二：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按[注]：《春秋》云，“初，公子重耳之出亡也，曹、卫皆不礼焉。”至是侵曹伐卫，再称“晋侯”者，讥复怨也。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怀私复怨，则利人土地尔。《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或曰：曹、卫背华即夷，于是乎致武，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会，鲁公与会而同盟。楚虽得曹，新昏于卫，然其君不在会，其师不与围，又况卫已请盟，而晋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乃其有济；有容，德乃大。”文公能忍于里凫须矣，何独不能忍于曹、卫乎?《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已请盟，不当拒而绝之也。

(节选自胡安国《春秋胡氏传》)

材料三：

吕大圭曰：从楚围宋者，陈、蔡、郑、许。晋文不攻陈、蔡、郑、许，而乃及于无罪之曹、卫。陈、蔡、郑、许，迩楚之国也；曹、卫，迩宋之国也。楚方围宋，而晋乃远攻陈、蔡、郑、许，则无以释宋之围，而亦无及于楚。曹、卫二国，虽曰其师不与圈，然楚之所以敢于横行者，实以得曹而新昏于卫故也。

郑玉曰：晋文侵曹伐卫，以成救宋之功，而曹、卫之不礼，亦以报焉，所谓假天理之公， 杂以人欲之私者也。然《春秋》以功许其为伯，非原其事、贬其修怨也，故爵而重书之，所以贬之也。侵曹伐卫，胡安国以为讥复怨者。然宋人告急，晋人已定侵曹伐卫之计，盖取威定伯，实出于此，岂得仅以为复怨而讥之乎?

(节选自桂含章《春秋比事参义》)

[注]按，发言词，用于引出作者的考证、辨析、评论。此处“按”的前面为《春秋》原文。

真相是一只鸟  范小青

老吴与老史性情相投，却是欢喜冤家。某天下午，他们照例在公园下两盘棋，一比一平，互相攻击，骂骂咧咧。没把握取胜，决胜局谁也不想下。这时有人说文庙新开了旧货市场，他们就丢下棋，去文庙。

本来只为消磨对输赢的念想，他们还是被一幅画吸引。画中草木葱郁，有一座山，山脚下有间茅屋，屋前两人在下棋，安逸得让人羡慕。老吴与老史口袋都没多少钱，把钱凑一起，还了价，才买走那幅画。

又碰到一个问题，画放在谁那儿?两人争执不下。这种没完没了、没有意义的斗嘴，让老吴和老史乐在其中。眼看天黑，只好划拳定输赢。老吴胜，老史心不服口不服，勉强答应画先放老吴家，半年后再转到他家。

半年过去，老吴早忘了画在阁楼搁着呢，老史一样没有想起那幅画。他们仍旧下棋，仍旧怕输，不敢下决赛局。

后来老吴搬家，住得远，和老史偶尔通电话，很长时间才聚，见面变得客气，下棋也谦让起来。再后来，来往更少，老吴还不幸中风了。

老吴从医院回家，小吴夫妇就客气地把他请进卧室，说，爸，这画是爷爷留下的吗?床上展着一幅画，老吴觉得眼熟：山、草木、茅屋、下棋的人……渐渐想起和老史下棋斗嘴的快乐。老吴心里难过，叹一口气，说，你史伯伯和我一起买的。

小吴脸都白了，赶紧说，爸，你千万别去找史伯伯。没等老吴问，小吴夫妇又说，史伯伯说不定也搬家了，你腿脚又不便，就别去找他了。

老吴还是忍不住想给老史打电话，找到旧电话本，打过去，却是空号。

小吴夫妇找到专家鉴定，结果又喜又忧；那幅画应该是南山飞鸟的画作，但印章错了，是谁的，专家看不出来。

小吴夫妇的心沉下去又吊起来，好端端的人如汪洋中的小舟，起起伏伏，颠颠倒倒。

这时专家的小孙子跑了进来，趴桌看画，脱口而出：南山飞鸟。专家一拍脑袋，快步绕到小孙子的位置。天大的谜团瞬间破解——原来印章盖反了。

这个惊人的发现传开，家里熙熙攘攘，搞得老吴血压再次升高。看过错版的人赞不绝口，至于印章盖反也有讲法，据说南山飞鸟脾气急躁。

很快便有不同声音，南山飞鸟的脾性，造假的人比你更清楚，才故意弄个错版。还有人质疑，南山飞鸟最擅画鸟，为何画中没有鸟?

小吴夫妇再次陷入不知进退的境地，苦思冥想，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尽管系铃人老吴早被他们忘记——别说老爹，就连亲生孩子，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关照了。

他们紧盯着老吴的嘴，希望他说出当年买画的事。老吴第二次中风后，说话含糊不清，嘴巴哆嗦半天，挤出两字——老喜。半天小吴夫妇才明白，让他们找老史呢。但他们最怕老史。上次老吴打电话打不通，就因小吴偷偷把老史号码改了。

别无选择，找老史吧，大不了分老史一半。不找老史，他们会永坠无底之洞，生活在疑虑焦躁中。

公园还在，哪里见老史?他们没有泄气，会再来，再来。

老天没有辜负他们的耐心。

老史也还在，生活也发生很大变化，患上早期老年痴呆症。这病表现之一，就是眼前事记不住，从前事却忽然一一记起，比如老吴。老史其实已忘了老吴，有一天突然对家里人说，我要去找老吴。从前那个公园，从前许多事，他立刻想起来了。

就这样，小吴夫妇在公园见了老史。这又要感谢老史的病，他才能将这么遥远的事记得清清楚楚。遗憾的是，不知当年卖画的摊主姓甚名谁。

后来的事，大家都想象得到。文庙早已大变样，小吴夫妇和老史走进一家店，出来，又走进另一家店……同样的话说无数遍，但他们的话只让人莫名其妙。

真是大海里捞针啊！

最后进了一家叫“闲趣”的古玩店。店里只有小伙计。小吴夫妇坚韧不拔、如此这般问了一遍，留下电话。想不到，有一个人也听到了，正是当年那个摊主。他躺在二楼的床上，双腿瘫痪，耳朵还灵得很。他并不着急，一直等到小伙计上楼来伺候他吃晚饭。

小吴夫妇接到急切期盼的电话。小伙计说，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他老板，姓吕，约明天上午到店里见面。

真是天大的惊喜！

这些年为了这幅画，小吴夫妇损失惨重，花费大量精力金钱不说，最要命的是，小孩成绩一落千丈，还迷上网游。多年折磨，小吴夫妇精疲力竭，斗志衰退，对画的价值已不那么看重，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最后的夜晚，他们想看画最后一眼。

画不见了。

在网吧找到儿子，小小吴比他们镇定：爸，妈，别着急，画在典当行，三个月之内都能赎回来。

小小年纪连典当东西都学会了。

小小吴又说，人家说，你们是菜鸟，画上该有只鸟，没有鸟就不值钱了。

小吴夫妇面面相觑，当即决定不再恋战，解甲归田，把生活重心重新放孩子身上，毕竟孩子才是他们的未来。

至于画上到底有没有鸟，是不是曾经有鸟，后来鸟到哪里去了，他们再也不去想。

第二天上午，约的人没来，小伙计急得直跳脚，怕老板怪他办事不力。老吕的心情却正好相反。昨晚他努力回想那幅画的内容，想起画上几乎所有的东西，独有一样活货不能确定，那就是一只鸟。

画上到底有没有鸟呢?

在确定真相之前，对于已经失去事实的真相，他无法归还。记录那幅画交易情况的笔记，在当年一场暴雨中浸泡，已经字迹模糊。

多年后的这天上午，老吕一抬头，看到一只鸟从他的窗前轻快飞过。

(有删改)

创新是科学之母，也是科学之女

政治家和公众普遍认为，科学促使技术产生，而技术促使创新出现。几乎所有的政策制定者都认同这种“线性模式”，视科学为创新的基础燃料，以此证明公共支出用在科学上是合理的。尽管这一情况有时会发生，但同样经常发生的情况是，创新是科学的源泉：行之有效的新技术和新工艺已经开发出来，而后才有对原理的了解。例如：是蒸汽机使得人们对热力学有所了解，而非人们了解热力学后才发明蒸汽机；动植物育种先于遗传学的产生；抗生素投入实际应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人们才理解其作用机制。

亚当·斯密在 1776年就深知实践居于首要地位，他认为创新源于“普通工人的小修小补”和“机器制造者的独创力”。尽管“那些所谓的哲学家[0]对机器进行一些改进”，但哲学从工业中得到的东西要比工业从哲学上获得的多得多：“哲学在几个不同方面做出的完善，大部分并不是在大学完成的。”

近几十年来，大学的发展使得情况确实发生不少变化。然而，20世纪 90年代，埃德温·曼斯菲尔德对多个公司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几乎所有创新都来自企业或产业内部，产业实践依旧是创新的主发动机；新工艺中，仅2%的创新来自学术界，大学对产业创新仍然贡献甚微；而且，当创新真正催生新产业时，二者往往会形成双向互惠效应：新技术促进科学进步，科学又反过来促进技术创新。这一点也在最近的研究发现中得到印证：约20%的技术专利引用学术科研成果，约65%的技术专利与科学研究有联系，而进行更多基础研究的科学领域最终收获了更多的药物和专利审批。只是，这些数据容易被人们片面解读为“科学推动创新”。

科学并非总是在技术创新的上游。很多时候，科学上的认识源自试图解释和完善技术创新。典型例子是 1953年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在后续几十年催生了生物技术产业。表面上这符合上述的“线性模式”，事实上，该研究最初是由纺织业资助科学家开展的，主导研究的利兹大学化学系也被评价为“基本上是想从事纺织业的人的精修学校”。纺织业试图了解羊毛蛋白质纤维的特性，因此加大对生物大分子结构的研究工具(X射线晶体学)和研究人才的投入，这最终成为DNA结构被发现的关键。在 21世纪，CRISPR基因编辑技术这一成果得以发明，与酸奶加工厂试图解决实际问题有着密切关系。

“线性模式”实际上有点像政客们的挡箭牌，他们对这一模式深信不疑。但更多的经济学家以及科学家却不以为然，甚至那些在大众看来发明了这一模式的人也不支持这一模式。例如，美国政府战时科学顾问范内瓦尔 1945年撰写《科学：无尽的前沿》，在书中他确实提到，“必须有新的科学知识来推动私营企业和国有企业向前发展……科学研究是技术进步的领跑者”。但是公众把他当作“线性模式”的开创者，其实是一种曲解，因为范内瓦尔从未声称科学是创新的来源。他主张国家支持基础科学的真正原因是：不论是在政府中还是在产业中，这类研究的发展都跟不上应用研究的发展。当时美国联邦政府几乎不支持基础科学。英国也是同样，与法国和德国相比，英国为科学研究提供公共支持要晚得多。不过，这与促进创新并无必然联系，正如英国学者基莱谈道：“欧洲大陆认为市场在科学领域失灵，因此提供公共支持，但是英国不这么认为，而选择信任市场，所以工业革命发生在英国，而非法国或德国。”

毫无疑问，近年来政客们越来越倾向于接受“科学是发明创新之母”的观点，并将其作为资助科学的主要理由。这在我看来似乎是种遗憾，不仅因为它错误解读了历史，还因为它贬低了科学的价值。拒绝“线性模式”，绝不是抨击对科学研究的资助，更不是抨击科学。科学是人类成就中最丰硕的成果，它无与伦比；在任何文明社会中，科学都值得给予丰富且热情的支持。但科学本身就是一个有价值的目标，而不仅仅是一种促进创新的方式。科学应该被视为一种果实，而非种子。1969年，就资助粒子加速器研发一事，有议员质疑粒子加速器是否有助于保卫国家，物理学家罗伯特·威尔逊的回答是：“它对保卫国家没有任何直接帮助，但它可以让我们的国家更加值得保卫。”近年来，有一种趋势是：要求从事学术研究的科学家证明他们的研究能形成实用的衍生产品，从而证明他们从纳税人那里获得的财政支持是合理的。坦率地说，要求爱因斯坦证明其对黑洞的研究引导了工业活动，就和要求莎士比亚证明他们的戏剧对经济增长做出贡献一样；他们可能会这样做，但这不会成为他们的工作重点。

(摘编自马特·里德利《创新的起源：一部科学技术进步史》)

[注]当时从事自然科学研究、探索物理世界原理的人通常被称为“自然哲学家”。“科学家”一词 1833年才由威廉·休厄尔创造。

本试卷阅读Ⅳ提到的“竹”，是一种常见的植物，其植株纤长，极具韧性。古人笔下的竹，“千磨万击还坚劲”；生活中，“扁担弯弯压不断”；毛泽东在长征途中写道，“红军不怕远征难”……韧性，内涵丰富，意义深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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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长期以来，我们对“您”字的理解大多望文生义：“你”字下面一颗心，把你放在心上，多浪漫，多尊重。然而，根据学者的考证，现在常用的尊称“您”，其实（    ）于“你老人家”这四个字。

这是一个典型的语言省力原则的案例。想象一下，三百年前的清朝，两个北京人在胡同口碰面了。最开始大家见面客气，都要说全套——“你老人家吃了吗？”但北京人说话图快，嫌“你老人家”四个字太长，说着累。时间一长，这四个字被砍掉了尾巴，变成了“你老”，说着就省力了。这符合北京话口语多音节词在语流中容易减音的特点。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北京人说话快，爱吃音。你试着快速念十遍“你老”，你会发现舌头开始打结，“老”的声母“l”变懒了，变成了鼻音“n”，韵母“ɑo”也在鼻音的影响下变成“ɑ”。于是，“你老”就变成了“你那”。这不是瞎猜。在清朝中叶的《刘公案》和《儿女英雄传》这些小说里，出现了不少“你那”，和“你老人家”交替使用，都是尊称。“你那”读得再快一点，“你”字的读音被后面那个带鼻音的“那”字感染了，“你”变成了“您”，“你那”就变成了“您那”。也有文献把“那”写成“纳”“哪”“呐”等，《语言自迩集》（第一版）就出现了“你那（纳）”的替代形式“您纳”。随着使用频率的增加，后面的尾巴“那（纳）”逐渐脱落，那个复杂的“你老人家”，____——“您”——“老人家”给磨没了，但那个表尊重的内涵却保留在了声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