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试卷

材料一：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节选自《屈原列传》）

材料二：

文学曰“扁鹊不能治不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故桀有关龙逄而夏亡，纣有三仁而商灭，故不患无由余、子藏之论，患无桓、穆之听耳。是以孔子东西无所遇，屈原放逐于楚国也。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此所以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得合者也。”

文学曰“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夫为不知音者言，若语于喑聋，何特蝉之不知重雪耶？夫以伊尹之智，太公之贤，而不能开辞于桀、纣，非说者非，听者过也。是以荆和抱璞而泣血，曰‘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泽畔，曰‘安得皋陶而察之！’夫人君莫不欲求贤以自辅，任能以治国，然牵于流说，惑于道谀，是以贤圣蔽掩，而谗佞用事，以此亡国破家，而贤士饥于岩穴也。昔赵高无过人之志，而居万人之位，是以倾覆秦国而祸殃其宗，尽失其瑟，何胶柱之调也?”

（选自《盐铁论》，有删改）

材料三：

人主贵正而尚忠忠正在上位执正营事则谗佞奸邪无由进矣。譬犹方员之不相盖，而曲直之不相入。夫鸟兽之不可同群者，其类异也；虎鹿之不同游者，力不敌也。是故圣人得志而在上位，谗佞奸邪而欲犯主者，譬犹雀之见鹑而鼠之遇狸也，亦必无余命矣。是故人主之一举也，不可不慎也。所任者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乱。故一举而不当，终身伤。

（选自《淮南子》，有删改）

棋逢敌手

路翎

夏天的炎热的中午，在这个小镇上，差不多整条街都睡着了，统治着一种巨大的昏厥和寂静。人们在任何一个略有荫蔽的处所，在那些破墙的后面，在那些光秃的树木下面，在地上和板凳上半赤裸地仰躺着。就在毛厕的旁边，污水和粪便的上面，人们躺着而发出喘息声和呼噜声来。暑热扩张着它的威力，灰尘在明亮的空气中颤动着；这一片喘息声和呼噜声，就加深了那种巨大的昏厥和寂静，而造成一种奇异的、生命衰竭的景象。

然而有着为了他们的生命而活动着的两个独特的人。在一堵破墙的荫蔽里，肥胖的、滑稽而可爱的夏人儒，一个小堆店^［注］的老板，和另一个小堆店的老板，瘦弱的、庄严而可敬的张克正，在走着象棋。他们是那样专心地、紧张地走着象棋，胖子含着轻敌的微笑，瘦子则铁青着长脸——造成了对于暑热的唯一的胜利。在这间堆店的空房，或者如老板自己所说的，办公室里，桌子歪倒了，椅子缺着腿；一个玻璃瓶打碎了，碎玻璃的旁边又积着小孩的粪便。各处都是厚厚的灰尘。那从天窗进来的太阳是直射在一把竹椅上的一个盛着几块肥肉的大碗里。然而，在这种惨淡的破烂和空虚里，却有一块新漆的、黑底金字的招牌在墙上辉耀着。这是一种奇怪的营生。老板和他的客人，就坐在这金字招牌的下面，走着象棋。

胖子夏人儒走了一着，瘦子默默地吃了。

“我看你又吃嘛！”胖子说，轻视地笑着，又走了一着。瘦子张克正，铁青着脸，看着棋。

“啊？”忽然地他叫，而且兴奋得发抖了，“又吃！”

“哈！”同时胖子叫，伸出手去抢，但随即就靠在椅子里，平放着手，痛苦地、嘲弄地笑着，看着对手。

“不行，吃车要言明！”他说，又伸出手去抢，同时痛苦与兴奋得发抖了。他痛心他的可怕的损失，但又觉得有异常的羞辱，他觉得他自己太不象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了。

同时他又痛恨他的对手的傲慢不逊。他突然觉得他是很可怜的，他的对手对他是过于残酷，使他的温柔的、娇嫩的心受到了伤害。这样他就变白，而流大汗了。

“还给我！”他喊。

“不！”张克正说，举着右手，一面用左手防御着夏人儒。他很想还给夏人儒，然而，吃来了，又是特别地幸福、快乐的。他同样地觉得痛苦和羞辱，他突然觉得他是被欺凌了；对于他的温柔的、娇嫩的心，夏人儒是过于粗暴了。

“不还！”他说，痛苦地笑着，并且发着抖。

“这个人多丑呀！”夏人儒想，凶恶地看着他，伸着手。“他这个样子多难看呀，比不上一匹猪！”张克正想，凶恶地举着手。

“还给我！”夏人儒疼心地喊。

“摔到街上去——都要得！”张克正，可怜地喘息着，说。

夏人儒又倒到椅子里去了，突然地他全身发抖，跳了起来，而发出了一个可怕的吼声。

“老子！你龟儿不要脸！”

“你龟儿，才不要脸！”张克正喊，推开椅子跳了起来。

于是他们就叫骂了起来。张克正，非常惧怕夏人儒的有名的野蛮，觉得这是很不划算的，就一面叫骂一面退走。这样他们就叫出了破墙，一直叫到街上来了。

他们在街心叫骂着，在可怕的毒辣的太阳下面。很快的，附近的那些昏厥地躺着的人们，都突然地爬起来，向这街心奔来了。这些人们，店老板、小伙计，以及凌乱而肮脏的妇女们，本来是无论如何很难得起来的，但现在却活泼地奔到太阳下来了——好象发生了一个奇迹。而因了这种激励，夏人儒和张克正就叫骂得更凶了，一时揪在一起，一时互相地推开，不停地用各样的生动的姿势叫骂着。

“你们大家听听看！”夏人儒，弯着腰而拍着手，向大家说，“他龟儿啷格不要脸，骗别个十万元的一张支条！逼得别个跳河呀！”

“我总不象你！”张克正，携起袖子来，指点着夏人儒，又看着大家，说，“你龟儿又偷别个小媳妇，又吃别个补贴！——小媳妇，”张克正打了半个旋，在耳朵上面张着手，说，“硬是安逸呀！”

周围的人们，那些老板、伙计、女人们快乐地笑起来了，这使得夏人儒非常的痛苦；他站着不动了，希望能想出一个毒辣的报复来。然而，张克正嗤了一下鼻子，预备走开了。

“你哥子又何必哟！”夏人儒跳了上去，沉痛地叫，“你个龟儿！”他说，脸涨得通红，看着张克正，忽然他牵动着嘴角，忍不住地笑起来了。

“啷个的?”张克正说，表示自己对于夏人儒的态度是一点都不懂。

“唉！算了吧算了吧！”胖子说，摇着手走了过去，抓住了张克正，“我们又来！今儿算我遇到了！我们又来！”他大声说，嘲弄地、快乐地笑着。并且嘲弄地、快乐地笑着看着大家。

瘦子，先前还有点困窘，装假的；现在是坚定了起来，铁青着脸了。他严厉地说“一定不行。”他更严厉地说“要来就明天来。”这就把周围的热心的人们整个地弄得莫名其妙了。

“你哥子今儿非来不可！”胖子说，快乐地、滑稽地嬉笑着，并且拧了一下瘦子的耳朵，表示他们是异常亲爱的朋友。瘦子，铁青着脸。

于是，胖子就拖着瘦子向他的那个奇怪的堆店里走去了。大群的莫名其妙的人们，紧张的跟随在后面，堵住了堆店的破门。

“你叫别个看看——这个棋，是不是吃车！”瘦子，铁青着脸，严厉地说。

“就是！就是！”胖子快乐地说。

于是他们就重新坐了下来，一个快乐而嬉笑，一个阴沉而严厉——不过，如事实所表明的，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好的一对朋友。

“这回我又要输——我走炮。”

“我走兵。”

“啊嗬！他们是在将军——我当他们是剥皮哩！”一个披着肮脏的制服的、快乐的国民兵，说，环顾大家。

有的人就走开去了。接着，大家觉得再没有什么可看的，都走开去了，咒骂了几句，就回到各自底阴影里去重新躺了起来。不久之后，整个村镇重又昏厥了，浮荡着奇异的呼噜声和喘息声。但这里，在破墙后面和金字招牌下面，有两个为他们的生命而活动着的独特的人，在走着象棋；而那个快乐的、苍白的国民兵，是张着嘴，流着汗，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们。

“这回我又要输——我出车。”

“我管你出你妈的鸡。我出兵——小兵儿。”

一九四五年七月

［注］“堆店”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一种兼具仓储、货运、住宿与交易功能的综合性商业设施，尤其在抗战时期西南地区（如云南保山、昆明，以及重庆）较为兴盛。

在技术浪潮中坚守教育的人文根基

徐艳利

当前，人工智能发展迅速，各个领域都将发生巨变。教育作为传承文明、塑造未来的重要事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当AI可以提供海量信息、瞬间生成文本、解答数学难题时，教育的核心价值正在于培养那些“不可自动化”的能力——批判性思维、情感认知、价值判断等。“不可自动化”的能力需要“不可自动化”的训练，需要人文素养的守护、教育创新的加持。

基础知识是数智时代的认知基石

人工智能时代，知识获取方式正经历深刻变革。面对信息爆炸与AI冲击，如何高效学习并内化知识，成为教育的关键命题。

AI可以高效处理数据并生成看似专业的回答，其本质是信息的重组，缺乏人类所特有的价值判断与情感体验。但真正的知识并非信息的简单堆砌，而是经过个体认知系统消化、整合后的结构化理解，不加批判地接收信息，无法形成有效认知。数智时代，培养深度理解、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解决问题等能力，离不开扎实的基础知识。

扎实的基础知识，如同大厦之地基，需要千锤百炼的练习、锲而不舍的记忆和熟读成诵的积淀。认知科学研究揭示，记忆与创新并非对立，无论是发现问题还是解决问题，均依赖记忆系统的支持。“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生动诠释了记忆对创新的促进作用。一遍遍朗诵，积累的不仅是字句本身，更是对声韵节奏的细腻体悟，对语言之美的深层感知。这一规律在艺术教育中同样表现显著，创新性创作往往源于严格的传统训练，正如毕加索所言，“像专业人士一样学会规则，才能像艺术家一样打破它们”。

因此，在数智时代，记忆、练习与知识积累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创新教育不应否定基础训练，而应将其纳入更科学的教育框架——以结构化知识为根基，培养适应未来的高阶认知能力。

人文素养是抵御技术异化的精神屏障

当前，语言能力的退化正在悄然侵蚀学生的思维根基。相关调查显示，“词穷”已成为不少年轻人面临的语言困境。这绝非简单的词汇贫乏问题，而是深度思考能力衰退的征兆。

语言作为人类文明的基石，承载着知识传承和价值共识的重要功能。图灵奖得主约瑟夫·希发基思提出，“语言和概念退化时，价值观就开始崩塌。语言（及概念）承载着我们的知识和共识，当词语失去其共同的概念价值时，社会的凝聚力会被一种反对严谨、寻求模糊的氛围侵蚀。严谨思考和清晰表达的规则与标准会进而消失。”在算法主导的信息环境中，这种退化表现得尤为明显——当精确表达让位于情绪宣泄，理性思考退场，网络空间便容易成为语言贫瘠的狂欢场域。更严重的是，这种退化会形成恶性循环。语言能力越弱，人们越依赖简单化表达；表达越简单，思维能力就越发退化。

面对这一挑战，重拾经典阅读的传统显得尤为重要。中国文化历经数千年积淀，形成了独特的思维方式、行为准则和价值体系。《论语》的辩证智慧、《史记》的宏阔深邃、诗词的审美境界、理学的精微义理……这些经典不仅是璀璨的文化遗产，更是锤炼思维、涵养性灵的精神源泉。深度阅读经典的过程，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思维体操。理解作品的思辨，以淬炼逻辑；品味经典的语言，以精进表达；吸收文化的精髓，以塑造独立的判断。

数智时代，人文素养的价值愈发凸显。它不仅是抵御技术异化的精神屏障，更是保持人类思维独特性的关键。当AI可以轻松生成流畅文本时，人类的优势恰恰在于深度思考和文化理解能力。通过系统的人文教育，我们不仅能够避免成为技术的附庸，更能保持思想与精神的自主性。

构建数智时代教育新范式

数智时代破解技术迷思的关键，在于构建技术与教育的共生关系，以技术拓展教育边界，培养能够驾驭技术而非被技术驾驭的人。实现这一目标，需要重视文化传承与思维发展，在创新中坚守育人根本。

AI可以成为强大的辅助工具——提供个性化练习、模拟真实场景、拓展学习资源，但教育的核心使命始终需要教师的专业引导和学校的育人环境来完成。真正的教育创新，永远建立在对“人如何学习、如何成长”这一根本问题的深刻理解之上。

数智时代的教育应当坚持“人本为体，技术为用”的原则在知识层面，强化核心概念的系统性掌握，构建跨学科体系；在能力层面，培养批判性思维与创造性解决问题能力；在情感层面，提升道德判断力与自我认知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深圳麒麟二中的“化学麻将”和“化学魔方”教学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启发意义的实践范例。在保持知识系统性的同时，学校以游戏机制激发了学生内驱力元素周期表化为通关秘籍、化学方程式变作智力拼图……学习不再是机械的记忆负担，而成为一场引人入胜的思维探险。这种全身心参与的沉浸感、创造力的迸发以及人文性的情感互动，正是AI难以替代的。

教育的守正创新，要唤醒人的主体意识，用技术拓展认知边界，更要培养那些定义人本质的核心素养，更好地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唯有坚持“人文为体，技术为用”的原则，才能培养出既具备科技素养，又葆有人文情怀的时代青年，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筑牢人才根基。

（摘编自《光明日报》2026年01月06日）

脑机接口，正在快速从科幻走进现实。当瘫痪者用“意念”操控机械臂喝水，当失语者借助脑电波逐字输出心声，一个诱人的想象随之浮现：能否将海量知识打包存入芯片，通过脑机接口一键植入大脑?

答案是基本不可能。当前脑机接口的核心能力是“写入”，而非“解码”。①其原理主要是以捕捉大脑特定区域(尤其是控制运动功能的脑区)产生的电信号为主。通过植入式电极或外部头罩，脑机设备能够识别使用者“想抬手”“想点击”这类基础的神经指令，并将其转化为机械臂、光标等外部设备的动作，让瘫痪患者重获部分自主能力。②但是，这一切本质上只是对特定脑区单一信号的解读，与解码“知识”相去甚远。

它并非如静态文件般存放于某处，而是由亿万神经元动态连接形成的庞大网络。因此，每一个知识点的构建，都需要多个脑区协同工作。知识的存储与调用机制错综复杂。③这是一个从理解、感知到灵活调用的完整回路。这种协同很多，例如，记忆皮层存储信息碎片，前额叶负责整合逻辑，海马体则负责提取相关背景。

更关键的是，人类至今没有破解完整的神经编码规则，还不清楚概念、逻辑、经验如何在大脑中存储。就像没有通用的“神经词典”，根本不可能将外部知识转译为大脑能识别的信号。大脑学习知识的本质，是突触重塑与神经回路持续优化的过程，这是当前技术完全无法“拷贝”的。

虽然无法“拷贝”知识，但不久脑机接口或许能实现辅助记忆增强、脑-云高速拣索等功能，有可能成为人脑的“智能外挂”。当然，若技术取得更大的开发，脑机接口也可能实现语言、公示等模(mú)块化知识写入。只不过，形态上仍会是“人脑主导理解+接口高效调取”的协同模(mó)式，并非替代学习过程知识“拷贝”仍属于遥远想象，但脑机接口已在为大脑与世界的连结，推开一扇新的大门。

次韵长汀壁间韵^①

【宋】刘子翚^②

客里逢春醉复醒，伤心最是子规声。

故园花木应如旧，荒塞风烟已屡更。

甲马尚屯淮海戍，旌旗犹绕楚边城。

小臣未有安边策，空把壶觞寄此情。

【注】①此诗是南宋初年诗人由前线返回，行至长汀时所作。②刘子翚 (1101—1147)，建州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爱国诗人。

材料一：

隗嚣^①与援^②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及京师得失。援说嚣曰：“前到朝廷，上^③引见数十，每接宴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④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

(节选自《后汉书·马援列传第十四》)

材料二：

勒^⑤因飨高句丽、宇文屋孤使，酒酣，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祖自三王已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 ， 卿言亦以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脱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当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朕当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所拟乎！”

(节选自《晋书》)

材料三：

高帝举天下后世之重属之大臣。大臣亦尽其心力以报之。

光武之兴，虽文武之略足以鼓舞一世，而不知用人之长以济其所不足。幸而子孙皆贤，权在人主，故其害不见。其后汉日以衰。及其诛阎显，立顺帝，功出于宦官；黜清河王，杀李固，事成于外戚。大臣皆无所与。及其末流，梁冀之害重，天下不能容，复假宦官以去之。宦官之害极，天下不能堪，至召外兵以除之。外兵既入，而东汉之祚尽矣。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祸，势极于此。

夫人君不能皆贤。君有不能，而属之大臣，朝廷之正也。事出于正，则其成多，其败少。历观古今大臣任事而祸至于不测者，必有故也。今畏忌大臣，而使他人得乘其隙，不在外戚，必在宦官。外戚宦官更相屠灭，至以外兵继之。呜呼，殆哉！

(节选自苏辙《汉光武论》)

【注】①隗嚣：东汉初年陇右割据军阀。归汉后仍图谋割据，屡为汉军所败，忧愤而死。②援：马援，新莽败亡后，投奔隗嚣，颇受器重，后归顺东汉。隗嚣叛汉后，帮助光武帝谋划，往来游说隗嚣部属。③上：光武帝刘秀，东汉开国皇帝。④高帝：汉太祖高皇帝刘邦，西汉开国皇帝。⑤勒：石勒，十六国时期军事家，后赵开国皇帝。

白雪的墓园(节选)

迟子建

父亲去世的日子离除夕仅有一月之差。父亲没能过去年，可我们必须要过这个年。但谁还有心情去忙年呢?①然而年就像盘在人身上的毒蛇一样怎么也摆脱不掉，打又打不得，拂又拂不去，只能硬捱着。

天非常寒冷，我握着炉钩子，不住地捅火，我不愿意离开火炉，炉火燃烧的声音使我非常怀念父亲。

母亲躺在她的屋子里，炕很暖和，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她还不到五十，全家人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她了，可她并不像其他失去丈夫的女人一样大放悲声。她很少哭，有时哭也是无声的，这种沉重的不愿外露的哀思使我们非常害怕。

姐姐从靠近火炉的房间中歪着身子出来咳了几声，她哑着嗓子问我：“你老是站在炉子这儿干嘛?”“烧火。”我说。“②烧火用不着看着 ， 让它自己着。”姐姐说完就回屋了。

我站在火炉前茫然若失。我的心很空，眼前总是闪现出山上墓园的情景。父亲睡在墓园里，现在那里是白雪的墓园。父亲现在睡着的地方是我小时候进山最害怕的地方，那时候我去采都柿和越橘总是绕过那片地方，因为那里一大片清一色的落叶松使我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弟弟从房子里走出来，他黑着脸，一声不吭地争着抢我手中的炉钩子，说：“你进屋吧，我来烧火。”“③烧火用不着看着。”我重复姐姐对我说过的话。他抬头看看我，什么也没说。

我走进姐姐的房间，从这个房间的窗口可以望见后菜园。

“咱妈还没起来?”姐姐恹恹地问我。

“没有。”我说。

“这个年怎么过呢?”姐姐叹息了一声。

“过几天就会好的。”我站在窗前，朝菜园望着。我的眼前又一次地出现墓园的情景，那里的白雪、树木和天空中的云霓，那里的风和墓前的供桌，一切都那么使人梦魂萦绕。

这时我突然听见母亲的房门响动的声音，接着我听见弟弟扔炉钩子的声音，他似乎是追着母亲出去了。他怕她想不开，我们都怕这样，所以母亲一出门总得有人装做无意地出去跟踪。我的心绞了一下。炉膛里火苗越烧越旺，我仿佛看见父亲正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微笑着朝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了，他伸出手抚了抚我的肩膀……

不一会儿，弟弟先开门回来了，他神色有些喜悦，神秘地走过来对我说：“咱妈想过年了！”我如释重负。果然，母亲很快从门外进来了，她的一只手里提着袋面粉，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捆被冻得又白又直的生葱，她把它们放在锅台前，一副要大大忙年的姿态。

母亲一旦活起来，我们也就跟着活起来了。母亲向我们吩咐活儿的时候她的左眼里仍然嵌着圆圆的一点红色，就像一颗红豆似的，那是父亲咽气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突然生长出来的东西。我总觉得那是父亲的灵魂，父亲真会找地方。父亲的灵魂是红色的，我确信他如今栖息在母亲的眼睛里。

年已经像一个许多天没吃东西的大肚罗汉一样气喘吁吁地走到门槛了，只要稍稍开一下门，它就会饥肠辘辘地进来。再有两天就是年三十，我们要依照风俗去山上请爸爸回家过年。一大早，母亲就起来忙着煎鱼、炒鸡丝和摊鸡蛋，她做这些都是上坟用的。等一切都准备停当我们将要出发的时候，母亲突然说：“让我也去吧。”母亲垂下手，很自然地征求我们的意见。姐姐说：“你别去了，我们去就行了。”“可我还一次也没去过呢。”④母亲很有些委屈地说，母亲几乎是有些流露出女孩子气了，她飞快地摘掉围裙，冲进里屋去找围巾和手套。我们姐弟三人趁她还没出来就先溜出家门。我们像小偷一样飞速地沿着障子边东拐西拐地蹿上公路，很快就把母亲甩掉了，她不知道父亲墓园的确切位置。

天气极其寒冷。进山之后，我们的目光不停地朝父亲居住的地方眺望，好像久别归家似的那么望眼欲穿。我们到达父亲身边时一齐跪下。纸钱焚化时的氤氲烟雾使我仿佛看见了父亲的双手，他的确隔绝了我们，这双手我们再也牵不到了。这时我忍不住又想起了母亲，她若站在这里会怎样呢？

年三十，我们坐在桌前举起酒杯为新年做着祝福。母亲神情极其镇静，我们祝福她长寿，母亲也同样祝福我们。自始至终，她没有落一滴泪，她的眼睛里收留着那个柔软的孩子般地栖息在她眼底的灵魂——那枚鲜红的亮点同母亲的目光一起注视着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创造的共同的孩子。我的眼前又闪现出了山上墓园的情景，现在那里是白雪的墓园，星光一定像萤火虫似的飞向那里。

初一的时候天忽然下起漫无边际的大雪。可我突然发现母亲不在房间里，她的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我的心沉了一下，母亲会不会因为一时思念成疾而真的抛下我们呢？我的眼前突然闪现出山上墓园的情景。没等我来得及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告诉姐姐，母亲突然推门而入了。她一定是走了很远的路，她的身上落着许多雪，但脸色比较鲜润，目光又充满了活力。

“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姐姐说。

母亲摘下围巾，上上下下地拍打着她身上的雪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轻轻地告诉我们：“我看你爸爸去了。”

“你找到地方了吗？”我们问她。

“我一上山就找到了。”她垂下眼睑低声地说：“我见到他的坟时心里跳得跟见到其它的坟不一样，我就知道那是你爸爸。”

我们全都垂下头来。

“俺那里真好。”母亲有些迷醉地说，“有那么多树环绕着，他可真会找地方。春天时，那里不知怎么好看呢。”她说完走进里屋把围巾手套放置好，又重新走回厨房，戴上围裙。我见她发丝乌亮，她看上去精神多了，而我的眼前再一次出现墓园的情景：现在那里是白雪的墓园，雪稠得像一片白雾，父亲被罩在这清芬的白雾中，而待到春天，这些树木蔚为壮观的时候，将会使墓园看上去既古老又年轻。

母亲掀开炉圈去看炉膛的火，这时我才吃惊地发现她的眼睛如此清澈逼人是因为那颗红豆已经消失了！看来父亲从他咽气的时候起就不肯一个人去山上的墓园睡觉，所以他才藏在母亲的眼睛里，直到母亲亲自把他送到住处，他才安心留在那里。他留在那里了，那是母亲给予他的勇气，那是母亲给予他的安息的好天气。窗外的大雪无声而疯狂地漫卷着，我忽然明白母亲是那般富有，她的感情积蓄将使回忆在她的余生中像炉火一样经久不息。这时母亲温和地转过身来问我们：⑤“早饭你们想吃点什么?”

(发表于1995年8月，有删改)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篇人人耳熟能详的《陋室铭》将对书房的想象刻入中国人的文化基因。

故宫博物院午门大展“照见天地心——中国书房的意与象”，让我们在书画、器物、家具等展品中，走进中国书房，体会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力量。

古代书房之“象”

书房，古称书斋。根据宋人的记载，“斋”起源于汉宣帝的斋居，而真正意义上具有文人气息的早期书斋诞生于东晋，太师殷师要将水引进城，建造池塘，他的儿子殷仲堪依地势在池北修建了一座小舍，用来读书，被称作“读书斋”。这种有山有水、跟环境呼应的书斋便有了雏形，一直延续到明清，形成了一套文人理想书房的模板。

如今，我们可以在很多绘画和诗文中窥见这样的书斋场景。白居易写过《庐山草堂记》来记述他的书斋，其中写道“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两三卷。”我们可以看到，书房的基本形制、陈设如屏、榻、琴、书籍、文房用品等，都已在唐代定型。直到宋代，自上而下的收藏体系逐渐建立，书画、三代古铜器、瓷器慢慢进入书房。

明清时期是书斋史上的鼎盛期，文人学士建造了大量风格各异的书斋。明代文人已特别关注“雅俗”之辨。相应的，明代出现了一批专门探讨书房陈设、审美的文章。高濂的《遵生八笺·起居安乐笺》写道，房屋空间“宜明净，不可太敞”。明末清初戏曲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书房“宜简不宜繁”，要有“高雅绝俗之趣”。

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更是对书房器物有了细化的讲究，甚至对尺寸都有所规范。比如笔筒“长六七寸，高二寸分，阔二寸余”，这么精细化的标准，并不只是苛刻的过分讲究，也是从实用主义出发的，他通过自己的亲身使用去找到某类器物更精准便利的尺寸，提供给别人作为参考。

再比如书斋里装饰书画，是需要有一定仪式感的，要让书画以舒展的形式示人，而且“看书画如对美人，不可毫涉粗浮之气”。书斋里悬挂画要高，最好只挂一幅画，如果左右对称地挂画，那是俗气的。挂画甚至可以根据不同时节有所变化，比如元宵时节，装饰看灯题材书画；二月春季之时，装饰杏花、山茶等时令花卉，诸如此类。当然，标准之余，雅致才是上品，所谓“笔墨精良，人生一乐”。

古代书房之“意”

当然，作为集读书学习和明心见性于一体的文化空间，书房既是由藏书、陈设等构成的有形空间，更安住着读书人丰富精神世界的无形空间。读书人在书房中读书、写书、藏书，思考自我、社会和自然的关系。他们既可以“入世”，将个体命运与家国天下联系在一起；也可以“出世”，走向审美的、广阔的精神世界，与人、与天地相交流，与万物化为一气。

故宫博物院午门大展“照见天地心——中国书房的意与象”，展览的100多套展品，按“委怀琴书”“正谊明道”“结契霜雪”三个单元陈列，分别对应着理解书房的不同角度。

第一部分“委怀琴书”出自陶渊明诗句“弱龄寄世外，委怀在琴书”，陶渊明自认为十几岁时就不再考虑世俗之事，将情怀寄托在琴与书上，体现了书房“出世”的一面，展现读书人纯粹而雅致的精神世界。第二部分“正谊明道”体现了书房“入世”的一面，抒发读书人的家国情怀。展品如文天祥《行书上宏斋帖卷》、名臣欧阳修等人的作品。第三部分“结契霜雪”即与志同道合者为友，关注文人间的交往聚会，走出书房的实体空间，进一步走向广阔的自然山川，与天地宇宙相交流。

近现代的书房革命

近百年来，中国书房的第一次“革命”发生在五四时期：阅读的文体由文言变为白话，工具由毛笔换成钢笔，洋装书渐渐替代了线装书，书架的样式和放书的方式也完全发生了改变。

对于20世纪初的读书人而言，书房成为新思想和救国思想萌芽、时代风云汇聚之地。随着现代印刷术的发展，报章杂志的普及，这一间间现代读书人的书房，无疑是近现代中国思想最为活跃的地方。它们承载着新青年们的朝气与梦想，见证着觉醒年代的先行者们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出一条属于中国的道路。

北京阜成门内西三条21号，是鲁迅在北京的最后一处居所。鲁迅曾向人介绍：“在房子的后面搭出一间平顶的灰棚，北京叫做‘老虎尾巴’。这是房子中最便宜的一种。”这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可谓现代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书房。在这里，为了唤醒沉睡在旧时代的同胞们，鲁迅斗志昂扬，笔耕不辍，写下了《野草》《彷徨》《华盖》《朝花夕拾》中的大部分作品。

百年风云际会，随着科技发展，纸质出版物日渐式微，阅读、写作、传播的形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书房里，甚至“白纸黑字”都不再是必需品，我们的精神生活又将安放于何处?

在一篇题为《移动的书房》的文章中，作家冯骥才迎来了又一次书房“革命”：这一次，iPad是他“流动的书桌”，汽车和飞机是他“移动的书房”。

他扪心自问：“我的书房书桌，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的书房书桌了吧?”

“不不，应该说，它们仅仅是我的书房和书桌的一种延伸，也是一种开创。‘我的心居’，仍是我心之所居。一切往日情景，今日依然都在。或曰：“今日之枝，乃出于往日之木也。”他自答道。

(摘编自刘小草《走进中国书房，感悟文明的力量》)

在个人成长、社会发展乃至文明演进中，总会出现困顿、挫折，甚至会有风高浪急、惊涛骇浪的考验。然而，日月虽有被遮蔽之时，只要本体未失，终能重放光明；江河即使遭遇险阻，只要源头不竭，终能贯通入海。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作家有权创造语言。但创造不等于偷机取巧，更不是标新立意，而是要在大家都能明白的语言中出奇制胜，既使人看得懂，又使人喜爱。这方面的例子不甚枚举。像”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像”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里面都是些极普通的字，而诗人一经加工创制，又成了不朽的名句。我们都知道的”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字，是多么通俗而又多么富于表现力啊！这些例子虽然因为用的是浅显文言，究竟和现代的白话有个距离，可是这种创造方法还是值得学习的。

是的，我们的文章往往写得平平无奇，死板无力，有的人归罪于我们的语言太简单，有的人说这是受了普通话的限制。其实呢，是我们没有下够功夫，没有尽到从普通话里创出新生力量的责任。因此，我们有时候就不能不求救于一向不被广大人民所接受的语言，一遇到一个美景，就随便把”朝瞰”国等搬了来支持门面。继承传统绝对不是将就，不是生搬硬套，不是借用几个词语。不要再说我们的语言太简单吧，事实上是我们的生活太简单了，所以找不到话说。不要怕运用普通话受到限制吧，事实上只要我们肯精心创造，我们的普通话里就有无尽的宝藏。

【注】朝暾：早晨的太阳。

骢 马

杨 炯

骢马铁连钱^① ， 长安侠少年。

帝畿平若水，宫路直如弦。

夜玉妆车轴，秋金铸马鞭。

风霜但自保，穷达任皇天。

骢 马

沈佺期

西北五花骢，来时道向东。

四蹄碧玉片，双眼黄金瞳。

鞍上留明月，嘶间动朔风。

借君驰沛艾^② ， 一战取云中^③。

【注】①铁连钱：马身上黑色的钱形斑点。②沛艾：马疾行时昂首摇动的样子。③云中：北方边郡。

盖神农为未耜，以利天下。尧命四子，敬授民时。舜命后稷，食为政首。禹制土田，万国作义。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管子》曰：”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传》曰：“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古语曰：“力能胜贫，谨能胜祸。”

庐江不知牛耕，每致困乏，王景^①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百姓充给。茨充为桂阳令，俗不种桑，无蚕织丝麻之利。民情窳，少粗履，足多剖裂血出。充教民益种桑柘，养蚕，织履，复令种贮麻。数年之间，大赖其利，衣履温暖。五原土宜麻桌，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细草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崔定为作纺绩、织红之具以教，民得以免寒苦。黄霸为颍川，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瞻鳏寡贫穷者；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豚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召信臣为南阳，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农耕，出入阡陌，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以广溉灌。民得其利，蓄积有余。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此等岂好为烦扰而轻费损哉盖以庸人之性率之则自力纵之则情窳耳。《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然则家犹国，国犹家，是以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其义一也。

今采捃经传，爰及歌谣，询之老成，验之行事。起自耕农，终于醯醢^② ， 资生之业，靡不毕书，号曰《齐民要术》。其有五谷果赢，非中国所殖者，存其名目而已；种莳之法，盖无闻焉。舍本逐末，贤哲所非，故商贾之事，阙而不录。花草之流，可以悦目，徒有春花，而无秋实，匹诸浮伪，盖不足存。

（节选自贾思勰《齐民要术·序》）

【注】①王景，与下文的茨充、崔寔、黄霸、召信臣，都是汉代官吏。②醯，醋；醢，酱。

打橘子

俞平伯

陶庵说：“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其中有一种是塘栖蜜橘。这种橘子我小时候常常吃，我的祖母她是塘栖人。橘以蜜名却不似蜜，也不因为甜如蜜一般我才喜欢它。我所记得，只是那个样子的：

橘子小到和孩子的拳头仿佛，恰好握在小手里，皮极薄，色明黄，形微扁，有的偶带小蒂和一两瓣的绿叶，瓤嫩筋细，水分极多，到嘴有一种柔和清新的味儿。所不满意的还是”不甜”，这或者由于我太喜欢吃甜的缘故吧。

城头巷三号的主人朱老太爷，大概也是个喜欢吃橘子的，那边便种了七八棵十来棵的橘子树。其种类却非塘栖，乃所谓黄岩也。本来杭州市上所常见的正是”黄岩蜜橘”。但据K君说，城头巷三号的橘子一种是黄岩而其他则否，是一是二我不能省忆而辨之，还该质之朱老太爷乎？

从橘树分栽两处看来，K君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其一在对着我们饭厅的方天井里。长方形的天井铺以石板，靠东墙橘树一行，东北两面露台绕之。树梢约齐台上的栏杆，我们于此伸开臂膊正碰着它。这天井里，也曾经打棍子，踢小皮球，竹竿拔河，追黄猫……可惜自来嬉戏总不曾留下些些的痕迹，尽管在我心头每有难言的惘惘，尽管在他们几个人的心上许有若干程度相似的怀感。后之来者只看见方方正正的石板天井而已，更何尝有什么温软的梦痕也哉！

另一处在花园亭子的尽北特角上，太湖山石边，似不如方天井的那么多，那边有一排，这儿只几株橘树而已。地方又较偏僻，不如那边的位居冲要易动垂涎，所以著名之程度略减。可是亭子边也不是稀见我们的脚迹的，曾在其间攻关，保唐僧，打水炮，还要扔白菜皮。据说晾着预备腌的菜，有一年特别好吃，尽是白菜心，所以然者何？乃其边皮都被我们当了兵器耳。

黄岩橘的皮麻麻札札的蛮结实，不像塘栖的那么光溜那么松软，吃在嘴里酸浸浸更加不像蜜糖了。同住的姑娘、先生们都有点果子癖，不论好歹只是吃。我却不然，虽橘子在诸果实中我最喜欢吃，也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也有点可气，倒不如干脆写我的”打橘子”。

当已凄清尚未寒冽的深秋，树头橘实渐渐黄了。这一半黄的橘子，便是在那边贴标语”快来吃”。我们拿着细竹竿去打橘子，仰着头在绿荫里稀里哗啦一阵，扑秃扑秃地已有两三个下来了。红的，黄的，红黄的，青的，一半青一半黄的，大的，小的，微圆的，甚扁的，带叶儿的，带把儿的，什么不带的，一跌就破的，跌而不破的，全都有，全都有。好的时候分来吃，不好的时候抢来吃，再不然夺来吃。抢，抢自地下，夺，夺自手中，故吃橘而夺，夺斯下矣。有时自己没去打，看见别人手里忽然有了橘子，走过去不问情由地说声：“我吃！”分他个半只，甚而至于几瓤也是好的，这是讨来吃。

说得起劲，早已忘了那平台了。不是说过小平台栏杆外，护以橘叶吗？然则谁要吃橘子伸手可矣，似乎当说抓橘子才对，夫何打之有?然而不然。无论如何，花园特角的橘子总非一击不可。即以方天井而论，亦只紧靠栏杆的几枝可采，稍远就够不着，愈远愈够不着了。况且近栏杆的橘子总是寥落可怜，其原因不明。大概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相传如此。

打橘有道，轻则不掉，重则要破。有时候明明打下来了，却不知落在何方，或者仍在树的枝叶间，如此之类弄得我们伸伸头猫猫腰，上边寻下边找，虽觉麻烦，亦可笑乐。若只举竿一击，便永远恰好落在手底心里，岂不也有点无聊吗！

然而用竿子打，究竟太不准确。往往看去很分明地一只通红的橘子在一不高不矮的所在，但竿子打去偏偏不是，再打依然不是，橘叶倒狼藉满地，必狂捣一阵而后掉下来。掉下来的又必是破破烂烂的家伙，与我们的通通红的小橘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不知谁想的好法子，在竿梢绕一长长的铅丝圈，只要看得准，捏得稳，兜住它往下一拉，要吃那个橘子便准有那个橘子可吃，从心之所欲，按图而索骥，不至于殃及池鱼，张冠李戴了。但是拉来吃，每每会连枝带叶地下来，对于橘子树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哩。

拉拉扯扯吃着橘子，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三个年头，我自己南北东西地跑来跑去，更觉过得好快，快得莫名。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们离去后，房主人又不来，听它空关着。一天，我进城去偶过旧居，信步徘徊而入，看门的老人，大家叫他”老太公”的，居然还认得我。正房一带都已封锁，只从花园里楚进去，亭台池馆荒落不必说，只隔得半年已经有点陌生了。还走上楼梯，转过平台，看对面的高楼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过的，窗户紧闭着。眼下觉得怪熟的，满树离离的红橘子。

再打它一两个吧！但是竹竿呢？铅丝呢？况且方天井虽近在眼底，但通那边的门儿深锁，橘子即打下也没处去找。我踌躇四顾，除了跟着来的老迈龙钟的老太公，便是我自己的影子，觉得一无可说的。歇了一歇，走近栏杆，勉强够着了一只橘子，捏在手中低头一看，红圆可爱，还带着小小的翠叶短短的把。我揣着它，照样慢慢地踱出来，回到俞楼，好好地摆在书桌上。

原来满抵桩[国带回来给大家看，给大家讲的，可是H君其时已病了，匆忙凄苦之间，更有谁来慢慢地听我那《寻梦》的曲儿呢。该橘子久查无下落，大概是被我一人吃了，也只当是丢了吧。城头巷三号之屋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了。

到北京又是四年，江南的丹橘应该长得更大了。打橘子的人当然也是一样，各人奔着各人的道儿，都忙忙碌碌地赶着中年的生活去，不知道还想得起这回事吗？如果真想得起，又想出些什么来呢？

1928年7月13日，北京

（选自《燕知草》，有删改）

【注】抵桩：打算。

"廊桥”指的是沿桥梁全长覆有廊屋的桥，它多在我国南方山区与西北民族走廊一带使用。廊桥是当今社会尤其是旅游、文创开发以及文物保护中颇受关注的民间建筑。桥上加盖廊屋出于两种考虑：一是保护桥梁下部的木构架，防止木结构受雨水影响而腐朽；二是在潮湿多雨地区庇护行人，提供休憩和聚会的场所。

“廊桥”这个概念其实是一种当代产物。首先，“廊桥”不属于通常桥梁研究中的类型。对于桥梁而言，实现跨度的承重结构是第一要务，因此桥梁一般以承重结构的形式进行分类，如梁桥、拱桥、桁架桥等。而”廊桥”这一概念，它的定义着眼于上部建筑的类型。作为一种桥梁类型，它与桥梁的建造材料、结构形式并不绑定。其次，“廊桥”并不是中国桥梁的经典形象。谈及中国著名桥梁，人们可能更容易想到河北的赵州桥、北京的卢沟桥等等一一石拱如虹，桥面之上并无建筑。若是一定要寻，古代经典中也可以找到一些覆有长廊的桥梁形象，譬如南宋李嵩《水殿招凉图》中殿侧的虹桥。但这类桥廊，更像是与亭、阁并列的"桥上建筑小品"，与地域性的传统廊桥仍有着性质上的不同。

“廊桥”一词进入学术讨论始于民国时期，是中国第一代建筑学者所造。中国营造学社在抗日战争中不得已迁往云南昆明及四川南溪李庄一带，建筑学者的目光也从北方官式殿堂转向民间与深山。刘敦桢先生《中国之廊桥》一文写道：“唯唐白居易《修香山寺记》，有’登寺桥一所，连桥廊七间‘之句，乃现知此式桥最古之文献……今秉斯旨，暂以’廊桥’二字撰述此文……”如今，当我们利用数据库检索古籍时，可以找到诸如”上廊桥””玉廊桥”等桥名。但它们大多作为具体的桥梁名字，而非"廊桥”类型，并且相关文献数量寥寥。"廊桥"在文献中缺位，正因为它是一种区域现象，不属于以中原与江南国为代表的主流文化。

那么在廊桥的分布区，当地人怎么称呼这种桥梁呢？在方志、古籍中，廊桥的同义词有时作"屋桥”，或曰”桥上有屋”。福建学者谓另有”厝桥"一词，厝指房屋。湖南、贵州一带的廊桥，当地方言多称”凉桥”，今天则以”风雨桥”一词闻名。也许正因为常见，山林地区的人们未必需要一个专门的词语来指称有廊的桥。正如在北方，并不需要创造一个表示”无廊的桥”的词语一样。

西方建筑史中的“coveredbridge”，字面义为"被遮护的桥”，今天的学术讨论也称之为廊桥。它出现的动因与中国廊桥也很相似，是为了保护桥身的结构。与中国不同的是，西方的廊桥多为”下承式桥梁”，也就是说，过车行人的桥面在结构体的下部。如果将桥梁的承重结构体理解为一个长条箱子，则车与人从箱子内部穿过。而中国廊桥多为”上承式桥梁”，即路面位于结构体上方，行人车辆从”箱子的顶面”通行。因此，西方廊桥，廊与结构为一体，廊是被动产生的空间；而中国廊桥，是在承重结构的上部额外建造房屋式的廊子，廊是主动创造的空间。可见，中西方的廊桥有两种层面的根本差异：一是在结构原理上，二是在空间上。需要说明的是，在西方建筑传统中，也有一些与中国相似的”上承式桥梁”，但这并非主流。

【注】”江南”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变动的、宽泛的地理概念。这里的”江南”是指文化发达、粮产丰富的江浙河湖地区，即通俗文化意义上的江南。

（摘编自刘妍《传奇与绝技：木拱桥里的中国营造智慧》

写作时，我们不断敲击删除键——删掉一个不准确的词，删掉一句偏离的话，甚至删掉整段自以为得意的论述。有人说，删与不删体现着写作的智慧；还有人说，那些删不掉的才是最珍贵的。

如果人生也有一个删除键……

对此，你有怎样的体验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步入博物馆，我们常听到这样的讲解：“            。”信息准确，却像一份严谨的说明书，让文物与观众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如今，一场静默的变革正在发生：许多场馆致力于重塑讲解词，让文物从“被说明的对象”转变为“能对话的主体”。

例如，面对那件青铜豆，新的讲解可能会这样开始：“让我们想象一下，两千年前的宴席上，这尊豆盛着佳肴，在贵族手中传递。它腹部的饕餮纹，不仅在彰显威严，或许也在默默‘参与’着一场关于权力与礼仪的无声对话。”①讲解员不再只是复述尺寸与年代，②更是用语言表达一个历史场景，③引导观众从“想象”走向“观看”，④从“知道”走向“感受”。

这种转变的实质，是将说明性语言转化为叙述性语言。前者重在客观陈述物的属性，追求的是信息的“保真”；后者则重在构建人与物的关系，追求的是体验的“沉浸”。当冰冷的数字与术语被转化为有温度的故事，文物便不再静默于展柜，而是开始在观众的脑海中“活”过来，与之共鸣。

当然，这种重塑并非没有边界。它必须在学术严谨的框架内进行，其目的是激活观众的感受与思考，而非虚构历史。优秀的讲解词，如同一座精心设计的桥，连接着历史与当下。它既尊重历史的“真”，也追求传播的“善”与“美”，最终让跨越千年的文化脉搏，得以在今天重新跳动。

（1）投入时悉心全意、细致周到，放手后则不妄加干预、不过度操控，这种智慧在《种树郭橐驼传》中被凝练为“ ， ”。

（2）小说中写道：“明明约好了在城角见面，她却故意躲藏起来，急得他团团转。”这一情节与《静女》中“ ， ”两句的描述如出一辙。

（3）李白《将进酒》、李煜《虞美人》和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都有运用借代手法的诗句，比如“ ， ”两句。

古剑篇（节选）

郭震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②。

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注]①文章：指剑上的花纹。②零落飘沦古狱边：化用《晋书·张华传》典故，晋张华见天上有紫气，使雷焕察看，焕曰“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后掘丰城狱屋基，得龙泉、太阿二剑。

材料一：

国子先生^①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纪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于业，可谓勤矣。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劳矣。沉浸浓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 ， 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宏，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 ， 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由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非其幸欤？”

（节选自韩愈《进学解》）

材料二：

鼐闻天地之道，阴阳刚柔而已。文者，天地之精英，而阴阳刚柔之发也。惟圣人之言统二气之会而弗偏然而《易》《诗》《书》《论语》所载亦间有可以刚柔分矣。值其时其人告语之，体各有宜也。自诸子而降，其为文无有弗偏者。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其于人也，如凭高视远，如君而朝万众，如鼓万勇士而战之。其得于阴与柔之美者，则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其于人也，漻乎其如叹，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观其文，讽其音，则为文者之性情形状，举以殊焉。

且夫阴阳刚柔，其本二端，造物者糅，而气有多寡进绌，则品次亿万，以至于不可穷，万物生焉。故曰：“一阴一阳之为道。”夫文之多变，亦若是也。糅而偏胜可也；偏胜之极，一有一绝无，与夫刚不足为刚、柔不足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

（节选自姚鼐《复鲁絜非^②书》）

[注]①国子先生：韩愈自称，当时他任国子博士。②鲁絜非：乾隆间进士，曾从姚鼐问古文。本文是姚鼐回复鲁絜非的信件。

文本一：

武松又问道：“娘子，你家丈夫却怎地不见？”那妇人道：“我的丈夫出外做客未回。”武松道：“恁地时你独自一个，须冷落。”那妇人笑着，寻思道：“这贼配军，却不是作死，倒来戏弄老娘，正是‘灯蛾扑火，惹焰烧身’！不是我来寻你，我且先对付那厮。”这妇人便道：“客官，休要取笑，再吃几碗了，去后面树下乘凉。要歇便在我家安歇不妨。”武松听了这话，自家肚里寻思道：“这妇人不怀好意了，你看我且先耍他。”武松又道：“大娘子，你家这酒好生淡薄，别有甚好酒，请我们吃几碗？”那妇人道：“有些十分香美的好酒，只是浑些。”武松道：“最好越浑越好。”那妇人心里暗笑，便去里面托出一镟浑色酒来。武松看了道：“这个正是好生酒，只宜热吃最好。”那妇人道：“还是这位客官省得，我烫来你尝看。”妇人自忖道：“这个贼配军正是该死，倒要热吃，这药却是发作得快。那厮当是我手里行货。”烫得热了，把将过来筛做三碗，笑道：“客官，试尝这酒。”两个公人那里忍得饥渴，只顾拿起来吃了。武松便道：“娘子，我从来吃不得寡酒，你再切些肉来与我过口。”张得那妇人转身入去，却把这酒泼在僻暗处，只虚把舌头来咂道：“好酒，还是这个酒冲得人动。”

那妇人那曾去切肉，只虚转一遭，便出来拍手叫道：“倒也！倒也！”那两个公人只见天旋地转，禁了口，望后扑地便倒。武松也双眼紧闭（也把眼来虚闭紧了），扑地仰倒在凳边。只听得笑道：“着了！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便叫：“小二、小三，快出来！”只听得飞奔出两个蠢汉来，听他把两个公人先扛了进去。这妇人便来桌上，提那包裹，并公人的缠袋，想是捏一捏，约莫里面已是金银。只听得他大笑道：“今日得这三头行货，倒有好两日馒头卖，又得这若干东西。”听得把包裹、缠袋提入去了。随听他出来看这两个汉子扛抬武松，那里扛得动？直挺挺在地下，却似有千百斤重的。只听得妇人喝道：“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吃酒，全没些用，直要老娘亲自动手！这个鸟大汉，却也会戏弄老娘，这等肥胖，好做黄牛肉卖。那两个瘦蛮子，只好做水牛肉卖。扛进去，先开剥这厮用！”听他^①一头说，一头想是脱那绿纱衫儿，解了红绢裙子，赤膊着，便来把武松轻轻提将起来。

（节选自《贯华堂第五才子书水浒传》（金圣叹评点）第二十六回）

文本二：

翻身回来，陆虞候却才行得三四步，林冲喝声道：“奸贼！你待那里去！”劈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陆虞候）脸上阁着，喝道：“泼贼！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正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陆虞候告道：“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来。”林冲骂道：“奸贼！我与你自幼相交，今日倒来害我！怎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七窍迸出血来，将心肝提在手里。

（节选自《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文本三：

②（阎婆惜）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三字妙绝。不更纵宋江边走来，却竟从婆娘边听去。神妙之笔。】楼下呀地门响，床上问道：“是谁？”门前道：“是我。”床上道：“我说早哩，押司却不信要去，原来早了又回来。且再睡一睡，到天明去。”这边也不回话，一径已上楼来。【一片都是听出来的，有影灯漏月之妙。③】那婆娘听得是宋江了，慌忙把鸾带、刀子、招文袋，一发卷做一块，藏在被里，纽过身，【又纽过身去。】靠了床里壁，只做齁齁假睡着。④

（节选自《贯华堂第五才子书水浒传》（金圣叹评点）第二十一回）

[注]①古代不分性别皆可用“他”字，这一段中，绝大部分“他”都是指孙二娘。

②未经金圣叹改动的“俗本”《水浒传》相应文字如下：

（阎婆惜）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楼下呀地门响。婆子问道：“是谁？”宋江道：“是我。”婆子道：“我说早哩，押司却不信要去，原来早了又回来。且再睡一睡，到天明去。”宋江也不答话，一径奔上楼来。那婆娘听得是宋江回来，慌忙把鸾带、刀子、招文袋，一发卷做一块，藏在被里；紧紧地靠了床里壁，只做齁齁假睡着。

③陈洪在《中国小说理论史》中对此处的分析：

原文的叙事人全知全能，叙事焦点时而落在楼上，时而移向楼下。而金圣叹则把焦点固定在阎婆惜处。这样，楼下的情景只可听到，无法看到，于是，阎婆惜先朦胧听到门声响动、床上语声、门前语声，尔后渐辨出是宋江来。由于强调听觉，故叙事只写声音发出的大致方位，而不写是谁在讲话。叙事人的知觉明显受到了限制，等同于阎婆惜的知觉方式与范围了。因为伸向楼下的目光（叙事人及读者）被隔断，故谓之“影（遮住）灯”，而听觉描写突出了，此即所谓“漏月（月光）”。

④本文的后续情节概要：宋江上楼，见阎婆惜假睡，便扯开被子，抢夺藏在被里的招文袋（内有晁盖书信及金子）。阎婆惜死死不放并高喊“黑三郎杀人也”，宋江惧怕暗通梁山之事败露，怒而杀之。